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年長些,應該是一對夫妻。
後麵跟著三位年輕人,長的很像,最小的男孩十七八歲,頂多高中。
五個人下了車,十隻眼睛撲棱撲棱:先瞅林思成,再瞅狗,最後才瞅盆。
想像一下:隨隨便便的逛個街,莫明其妙的遇條狗,狗嘴裡還叨個糊滿狗屎的狗盆?
仔細一看,狗盆竟然是古董,而且還是宮廷禦器,價值近百萬?
就問問:演電視劇的敢不敢這麼編?
盯著滿身泥點子的林思成,看了好久,男人才笑了笑:“能不能看一看?”
“當然!”
郝鈞把盆遞了過去。
男人接到手裡,卻轉身一遞,給了三個年輕人當中稍稍年輕些的女孩。
大概二十三四的模樣,身形高挑,月白的長裙勾靳出完美的線條。
頭發黑而亮,雙眉斜而長,皮膚白晢,五官明豔,眼中閃爍著星子般的碎光。
眼神帶著幾分好奇,又透著幾絲懷疑,在林思成的臉上轉了兩圈。
“安寧姐,給!”
男孩遞過來幾張紙巾。
“墊著看不準的!”
她搖搖頭,接過了盆。
神情很專注,也很仔細,還很熟練。
先看盆底裸露的掐絲,不但看,還摳:用指甲嵌入掐絲間的空隙,這是在衡量銅絲是不是一般粗細,銅絲間的間距是不是一致。
再看盆沿:看內凹的弧度是否自然,再用指節丈量,看葵葉和整體造型是否對稱。
再看釉:從魚尾殘缺的部分掐一點,用指甲慢慢的研碎,觀察成份構成。
最後才看款……
郝鈞和關興民對視了一眼:隻看這手法就知道,這是個行家。
再看這專業的態度:林思成隻是拿水衝了衝,這盆能衝多乾淨?
反正離這麼遠,他們依舊能聞到味,女孩卻一點都不在意,還摸來摳去?
旁邊就是古玩市場,在這碰到行家不稀奇,稀奇的是這位行家的歲數:二十三四,還是二十四五?
關鍵的是,還是個女的?
但再想想旁邊的林思成……
算了,彆想了,越想越丟人。
差不多看了十來分鐘,女孩把盆還給郝鈞,又看著林思成:“你之前說的清史稿,是哪一篇?”
林思成不假思索:“《聖祖諸子》、《諸王六》、《卷五百五列傳二百九十二》。”
女孩想了想:“前兩篇是允祥,後一篇呢?”
“內務府總管、遙領景德禦窯監督(窯督)年希堯。”
“清宮檔是哪幾篇?”
“《養心殿造辦處各作成做活計清檔》!”
記這麼清楚?
再想想之前:他甚至能精確到年月日?
女孩越看林思成越好奇:“你是北大畢業的?”
林思成搖搖頭:“沒去過!”
女孩抿了抿嘴,接過紙巾擦手:“大舅,我看著沒問題,你給小舅打電話,讓他也來看看!”
“好!”男人點點頭,又笑了笑,“幾位,正好中午了,一起吃個飯?”
郝鈞搖搖頭,看了看滿身泥點子,一身狗屎味的林思成。
就這模樣,敢進飯店不得被打出來?
“謝謝,吃飯就算了,您要是有意向,咱們約個時間,到榮寶齋!”
男人眼睛一亮。
古玩不是說買就能買,哪怕是真東西,他還正想著該怎麼交易才保險一點?
既然敢去榮寶齋,那就沒什麼可擔心的。
“好,那就下午三點!”
“可以!”
留了電話,雙方告彆,一家人上了大奔。
把那兩塊布扔進垃圾筒,林思成解開狗繩:“飯就不吃了,我先把狗弄回去!”
“上來吧你!”郝鈞翻著白眼,打開後備箱,“把狗塞這!”
“我這一身泥!”
“一身泥怎麼了?下午賣了盆,你給我換一輛不就行了?”
“行!”
郝鈞正呲著牙笑,一看林思成點頭,立馬不笑了:“我開玩笑的昂?”
用老關的話說:這小子有點軸,有情必還,有仇必報。
不信?
都一個多星期了,賣青瓷壺的那兩個假文物販子還在醫院躺著呢。
就衝那把紫砂壺,他要是敢點頭,林思成真敢給他買一輛。
“飯是吃不成了,麻煩師兄把我送回家。盆的事也要拜托你……”
“你下午不去?”
“得先去趟醫院。”
也對。
雖然沒外傷,但保險起見,還是檢查一下的好。
發動汽車,郝鈞先把林思成和狗送到了西大家屬院。
……
爬山虎泛出酒紅色,秋風吹過,巴掌大的葉子“嘩啦啦”的響。
王齊誌雙手插著夾克的兜,心不在焉的踏出樓門。
身後傳來“嘀嘀”的兩聲,他才發現,自家車就停在路邊。
上了副駕駛,單望舒瞄了他一眼:“想什麼呢?”
“就那個學生,林思成,你也見過!”
單望舒當然見過,印象還賊深:“嗯,怎麼了?”
“我在想,怎麼讓他考我的研究生?”
“他學習不是挺差嗎,考不上吧?”
“什麼挺差,全是以訛傳訛,那小子學的不要太好……”
王齊誌把昨天在實驗室的經過講了一篇,“如果弄進來,絕對比馮琳好使。”
“那你讓他考不就行了?”
“我倒是想讓他考,也要看他願不願意考!”
單望舒怔了一下,一臉的不可思議。
西大最年輕的教授,最年輕的院領導。
入職後的第一個項目,技術不缺、資金更不缺,論文隨便刷。
換彆的學生,隻要能考上,怕是腦袋都能削尖,林思成還不願意?
王齊誌搖搖頭:“你不懂!”
“好好好,我不懂!”單望舒撇撇嘴,發動了汽車,“幫我看著點路!”
“大哥他們在哪?”
“說是榮寶齋!”
“就在老城牆根下,到了鐘鼓樓,順著北大街一直往南開!哦對了……安寧的工作定了沒有?”
“你才想起來?”單望舒瞪了他一眼,“保利拍賣,字畫部業務助理!”
“二姐定的?”
“對!”單望舒似笑非笑,“說是先讓安寧在西京分公司曆練兩年!”
這算什麼曆練,這分明是甩包袱。
“我沒結婚就幫她帶,現在我娃都快十歲了,我還幫她帶?”王齊誌歎口氣,“讓葉安寧姓王算了,姓什麼葉?”
單望舒“哈哈哈”的笑:“誰讓你是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