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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艱難地查處 一、觸目驚心的隱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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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1日7點30分,薛鬆和高貴來到水城碼頭。今日是水城鎮的熱集,恰逢鎮二中學生返校。薛鬆和高貴身著整齊的海事製服,各自拿著一本安全檢查登記簿,在已到港的船上進行檢查登記。8點多,伴隨著“篤、篤、篤……”由遠及近、逐漸變大的柴油機聲響,一艘船緩緩從扈三娘島朝著碼頭駛來。船上人頭攢動,密密麻麻一片。

“薛鬆,你趕緊到外檔去跟那船打招呼,讓它停靠在最外麵。你把船上人員清點清楚。”高貴對正在外檔船上檢查的薛鬆說道。

薛鬆立刻站起身,向河中間駛來的船隻打著手勢。待船舶靠岸,他對著船上乘客大聲喊道:“大家都彆動,等船停穩後,依次下船。1、2、3、4……136”

“高貴,高貴。這汪新華簡直亂來,船上大人小孩加起來有136人,其中鎮二中的學生就有100多人,而且船上一件救生衣都沒有。”薛鬆氣憤地說道。

“那行。把他叫到辦公室來,我問你記。正好也讓季主任看看,他平時總說我們工作成效不顯著,把筆錄和調查報告紮實做好交給他,省得他總覺得我們在偷懶。”高貴回應道。

薛鬆、高貴、汪新華三人相繼走進海事處辦公室。薛鬆和高貴一個提問一個記錄,汪新華則避重就輕地回答著。季元坐在裡間,看著市安委的近期安全情況通報。聽到外麵的問答,想到船上超員竟達定員的4倍多,且必備的救生衣一件未帶,他頓時氣得肺都要炸了,恨不得衝出去朝汪新華踢上兩腳。此人今年已經超員兩次,上次給予的是警告處理。四十分鐘後,薛鬆將《海事違法行為處罰調查報告》和詢問筆錄扔在季元的辦公桌上,說道:“汪新華今天又嚴重超員,證書雖齊全,但救生衣一件都沒帶,說是同線路的黃水貨昨天借走了,今早忘了拿上船。筆錄和調查報告我們都弄好了,請你審批一下。”

季元把調查報告和詢問筆錄看了一遍,違法事實清晰,處罰適用條款正確。處理意見欄填寫的處罰意見為:1罰款100元;2開航前配齊救生設備。他看完後在審核欄簽上:同意上述處罰意見!隨後讓薛鬆將調查報告拿回去,按程序製作處罰通知書。

薛鬆、高貴給汪新華下達《海事處罰通知書》《滯留船舶通知書》,並告知其享有的權利。汪新華始終拒絕在送達回證上簽字,還大聲叫嚷道:“你們也太狠心了。我一個月都掙不到300元,你們一次就罰100元。要錢沒有,要命一條,這字我是不會簽的!”

“汪新華,你不簽字又能怎樣,剛才我都用相機拍照了。今天你超員四倍多,罰你100元算輕的,要是在公路上,交警早把你送進拘留所了,你彆以為我們拿你沒辦法。”薛鬆氣憤地說道。

“小薛,說那些有啥用。你要是警察,倒是能把我關起來,可惜你不是。”汪新華毫不客氣地回應道。

“汪新華,你還越來勁了。我們雖不能關你,但罰款總可以吧。你要清楚超員問題的嚴重性,一旦出了事,彆說拘留,坐牢你都逃不掉。你坐牢不說,還會害得多少家庭家破人亡,讓多少人丟官罷職,甚至因瀆職坐牢。作為船員,你得有點責任心,畢竟人命關天。薛鬆,你去拿鏈子鎖把他船舶的主機鎖上!”高貴也大聲教育道。

“你們成天叫嚷著出事故怎麼辦,可這不是沒出事嘛。彆搞得這麼嚇人,鎖船?我把鎖砸了!”汪新華繼續狡辯。“砸不砸鎖是你的事,我今天非把船鎖了不可!”薛鬆怒不可遏。

“你敢鎖船,我就敢砸鎖,不信你鎖鎖看!”汪新華也不甘示弱。

薛鬆從櫃子裡拿出一條長鏈子鎖,朝碼頭上汪新華的船走去。他上船後,徑直來到船尾的主機艙,用長鏈子穿過主機的飛輪孔,再用一把大鎖將鏈子兩頭牢牢鎖住。鎖好後,他氣呼呼地回到辦公室。

薛鬆去鎖船時,汪新華在海事處辦公室依舊不依不饒。範江平對高貴說:“算了,跟他也講不明白。高貴,我們按程序給他下處罰文書,到時候申請法院強製執行。汪新華,你可以拿著文書走了!”

