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驚無險,虛驚一場。
至少醫生是這麼認為的:由呼吸道吸入的有毒氣體不多,暫時沒有發現“內照射”現像。
因為及時清洗,沒有汙染物經毛孔滲入現像,皮膚淺層灼燒極輕微。
但林思成不這麼認為:沒來由的,前世怎麼說得癌就得癌?
“你彆急著出院,畢竟醫院有儀器,能隨時監測。”
“不需要太久,先住半個月,再做一遍係統性的檢查。”
“還有,把你那煙趁早戒了!”
林思成語氣肅然,頗有幾分毋庸置疑。
林長青和林明誌對視一眼,有一種“娃兒還吊在奶嘴上,突然就能當家作主了”的驚喜感。
以為老爺子不想戒,林思成皺了皺眉頭:“不讓你白戒:隻要你戒了,畢業後你讓我去哪,我就去哪。”
咦,還有這好事?
林長青眼睛一亮,“真的!”
“我是你孫子,我還能騙你?”
老爺子當即把藏在枕頭下的煙盒和打火機扔進了垃圾筒:“好,我戒!”
林思成趁熱打鐵:“攤最好彆擺了,還有那些單位的顧問,能辭的都辭一辭!”
老爺子想搖頭,腦袋都支楞了起來,又猶豫了一下。
小東門那個地方對他而言,就跟魚塘似的,除非不來貨,隻要來,鮮有能逃過他的耳朵和眼睛的。
再些微一出手,就抵彆人半輩子,林思成的家底是不是也能厚一分?
其次,能力擺在這裡,不管在哪個單位顧問,再大的領導也得給他幾分薄麵。等林思成畢業,隨便進哪一家,是不是又能保駕護航好幾年?
所以辭是不能辭的,至少這幾年還不能辭。但林思成最煩這個,以前一說就急眼。
他故作沉吟:“都簽了合同,不可能說辭就辭,等我出院再說!”
林思成歎口氣:跟我來迂回戰術是吧?
“不行就推給我,不就是顧個問嗎,我顧不好,我還顧不壞?”
老爺子樂了:“好,你先把下午這一次顧了再說!”
“不隻是這一次,以後也是,反正你能推就推。”
“還有戒煙,你可是答應了的,我爸做證!”
林長青點頭笑笑。
絮絮叨叨的交待了好多,林思成站了起來,又看了看林明誌。
算了,老爸著實是不靠譜,指望他監督爺爺,不出半天就能被策反了。
先這麼著吧。
他搖搖頭,出了病房。
林明誌一臉懵逼:“不是……爸,他搖頭是啥意思?”
有爹卻指望不上,還能是啥意思?
林長青沒說話,但父子連心,隻需一個眼神。
“嘿,這混帳東西?”
他罵了一句,又有些擔心,“讓成娃幫你去鑒定,他行不行?”
怎麼不行?
如果之前還不確定,但住了一周的院,見了劉美麗,見了商妍,又聽藏友說了上周末在小東門的傳聞,老爺子再沒有半分懷疑。
自從八十年代,小東門有鬼市開始,他就是常客,家裡那一屋子藏品大部分都是這麼來的。
退休之後,更是常駐,所以市場裡進了什麼好貨,誰家攤上有什麼東西,他心裡七七八八。
但那支雞毛憚子,和那樽藏傳密宗的金剛亥母擺那麼久,他竟然沒發現?
特彆是後者,巴思八文,這文字斷了傳承已有七八百年,他都不認識,林思成怎麼會的?
再想想前兩天在文物公司那一幕:鈾黃加速碳原子衰變,騙過碳14。貧鈾代替釉層晶石釋放能量,騙過熱釋光……這些,壓根就不是書本裡的知識。
包括他,也隻是聽說過一點兒,林思成從哪學的?
就憑這兩次,林長青基本能確定,經驗、知識儲備之類先不說,至少眼力這一塊,林思成可能不比他差。
所以,有什麼好擔心的?
再想想商妍說的那些話:林教授,我懷疑林思成是故意擺爛,其實他比誰都會,比誰都學的快。
現在再看,可不就是比誰都會?
就是有點想不通:那麼叛逆,總不能叛著叛著,還叛出出息來了?
但再想想林明誌:倒是賊聽話,爹讓乾啥我乾啥。結果倒好:得過且過,吊兒浪當,什麼都不放心上。
道理還賊多:我爹都給我安排好了,還要我操啥心?
歎了一口氣,他敲了敲床頭:“老打車也不方便,把你那車拾掇拾掇,給成娃開。”
“那我開啥?”
“你開桑塔納。”
不是……成娃是你大孫沒錯,但我還是你兒子,你就這麼偏的?
林明誌低眉搭眼,暗暗嘀咕,卻沒敢吱聲。
算了,桑塔納就桑塔納。
再敢皮犟,桑塔納都沒得開……
……
出租車確實不好打,少不說,路近了還不拉你。
等了快二十分鐘,連續三輛都拒載,林思成索性打了輛黑車。又開了十多分鐘,才到市文物交流中心。
同樣是市文物局的下屬單位,職責和文物公司差不多,但有自營的民俗博物館,所以級彆要高半級,範圍也更廣:集收集、交易、展覽、宣傳文物為一體。
離約定的時間還有五分鐘,林思成急匆匆的上了樓。
推開門,烏烏央央好多人,坐滿了大半個會議室。
台上是領導,身後的電子屏屏上打著標語:“國慶·西京市民俗博物館‘三秦雅韻’展覽籌備研討會”。
林思成瞄了一眼,悄眯眯的坐到的最後麵。
但剛剛坐下,一位秘書模樣的年輕人走了過來:“你好,你是哪個單位!”
林思成笑了笑:“沒單位,我爺爺是林長青,他住院來不了!”
“哦,是代林教授來參會的?”秘書把一張沒寫名字嘉賓證遞給他,“你先戴這個。”
“好!”
然後,秘書上了主席台,在居中的一位女領導的耳邊說了兩句,女領導抬起頭,往後看了看。
身前擺著銘牌:蘭玲。
秘書的聲音應該不低,前兩排的人齊齊的回過頭來。
林思成竟然看到了熟麵孔:榮寶齋的郝鈞。
繼而,他又想了起來,這位還是省民間藝術品協會的秘書長,像今天這種民俗博物館的什麼展覽籌備會議,還真就得請他。
林思成笑了笑,郝鈞輕輕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