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出了店鋪,李信芳偏著頭,兩隻眼睛撲棱撲棱,撲棱撲棱。
上上周,顧明告訴她,說她乾爺爺是什麼專家的時候,她還不太信。
直到顧明拿來照片,她半信半疑的打問了一下,才知道顧明沒說謊:林長青教授在古玩界、鑒定界相當有名,在西京,乃至整個省都能排得上號。
之後,準備請爺爺幫忙的時候,顧明又說爺爺在住院,但他乾弟弟也很厲害。
李信芳當然不信。
虎父犬子的多了,何況還隔著一輩。再說才是大四,能有多少經驗,多少眼力?
但可以讓顧明的弟弟看一看,加深一下關係,等林教授出院後,再請他幫忙的把握也能大一些。
所以,她今天完全是抱著閒著也是閒著的態度來的,卻沒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玉器店的老板就跟見了鬼一樣,就差問:你怎麼知道……所以,那盤朝珠能是真的?
萬幸,萬幸,差那麼一點,大幾萬就沒了……
她吐了口氣,看了看眉眼間略顯稚氣的林思成:真人不露相,確實沒看出來。
顧明也沒好到哪,但他驚奇不是林思成的眼力:這個他已經見識了好幾次,算是見怪不怪。
他驚奇的是林思成的鼻子:他當時說的香料少些也有十多種,狗都不一定能聞出來吧?
“你說的那是什麼?就最後那個:又是中藥,又是茶,又是果子樹枝那個!”
“烏卜藏香!”
“什麼?”
“藏語bsangs的音譯,意指祭天、祭神、祭佛,傳統譯為‘煨桑’,是元、明、清時期喇嘛教格魯派最為隆重的祭祀儀式……祭祀時所用的香,便稱烏卜藏香,又稱天香、神香……
因香味過於濃鬱,且刺鼻,所以並沒有在中原地區流行,隻是在藏、蒙等地區的喇嘛廟中使用。
而那串珠子穿繩的孔中殘留煙垢不少,所以收來之前應該在喇嘛廟中祭供,且足夠久,至少也有幾十年。所以,就不可能是什麼朝珠,隻多算是和尚的念珠。”
李信芳很是驚奇:西大好像不教這個?
但她沒吱聲。
顧明又琢磨了一下:“雖然是念珠,但畢竟是玉石的,價值應該不低?”
“是有一些,但與朝珠相比,價值也罷,意義也罷,天差地彆……”林思成稍頓了一下,“再者,當作壽禮也不合適。”
“為什麼?”
“記不記得,朝珠的玉珠中間,還有四顆大珠?”
“記得!”顧明回憶了一下,“不怎麼亮,還有點臟,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感覺挺磣人!”
磣人就對了。
林思成歎了口氣:“那是嘎巴拉!”
兩人齊齊的愣了一下:人的天靈蓋?
李信芳當然知道那四顆珠子是骨頭雕的,之前還問過,老板說是犀骨。
但現在再想:那盤朝珠既然供在喇嘛廟,那肯定是廟中已圓寂的喇嘛遺物。再想想藏傳佛教的某些習俗……
“唰”一下,小臉兒就白了。
“林思成,今天多虧了你!”
顧明也反應過來:和什麼骨頭無關,關鍵在於,這東西拿來送禮的,而且還是壽禮。
結果你送死人骨頭?
哈哈,林思成今天這忙幫大了。
他暗暗的豎了個大拇指,林思成笑了笑:“應該的,你要是不急,就慢慢找。要是急,讓顧明再幫你想辦法!”
“確實有些急,主要是那位叔叔的身份有些物殊,一般的東西他不收,就隻能投其所好。”
明白了,對方是當官的,有事要求人家辦。
林思成想了想:“這樣,你下午再請半天假,讓顧明陪著你,咱們去一趟榮寶齋!”
“我肯定有時間,但榮寶齋需要提前訂,估計來不及。”
確實。
榮寶齋主要經營書畫用紙、文房四寶,其次代客訂購名人字畫、篆刻作品,以及其它文玩。
關鍵就在於“代訂”:你要先去預定,人家要先看倉庫裡有沒有。如果沒有,再看有沒有登記預售的客戶。
比如字畫作品,榮寶齋本身就搞這方麵的收藏,如果西京沒有,可以從京城或是天津調。
但如果是其它類,就隻能慢慢尋摸,你如果要的太急,榮寶齋就會拒單。
“能不能具休些,比如什麼品類?”
“最好是玉器!”
“那就肯定有。”
確實有,問題是:不是內部會員,人家不賣。
而想成為會員,必須三位以上,且五年以上的老會員聯名舉薦……就挺想不通,哪有這樣做生意的?
林思成想了想:“你彆急,我有一位朋友在裡麵上班,我待會打電話問一問!”
肯定沒用。
她爸是常客,認識榮寶齋的好幾位經理,也照樣沒用。
李信芳還是道了聲謝:“那麻煩你了!”
林思成點點頭:“應該的。”
顧明懵懵懂懂:“為什麼非得是榮寶齋?”
李信芳歎了口氣:“至少沒假貨,東西來曆也有保證!”
就像剛才那盤朝珠,真假先不說,差一點就弄巧成拙。
顧明明白了,又瞄了瞄林思成,意思是:要不要讓咱爺出麵。
林思成搖搖頭:殺雞焉用宰牛刀?
市場裡太吵,等出去後就給郝師兄打個電話問問。
正琢磨著,身後傳來一道聲音:“嘿,給我站住,跑什麼跑?”
林思成下意識的回過身,頓時一樂:真就這麼巧?
剛還念叨郝師兄,郝師兄就冒了出來?
這算什麼,念出法隨?
……
“你小子又逃課?”
“開什麼玩笑,我好學生來著。”
“你要是好學生,我就是勞模。正好……”郝鈞一摟林思成的脖子:“走!”
“去哪?”
“去老宋那,看有沒有第二把曼生壺?”
想什麼好事呢?
如果有,老宋那天就拿出來了。
林思成往後指了指:“我還有朋友在!”
郝鈞抬起頭,看到顧明和李信芳,才知道他是給朋友掌眼來了。
“那好,你們先逛,老關還等著呢!”
“關主任也在?”
“就是他攛掇的,說他先去套一下老宋,問問那把壺是從哪進的。要是能問出來,我再出麵!”
林思成搖頭:“我估計懸!”
郝鈞深有同感:“我也覺得,但老關說,閒著也是閒著!”
兩人嘀嘀咕咕,顧明還在奇怪:這人歲數和林叔差不多,卻和林思成勾肩搭背?
而身邊的李信芳眼睛都直了,去了好幾趟,他當然認識眼前這位:西京榮寶齋總經理,民藝協會秘書長。
所以,林思成說的“我有一位朋友”,指的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