汪新華瞧都沒瞧桌上的文書,站起來就往外走。他心裡清楚薛鬆拿鏈子鎖去鎖船了,卻裝作若無其事。他當著海事處眾人的麵說要砸鎖,實際上,他覺得根本不用砸鎖就能把船弄回去,他打算發動乘客來對付海事處。他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做的。

用鏈子鎖鎖船,實屬海事處無奈之舉。在這個封閉的水庫裡,船舶無法跑到其他縣市,且隻有山水海事處這幾個人日常檢查,證書對這些船主而言,純屬多餘,他們認為這是海事處利用職權強加的。所以,在其他水網地帶,扣留船舶證書後船舶無法通行,船主便會接受處理,可在山水市,這種情況不會出現。再者,船舶不像汽車,扣留後能關進院子妥善看管,海事處扣留船舶後,仍需停在碼頭邊,難以實施完全控製,隻能用鏈子鎖鎖住船舶主機,讓船舶無法正常運轉。但這種辦法並非萬無一失。

剛到11點,就有幾個乘客來到海事處找範江平。一個中年男人說道:“你們怎麼管船的,我們不管,但我們要回家。時間不早了,你們得想辦法讓我們回去。現在正值農忙,農事可不等人。”

“你們先到碼頭等著,肯定會讓你們回去的。”範江平回答。

那幾個乘客離開後,季元把範江平叫進辦公室:“江平,船被薛鬆鎖了。剛才幾個乘客上來要船回家,我們得想想辦法。你去碼頭再找找,看能不能找到一艘船,把汪新華船上的乘客送回去。不然,這船就白鎖了。”

範江平等季元說完,便邀薛鬆一起去碼頭找船。二人來到碼頭,範江平把平時在碼頭等遊客的陳國平拉到一旁:“國平,今天給你介紹趟生意,做不做?”

“是不是去汪家崗?”

“對,你咋知道?”

“剛才有幾個人來找過我。多謝你的好意,今天去不了,我的船壞了。你找彆人吧!”

範江平和薛鬆又去找另一個船主,可船主不在。陳國平說:“另一個船主今天有事沒來。”

等他倆一轉身,陳國平便暗自笑了起來。平日裡,在碼頭候客待租的大船隻有兩艘,其餘都是每艘隻能坐五六人的小快客船。一艘小快客船跑一趟汪家崗,運費要150多元,範江平和薛鬆沒去找小快客。他倆又去找跑固定航線的船主商量,看能否擠出一艘船來,可幾個船主都說沒辦法。

範江平自家的一個船主等其他船主走遠後,趕忙湊上來,悄悄說道:“今天,你們恐怕找不到船了。十點多的時候,汪新華挨個跟船主交代,讓他們彆配合你們運送他船上的客人。還有幾個人,他都打電話通知了,大家都不敢得罪他,不敢幫你們運客人。上次,你讓我幫你們運了一次人,那個船員就一直找我麻煩。其他船主都說我是叛徒,有事沒事就擠兌我。我的船在路上出了點故障,借個工具都借不到。”範江平不信,又去找了幾個船主,船主們都找各種借口推辭。範江平和薛鬆這才明白,汪新華早就暗中使壞了。他倆把情況反饋給季元,季元頓時火冒三丈:“簡直無法無天了!沒有船運,就用我們的海巡艇運。薛鬆,你去準備海巡艇!”“主任,你忘了?我們的海巡艇尾軸漏水還沒修呢,平時停在那兒,每天都得抽兩三次水,怎麼能用來運人呢?”

