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可樂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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驕陽似火,秋蟬懶洋洋的趴在榆樹上,發出無力的呻吟。

吊扇“嗡嗡嗡”的轉,曬焦的瀝青混合著化學藥水的味道,在熱浪裡翻攪。

林思成雙眼無神,焉了吧唧的靠著椅背。

“茲~”胳膊上突然多了個東西,冰的他一激靈。

他下意識的一捏,冰涼的水珠順著手指漫開,碳酸氣泡在瓶子裡“嘩嘩”炸響。

“早上不是買過了麼?”

“沒事,就當扶貧了!”

肖玉珠坐在他旁邊,裙子換成了短褲,兩條腿又長又白。

臉上泛著柔光,鼻尖微微冒汗,眼睛微微眯起,纖長的眱毛忽扇忽扇:“被師太罵狠了?”

“沒,就說了兩句!”

不可能吧,就師太那性格和作風,隻是說了兩句?

但想想上午,感覺師太竟然不是太生氣,甚至把他叫到辦公室才說?

“那你發什麼愁?”

林思成沒說話。

總不能說,我很可能給自己找了個後奶?

他歎口氣:“錢太多,不知道該怎麼花。”

“嘁,捐款機構那麼多,這還用得著發愁?”

“捐機構,我還不如捐給你!”

“正好,下午請我吃飯!”

“多大點事,去哪?”

“馨園餐廳(學校食堂)。”

“沒出息,四個菜都吃不上。”

肖玉珠踢了他一腳。

恰好,早上坐他們前麵的那個女生路過,不由的挑了挑眉毛。

以前的林思成,什麼時候都是“莫挨老子”的模樣,怎麼突然這麼開朗了?

想了想,她依舊坐到了兩人的前排。

又過了幾分鐘,幾個男生抱著箱子進了教室,李貞跟在後麵。

“何婉、蘇小童、張建峰、任誌剛……上來發物料!”

幾個學生站起來,正好就有前排的那個女生。

她在肖玉珠的前麵,慢騰騰的壓著腳步,眼中帶著一絲譏笑:

“阿珠,你怎麼和林思成坐一塊?”

“怎麼,不能坐?”

“他那麼傲,名聲又不好!”

“沒事,有錢就行!”

“啊?”

何婉愣住,半天沒有反應過來。

肖玉珠撇撇嘴,越過她走上講台:閒吃蘿卜淡操心!

稀哩嘩啦的一陣,幾樣物料發到每個學生麵前:一隻仿古的破瓷碗,一隻橡膠碗,一把調刀。

另外還有石膏粉、滑石粉、脫膜劑、油泥、蠟片。

林思成一看就知道,今天的實踐課就兩個字:補缺。

肖玉珠發的是瓷碗,輪到林思成,她在箱子底裡摸了摸,取出早準備好的一隻,放在他麵前。

品相基本完好,整隻碗就隻有兩個米粒大小的豁口。再看其他同學麵前:一個比一個破,有的甚至隻剩一半。

抱著箱子的男生瞪圓了眼睛,身後發油泥的何婉扯了扯嘴角。

循私也就罷了,但也循的太明顯了。

肖玉珠才不管那些,手一揮:“走啊?”

兩個人悻悻的跟在後麵。

不大一會,她跑回來,扔給林思成一件白大褂,自己也穿著一件。

個子本來就高,腿又長,下身跟沒穿一樣。

坐下後,她又碰了碰林思成的胳膊:“欠我三頓了昂!”

幾頓無所謂,十頓都行,但得問清楚。

“哪來的三頓?”

肖玉珠掰著白嫩的手指頭:“剛才你說要給我捐一點,這是一頓吧?我給你挑了最好的碗,是不是又得一頓?你又不會補,還得我幫忙,不又是一頓?”

林思成看了看碗邊上的那兩個小豁口:怪不得這碗這麼全?

也對,雖然補起來簡單,但調泥塑形挺費時間。

他也沒客氣,穿上白大褂,又掏出上午沒畫完的圖紙。

肖玉珠戴上手套,開始調瓷泥。

李貞在教室裡巡查,順便指點。過來了兩趟,每次都看到的是不務正業的林思成,和正乾的起勁的肖玉珠。

第三次過來時,肖玉珠已經將林思成的殘器補齊,正在給自己的瓷碗塑型。

上一張已經完稿,林思成正在起草新圖。

純粹是下意識,李貞瞄了一眼。正準備走,都抬了起來,她又轉過身。

林思成的這張圖,怎麼這麼怪?