季元一聽,撓著頭,也沒了主意。就在這時,幾個乘客又來了,你一言我一語。原本狹小的辦公室瞬間擠滿了人,室溫也升高了幾度。

季元隻好打電話向水城鎮分管安全的白副鎮長求援,白副鎮長聽了情況後,也無能為力。他在電話裡勸季元:“上午他不是把學生都運來了嗎,現在回去的也沒幾個人,你把文書下達後,就讓他回去吧,現在正是農忙時節。下次再找機會收拾他。”

季元掛了電話,一時沒了主意。範江平把他拉到隔壁自己家裡,說道:“主任,今天就讓他把船開回去吧,船留在這兒,客人也回不去。我們的處罰手段太軟了,像我們這兒的情況,非得用強硬手段不可。要是我們能像交警那樣拘留人就好了,把人一拘留,啥問題都解決了。就像今天,把他拘留了,再用他的船把客人送回去,看下次還有誰敢跟我們作對,還有誰不服管。”

“那怎麼行!今天把船放了,以後還怎麼管理。”季元很是不滿。

“我也不想放,可你說不放船,這些客人怎麼辦?再拖下去,這些乘客肯定會借機鬨事。與其等他們鬨事後再放船,還不如現在就放了。”範江平堅持要放船。

“要放船也不能就這麼輕易放了。我們的尊嚴還是要維護的,畢竟還要在這兒開展管理工作!”季元心有不甘。

“我明白,我們就按處罰程序來。今天已經給他下達了處罰通知書,他沒簽字,等會兒我在他的乘客裡找幾個人簽字作證,不然堅決不放船。三天後,再給他下達處罰決定書。我們把所有文書複印幾份,把問題寫成報告,送給安委和水城鎮政府,讓安委出麵給鎮政府施壓。就算他的船出了事,我們也不怕!”

“你怎麼能這麼說,出了事雖說我們沒責任,但出了事對誰都沒好處。這管理體製確實有問題。話雖這麼說,你還是要做好薛鬆和高貴的工作,彆打擊他們的積極性。這事我就當不知道!”季元明顯在推卸責任。

範江平從季元家出來後,把想法跟薛鬆、高貴說了。他倆也沒更好的辦法,隻好同意範江平的意見。範江平按照計劃行動。然而,沒人願意作證,幾個乘客聽範江平說都是為了大家的安全著想,還能讓大家回家,便反過來指責汪新華不對,非要逼著汪新華簽字。汪新華無奈,隻好在處罰通知書上簽了字。

乘客們隻關心能回家,才不管海事處將來怎麼處罰汪新華。汪新華也在盤算,今天在處罰通知書上簽了字,下次處罰決定書堅決不簽,能拖一次是一次。

事情按照範江平的想法解決了,汪新華帶著乘客走後,又回來找薛鬆要鑰匙開鎖。

3天後,薛鬆、高貴按處罰程序給汪新華下達了《海事處罰決定書》,文書的送達回證上,汪新華又沒按要求簽收。薛鬆好說歹說,請了一個人在文書上簽字作證,證明海事人員確實送達了文書。他們認真地把文書檔案收好,這份文書已是今年以來第63份未執行的文書。

又到了星期四,這天下午上班,季元先翻看剛到的《都市快報》,報紙首版的今日導讀欄目用粗大黑體字報道:s省發生重大水上交通事故,26人死亡,42人失蹤,事故初步原因是超員和船舶質量問題。國務院已派出事故調查領導小組,肇事船主和船員被拘留,地方政府和駐軍正抓緊打撈和善後,當地海事機構配合安全監督管理部門調查處理。季元看著報道,渾身像屋外的天氣一樣燥熱。最近,水上重大安全事故頻發,他每次看到這類報道,就不由自主地想起20年前的事故慘狀,心痛不已,滿心自責。死了26人,還有42人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不知多少家庭妻離子散,政府形象和公信力也會受損,又會有多少政府官員和相關人員受到紀律處分、被追究刑事責任。處分了、追究了又怎樣?80多個鮮活的生命也回不來了。人命關天,安全工作確實是天大的事。可這些道理,往往在出了事故後才被提及,也僅僅是說說而已。大多數領導更重視經濟指標,對安全投入和安全管理投入總是虧欠,有的領導甚至根本不承認。考慮到自身職責和本地水上交通安全狀況,季元覺得必須未雨綢繆,加大管理力度,尤其是朝陽寺水上交通安全問題。他召集全處四名同誌開會,通報事故情況,探討如何引以為戒,消除事故隱患。

在商討工作的會議上,範江平神情凝重,語氣嚴肅地率先發言:“依我之見,近期影響水上交通安全的突出問題,主要集中在以下六個方麵。

其一,時段性超員現象異常突出。每至春節、清明節,以及庫區周邊學校的寒暑假和開學季,船舶超員問題便頻繁爆發。以水城鎮金龍中心小學為例,該校共有600餘名學生,其中超過500名學生日常需乘船或通過渡口往返家校。去年,學校與3位船主簽訂協議,接送256名學生,而今年又新增1艘船舶,每周接送各一次。然而,實際搭乘學生人數遠超船檢部門核定船舶定員的2倍有餘。再看朝陽寺水庫,張某與汪某無證駕駛一艘無證船舶,竟一次性載運98名學生,超員幅度高達載客定員的3倍以上。不僅如此,船上完全沒有配備任何救生消防設備,船主在航行過程中甚至還得一邊劃船,一邊不停地往外舀水,這般危險狀況,隨時都可能引發船毀人亡的重大事故。海事處針對這些問題,多次向船主下達處罰文書,並以書麵形式向水城鎮政府、朝陽寺鎮政府詳細指出問題所在,同時提出整改意見。水城鎮政府也多次前往學校調查督辦,雖說采取了一些措施,但超員問題始終未能從根本上得到解決。令人遺憾的是,朝陽寺鎮政府對此事一直置若罔聞,未采取任何行動。

其二,漁具等礙航物對航行安全構成嚴重威脅,極大地妨礙了村民的日常出行。早在199年和2001年,市委、市政府就組織相關鄉鎮政府和部門,對陳林水庫的礙航網具進行了兩次大規模整治與取締行動,整治後礙航問題曾得到基本解決。但到了2002年,陳林水庫主航道以外的岔衝區域,又悄然出現了攔網和圍網。截至今年上半年,幾乎所有河岔都被這些攔網、圍網所占據。這些網具不僅嚴重影響村民出行,致使村民以往在家門口便能乘船外出的便利不再,如今需挑著農副產品,翻山越嶺多走三四裡路才能上船,村民對此怨聲載道。而且,這些網具還阻礙了生產資料和農副產品的運輸,對船舶的航行安全造成極大隱患。一些養魚網箱在航道上肆意擺放,隨風飄蕩,船舶在其間航行時,隻能小心翼翼地曲折穿行,稍有不慎就會觸網,導致主機熄火,船舶操縱失靈。隨著攔河、攔衝網具的不斷增多,影響船舶航行安全的掛網問題也愈發頻繁,網主與船主之間的糾紛更是接連不斷。就拿水城仙橋村的船主劉金來來說,他為了將村民購買的12噸化肥運進以往能夠通航的叉河,船舶在正常航行過程中不慎掛壞了盛某的攔網,結果盛某與劉金來發生激烈衝突,劉金來甚至被打成輕傷。對於攔網問題,海事處依照行政執法程序申請法院執行,卻最終未能取得實效。前不久,劉金來更是揚言要到法院起訴我們行政不作為,平心而論,他這話並非毫無道理。據統計,陳林水庫現有攔網130多條,網箱200多個,涉及水城、金龍、關帝廟、桂花四個鄉鎮。令人費解的是,所有這些網具都未經海事處現場勘察審核,便在漁政部門辦理了養殖證書。

其三,船舶經濟效益極為低下,投入嚴重不足,安全防患設備更是極度匱乏。陳林水庫周邊僅有40多個行政村,庫內卻有10萬餘人需要乘船進出。陳林水庫登記的大小客船共計79艘,長短線路53條,主要從事幾公裡的短途趕集運輸。隨著庫區通村公路的逐步修通,越來越多的村民選擇“棄水走陸”,水上客源逐年銳減。除了春節、清明節以及每兩周一次的學生上學放假期間,其餘時間船舶往往兩三天才運營一趟,一趟也就搭載十來個乘客,收入常常連油錢都難以維持,經濟效益低到了極點。這使得船主對船舶的投入愈發吝嗇,船舶救生設備普遍短缺,滅火器等消防設備更是全然不見,船舶的乘坐條件也簡陋到了極致。由於長期處於虧本經營狀態,船主一旦遇到有乘客,便全然不顧安全風險,肆意超載,毫無顧忌地冒險運營。