一是壺型:壺身直上直上,幾乎沒有一點弧度,如果遮住壺嘴和壺耳,就像一隻蛐蛐罐,又如一樽縮小了好多倍的瓦缸。

二是飾紋,壺身無紋,壺蓋和壺底卻有紋。恰恰好,與傳統瓷壺反了過來?

又看到四象紋和“無極”、“長樂”的篆書飾樣,李貞稍一思忖:這是漢瓦壺?

但這隻是其次,最關鍵的是林思成的這種畫法,李貞竟然沒見過?

乍一看,像是素描,但光影變化並不明顯,但怪的是,極具立體感?

給人一種畫了好多層,擦掉一層,下麵還有一層的感覺。

正看的認真,教室裡霎時一靜,李貞點了點長案:“商教授來了!”

“哦哦~”

林思成收起草紙,但已經來不及裝了,隻能放在長案的角落。

商妍進了教室,漫不經心的轉了一圈。

轉到林思成這,他正在裝模作樣的打模補缺的位置。

“這碗還用得著補?”商妍皺了皺眉頭,“李貞,重新給他換一隻!”

林思成目瞪口呆。

正暗呼倒黴,商妍眯著眼睛,拿過角落裡的草紙,仔仔細細的看。

李貞經驗有限,隻知道林思成畫的是漢瓦壺,但商妍僅憑這幾張圖就能看出來:

圖上的這三隻壺,是基於現有殘瓦依據其造形、弧度、飾紋,而重新設計的構圖。

說直白點,是用真正的漢瓦拚,而非陡有漢瓦外觀特色的現代工藝品的那種漢瓦壺。

嚴格來說,這壺已經屬於古董的範疇。

而這隻是其次,關鍵是壺的整體造型:乍一看,線條彎中夾直,紋飾獸中摻花,花中又摻字,且真中有篆,篆中有隸,大小不一。

就像叫花子身上的百家衣,左四個補丁右五個疤,給人一種破爛、雜湊,縫縫補補的怪異感。

但仔細再看,卻又感覺疏密有間、錯落有致、揖讓相諧?

心中浮出一絲熟悉感,商妍眼睛一亮:板橋體?

這種風格不敢說後無古人,但能把書法體的意境、美韻,展現在一把瓷壺上,堪稱聞所未聞。

她又抬起頭,打量了一下林思成,看到他白大褂口袋裡的鉛筆和圓規。

這是個人才啊?

“你設計的?”

林思成斷口否認:“跟我爺爺學的!”

商妍半信半疑:“是嗎?”

林教授沒退體前是陶瓷研究組的組長,一起共事七八年,什麼風格,她能認不出來?

但商妍並沒有點破,隻是笑了笑,放下了草圖。

等她轉過身,林思成呼了口氣,把草紙裝進口袋裡。

肖玉珠盯著他,眼珠子嘟碌碌的轉:“你還會設計瓷壺!”

“沒聽我說嗎,正在學?”

“但我怎麼覺得,商教授好像很震驚的樣子?”

“當然很震驚:就沒見過這麼難看的壺!”

這倒是。

反正肖玉珠就覺得,林思成畫的那壺不但醜,還笨。

她看了看表:“還有一節課,記得叫李師姐!”

林思成點點頭:“好!”

正好他準備讓李貞幫忙,問一問學校的老師有沒有出租的空房子。

還有幾分鐘下課,班導踩著點進了教室,說周五院裡臨時開設銅器修複公開課,計入學時,全班必須參加。

等班導走了後,林思成跟在後麵,跑出教室。

太熱了,買個雪糕吃。

他剛走,何婉轉過身來,臉上笑眯眯:“你是不是想倒追他?”

肖玉珠有些懵:“啥?”

“林思成啊?有他爺爺打招呼,你想考誰的研究生,不過一句話的事。然後留校,任教,後半輩子不就穩了?嘖,沒看出來啊阿珠,你還挺有心機的?”

“嗬嗬!”肖玉珠笑了一聲,拿起林思成的可樂,輕輕的晃了晃,“我沒聽清,來,你湊近點說!”

“鳳凰女!”

“嗤~”

十分鐘後,林思成叨著冰糕進了教室:“我可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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