其四,陳林水庫招引的企業——富裕公司,其船員的遵章守紀意識極其淡薄。今年以來,該企業一次性投入6艘快速船用於漁業資源管理。按照國家規定,漁業船舶和船員應由農業部門檢驗發證,但在水上航行時,必須嚴格遵守《中華人民共和國內河交通安全管理條例》,依照《內河避碰規則》航行,並服從海事人員的統一行政和技術監督。然而,海事人員在檢查中發現,該企業所有船舶均未按規定懸掛號牌,船舶未持有船舶證書,船員也未持有適任證書,並且公然拒絕海事人員的監督管理。據水上運輸船主反映,該企業船舶在陳林水庫橫衝直撞,完全無視《避碰規則》,從不避讓正常航行的船舶,有時甚至故意圍著運輸船打轉,掀起巨大波浪,嚴重影響船舶航行安全。7月中旬,該單位兩艘快速船違章夜航,高速行駛,最終發生碰撞,導致數人受傷。

其五,海事處經費緊張,設備匱乏,根本無法滿足現有管理工作的實際需求。我們處僅有5名職工,卻要同時承擔水上交通安全的國家監察職責,以及水上交通的運政管理和規費征收工作。全市3座水庫的運輸船舶總共才79艘,每年能征收的交通規費僅有4萬元左右,這點經費連人員工資都難以保障。我們對陳林庫區進行一次全麵監督檢查,僅油料費用就高達1000多元。從水城到朝陽寺水庫,單程距離長達90多公裡,需要轉乘4次公共汽車才能抵達現場,到了現場還必須租船才能完成檢查任務。為了緩解經費困難,多年來,海事處隻能在長江通過違規辦證收費來填補經費缺口。但最近,違規辦證的途徑被徹底堵死,自去年至今,僅檢查用油就已累計賒欠5000多元。現階段,我們每次檢查隻能圍繞水庫乘坐汽車,有時為了檢查一處渡口或者一艘船舶,還得自帶乾糧,徒步翻山越嶺,花費一整天時間才能到達現場。由於經費和設備的限製,我們已有兩年未曾對徐家衝、高貴寺水庫的船舶進行監管,這無疑形成了監管漏洞,為船舶安全隱患的滋生創造了條件。要知道,規範的船舶檢驗必須配備一套基本的檢驗設備,而一套設備的投入至少需要5萬多元。然而,海事處除了兩把圈尺,再無其他任何檢驗設備,對船舶的檢驗隻能依靠經驗和感覺,在技術上根本無法保證檢驗的準確性,不僅難以嚴格查出船舶自身存在的隱患,還讓我們檢查人員承擔了難以推脫的責任。我們如今的處境,恰似一隻腳在岸上,另一隻腳在水邊,稍有不慎,便可能因瀆職而麵臨牢獄之災!”

“現在這事兒,可真是難辦啊!咱們市所有的船舶,既沒有設計圖紙,也沒有經過國家認可的造船廠家建造,更缺乏必要的船舶檢驗設備。農民兄弟拿出家裡所有的積蓄,請能工巧匠建造一艘船,我們若不發證書,那就是管理不到位;可要是發了證書,從技術層麵又缺乏充分的依據,還得承擔巨大的責任!”高貴緊接著,無奈地搖著頭說道。

“海巡艇都已經三年沒有進行修理了,舵軸處滲漏情況嚴重,主機也頻繁出現故障。我們每天都在檢查他人船舶的安全隱患,可自己的海巡艇卻存在這麼多問題亟待解決。如果再不花錢修理,我實在是不敢開艇執行任務了。”薛鬆也在一旁,滿臉憂慮地附和道。

“六是執法管理工作難以有效落實,這是我們工作中最為頭疼的問題。金龍村的楊大保,利用無證船舶在庫區從事短途運輸,我們先後三次前往他家做工作,卻毫無成效。隨後,我們又對他下達了三次海事處罰文書,執法程序全部履行完畢,規定時間也已過去,可他依舊我行我素,對處罰結果不予理睬。上次,我們甚至將水城鎮的副鎮長和派出所的黃所長請去協助執法,雖然花費了不少精力和財力,但問題依然沒有得到解決。在這樣的執法環境下,我們的執法工作實在是舉步維艱!”範江平見大家都陷入了沉思,便繼續補充道。

薛鬆接過話茬,接著說道:“我們和各相關鄉鎮分管領導共同對陳林水庫的所有渡口進行了一次全麵的安全大檢查。檢查結果顯示,我市渡口普遍存在嚴重的安全隱患,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麵。其一,沒有按照《中華人民共和國內河交通安全管理條理》的規定辦理設置手續。條例明確規定,設置或者取締渡口,必須經縣市人民政府批準,然而我市23道對河渡口,基本上都是60年代建水庫時設置的,至今沒有市政府的設渡批文,這使得渡口的設置缺乏合法性。同時,我市渡口安全管理的責任製度也不健全,安全責任主體不明確,給渡口安全管理帶來了諸多矛盾和糾紛。其二,渡口設施嚴重匱乏。渡口兩岸沒有任何候渡和上下渡船的設施,渡船停靠、乘客和貨物上下渡船都極為不便,一到雨雪天氣,乘客很容易滑倒摔傷。其三,所有對河渡船都存在嚴重的質量問題。全市23艘對河渡船中,有19艘是用漁船代渡,船體滲漏水現象十分普遍,另外4艘船舶的安全隱患也相當突出。比如金龍鄉滾子河渡船,年久失修,船體多處漏水;關帝廟鎮朱家龍渡船,同樣多處漏水,隻能用黃泥巴搭著石頭進行簡單封堵,如果黃泥脫落,船舶立刻就會進水沉沒。這些渡船,不僅船體質量標準遠遠達不到船舶檢驗規範要求,沒有取得船舶證書,而且船上沒有配備任何救生等安全設施。其四,多數渡口沒有固定渡工。23道對河半義渡口中,隻有5道渡口的渡工相對固定,其餘18道渡口的渡工都不固定,采用的是按渡口所在村每家或每人輪流渡運兩三天的方式。並且,所有渡工都沒有接受過正規的培訓,安全素質極低。金龍鄉滾子河渡口,是附近群眾和學生前往金龍的主要渡口,每逢金龍街熱集和騎龍小學學生上學放假時,渡船超載現象極其嚴重。我們檢查發現問題後,多次給渡工下達海事處罰文書,可渡工卻全然不理會。桂花鄉桂花渡口,輪班渡運的渡工用漏水的漁船超載渡運,我們要求渡工停止這種危險行為,渡工不僅不聽,還反過來質問我們:不用這樣的破船,群眾就沒有船可渡了,老百姓不能過河,渡口存在這些問題,你們為什麼不解決?檢查時,我們特意詢問渡工一些安全知識和應急救援措施,結果20個渡工沒有一個知道相關知識,嚴重缺乏必備技能。其五,渡口安全監管經費嚴重缺乏,正常的監管工作根本無法有效落實。儘管麵臨如此多的困難,我們依然在竭儘全力,克服重重阻礙,艱難地開展渡口安全管理工作。不僅嚴格按照國家規定下達了停航整改的文書,還將問題和整治意見以書麵形式報告給相關鄉鎮人民政府,同時抄送市安委,為政府提供決策參考。但有些問題,確實非常棘手。就像群眾所說,你說渡船存在安全隱患、不安全、要取締,群眾並不反對,可在取締之前,總得先解決群眾的過渡問題吧,總不能不讓群眾過河吧?”

“這些問題,理應由政府來解決。渡口作為群眾生產生活的基礎性設施,與群眾、學生的生活息息相關。從我們發現的問題來看,群眾每天都在與潛在的死神打交道。如果政府能夠解決渡船的質量問題,許多安全管理工作就會變得容易許多。正因如此,我們才要加大宣傳力度,加強檢查頻次,及時向政府和主管局彙報情況,爭取他們能夠重視並解決這些問題,改善我們的工作條件和環境。”範江平微微皺眉,無奈地打著官腔說道。

“咱們這條件,簡直差到了極點!”高貴猛地一拍桌子,滿臉憤懣,聲音裡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去年,我去長江海事局法規所參加驗船師考試,碰上國家船級社某分社的五六個人。人家每個人都帶著嶄新的手提電腦,那剛參加工作的小年輕,一個月工資就有5000多,平時各種補助、補貼加起來也有2000多。他們說,像我這工齡的,每月工資最少8000元。工作環境寬敞明亮,住房有單位分配,各種社會保險一應俱全,好多家庭都自己買了小轎車,日子過得那叫一個滋潤。還有個從廣西來的小女孩,去年才參加工作,試用期一個月工資都有4000多。再瞧瞧咱們,這工作環境破破爛爛,待遇低得可憐。平時工作,被人罵、受人氣、擔風險,一樣都不少。每月工資才600多,老婆還下崗了,一家人平均下來,一個月也就200塊,日子過得緊巴巴,這個月盼著下個月。住房沒著落,保險沒保障,都八年了,連一分錢藥費都報不了。人家放假能遊山玩水,咱們節假日還得加班加點,卻連一分補助都沒有。這人比人,真能氣死人!”高貴越說越激動,臉漲得通紅,眼睛裡滿是不甘。季元心裡清楚,高貴早就琢磨著離開這兒,隻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

範江平聽著,無奈地歎了口氣,臉上滿是羨慕與失望交織的複雜神情。薛鬆也微微搖頭,眼中透著一絲落寞。季元見狀,趕忙從兜裡掏出一包好運牌香煙,給每人遞上一支,試圖緩和這壓抑的氣氛。他拍了拍高貴的肩膀,輕聲說道:“老高,先消消氣。”薛鬆接過香煙,用打火機點燃,深吸一口,緩緩吐出煙霧,不緊不慢地說:“外麵的世界確實精彩,可咱們這工作,唉,實在是無奈。感覺咱這人生,處處透著失敗啊……”

“人比人,氣死人,不比了!”範江平苦笑著擺擺手,“彆說一個月8000元工資,一個月工資一萬多的大有人在。山水醫院有個醫生去南方,人家醫院直接給年薪15萬,還外加一套高級住房。說這些有啥用呢?在哪兒就得說哪兒的話。俗話說,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往大了說,在其位就得謀其政。我啊,隻盼著平平安安過下去,不出事就心滿意足了。”

“同誌們,都彆扯遠了,回到現實吧。”季元清了清嗓子,神色認真起來,“你們彆看不上這份工作,可還有不少人羨慕咱們呢。就咱這條件,去年底,市交通局強行安排了一名黨委書記的家屬進來,不上班還拿財政工資,我連她姓啥都不知道。我想著,既然她工資財政認了,我也頂不住,那就讓她來吧,隻要財政不給錢,咱就停發她工資。你們可能還不知道,前幾天,交通局又決定安排兩個人到海事處來。我跟章局長反映,咱們單位人員嚴重超編,都三個月沒發工資了,請求局黨組彆安排人。結果章局長馬上讓管人事的領導找我談話,非得讓我跟局黨組保持一致。一個是複員軍人,另一個是航運技校畢業生,也不知道通過啥關係安排來的,過幾天就要來報到。你們誰要是想跳槽,我就是砸鍋賣鐵,也給你們湊路費。”

“啥?還要安排人來?”高貴一聽,瞬間火冒三丈,猛地站起身來,雙手握拳,“這單位再這麼搞下去,不垮才怪!去年安排的鄉黨委書記家屬,領工資的時候連名字都寫不利索,就這種人,財政還認帳給工資。咱們這些人,成天累死累活搞工作,財政卻一分錢都不給,還不如那啥都不乾的人。每月除了搞安全監管,還得收費發工資,收費任務和工資掛鉤,任務又難完成,上半年我最多也就拿了三個月工資。沒財政工資,我認了,怪自己沒本事;半年拿三個月工資,我也認了,怪自己完不成任務。可要是再安排人進來,把我個人的事業單位指標擠沒了,我跟他們沒完!今天我把話撂這兒,真到那時候,我可什麼都做得出來!”

“季主任,這次可得想辦法頂住啊!”範江平皺著眉頭,一臉焦急,“再進人,單位肯定得垮。去年進的那個人,雖說工資是財政給,可問題不少。第一,萬一她生病了,藥費誰出?第二,她的養老保險怎麼辦?雖說咱們都沒買保險,可要是以後買,單位出的那部分裡不就多了她一份?第三,萬一財政改革不認她這筆帳,你怎麼停發她工資?她是單位職工,你不發工資,她能到有關部門投訴,到時候肯定扯皮。”範江平頓了頓,喝了口水,接著說:“我琢磨著,讓季主任一個人硬頂著把人擋回去,不太現實。運管所、費收所咋沒進人呢,人家上級業務部門把大門關得死死的,進人就停辦一切業務。要不請大市的侯局長出麵,以上級業務主管部門的角度去阻止,看看有沒有效果。還有,得徹底改變交通局的人事安排觀念,現在交通局把海事處當成人員安置的‘好去處’。咱們還得繼續向局黨組彙報難處。再有,交通局安排人進來,就得解決人員工資費用,隻要交通局給錢養人,進再多的人倒也無妨。咱們現在這情況,安全責任得咱們擔,安全監管得咱們搞,每天風裡來雨裡去。這些咱們認了,誰叫乾這行呢!可這安全管理的工資、經費還得咱們自己收,就這麼幾條船,經濟效益又差,咱們上哪兒收錢去啊!”範江平說著,連連搖頭,滿臉無奈。

季元無奈地長歎一口氣,搖了搖頭說:“侯局長要是能幫忙就好了。我找他出麵,他不願意。他說交通局要安排人,業務部門也沒辦法,讓我們跟局領導說清楚,沒工資發就關門。我尋思著,真關門了,也嚇不住交通局領導,他們說不定明天就調走了,到時候咱們能怎麼辦?算了,不說這些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季元喝了口水,定了定神,接著說:“言歸正傳,還是回到工作上來。剛才同誌們談了不少工作中的問題,江平一口氣說了六個,薛鬆也說了渡口存在的問題,都很實際。首先,咱們得認清安全和經濟發展的關係。船舶經濟效益差,導致船舶設備落後,管理工作困難,咱們管理經費緊張、設備短缺、執法環境不好,都是庫區經濟、文化落後,群眾法製觀念淡薄造成的,這是曆史遺留問題。要改變這兒的落後狀況,還得靠庫區經濟發展,靠人民群眾生活水平提高。咱們的安全管理是為庫區經濟建設服務的,庫區經濟發展了,人們生活水平提高了,那些破船,你請他們坐,他們都不會坐。為啥外地來的遊客,看到船上沒救生衣就不坐船,就是這個道理。至於咱們經費緊張的問題,我已經多次在交通局會議上彙報了,我相信局黨組不會讓咱們餓死,總有一天能解決。其次,咱們的海事管理和這落後的經濟不匹配。咱們發現問題、提建議、通報情況、督促整改,可現實是,管理相對人不願意改,甚至抗拒整改。安全工作講究預防為主,得有強製力做保障,像咱們這落後地區,發現隱患苗頭就得立刻掐掉,不然就會釀成事故。可咱們現在的管理,恰恰缺了這關鍵的‘及時掐掉’的功能,這就是隱患長期存在的根源。這是我的一點想法,跟同誌們探討探討。再次,咱們得回到現實,得把本職工作乾好,不能光強調客觀,也得從主觀上找找自身問題。像運送學生超員、無證船舶運輸這些問題,得想儘辦法解決,抓幾個典型,把執法程序做到位。我就是費再大勁,花再多錢,說再多好話,也要把法院請來強製執行。人命關天,責任重於泰山,咱們一刻都不能鬆懈,作為水上安全管理人員,任何時候都得心裡有數,千萬彆因為失職、瀆職,到時候啥都沒了,後悔都來不及。”季元說得情真意切,目光掃過每一位同誌。同誌們都靜靜地聽著,這些話,他們聽了無數遍,心裡都清楚,餓著肚子,實在難以安心管安全、擔責任。季元看了看表,已經六點過一刻了,便趕忙宣布散會。

當天晚上,季元躺在床上,翻來覆去,難以入眠。他心裡想著,金龍鄉楊大保的船舶,必須依法取締。第二天上午八點,季元撥通了法院行政庭黃庭長的電話,黃庭長答應下午三點在法院麵談。季元吩咐高貴把楊大保的處罰文書整理好,又按照法院要求打印了一份強製執行申請書,約好下午兩點半在法院會合。處理完手頭的事,季元便先回了山水市內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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