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教授,您說的是:每個周末?”
“對,每個周末。”
“太麻煩孫老師了,還耽誤她休息,我心裡過意不去!”
劉容被氣的發笑:“林思成,你不要得了便宜還賣乖:小孫是北大博士,多少人想求她指點還求不來!”
“我知道,但是劉教授,真不用……我保證,畢論肯定能寫好。”
劉容沒說話,隻是盯著他。眼神中透著幾絲懷疑,以及不容置疑。
林思成很無奈:“劉教授,真的,我保證以後好好學。隻要是您的課,保證每一堂都認真聽。”
“嗬嗬,你之前也這樣說過,好好聽了沒有?”
林思成無言以對:那都是前世的鍋。
沒想到都重生了,竟然還能扣到頭上?
但總不能以後每到周末,真來補課吧?
啥,不補?
林思成能想像到,以後每逢《考古通論》和《科考》,劉教授就對他格外關照,每堂課都讓他站起來聽,甚至每個問題都讓他回答的場景。
會社死的。
但要說補:半天時間,足夠他轉一趟小東門,或是塑一把漢瓦壺了。
何況是每周半天?
林思成歎了口氣,心一橫:“劉教授,其實我爺爺對你特彆推崇,說你儘職負責,溫和且有耐心,氣質也好,授課既有條理,又有重點……”
劉容愣了一下,睜圓眼睛:“林思成,你拍馬屁沒用!”
“真不是拍馬屁!”林思成信誓旦旦,“所以從暑假開始,爺爺就給我補課,重點補的就是《考古通論》和《科考》。知識點我基本都懂,所以今天才沒有好好聽……”
劉容冷笑:“林思成,你覺得我會信?”
“真的!”林思成指指教案,“不信你問!”
真的假的?
劉容半信半疑,和助教對視了一眼。
要說林思成說謊,教案就放在桌上,一問就能知道。
但要說他說的是真的……一想起他上學期末的考試成績,劉容就想打人。
想了想,她點點頭:“小孫,你問,就問鈾係法!”
“好的老師!”
孫助教拿起教案,順手翻開:“鈾係法的原理?”
“利用母體鈾238、鈾235,與衰變鏈中子體釷230、鏷231的放射性不平衡性進行比值,然後推算積沉年代。”
“主要方法和時間跨度?”
“釷230法:1萬至40萬年,鏷231法:5000至15萬年。綜合範圍:幾十年至100萬年的年輕地質樣品。”
咦,還真的補過?
孫助教怔了一下,劉容擺了擺手,意思是換她來。
“適用場景!”
“相對封閉的環境體係:岩溶洞穴沉積、海底湖泊沉積、火山岩與化石、地層下的舊石器遺址。”
“優勢!”
“可解決碳14法無法覆蓋的長時段測年需求。”
“可適用於無有機物的無機樣本。”
“可檢測沉積物的二次移位導致的年代斷層。”
劉容眼睛一亮:“局限!”
林思成頓了一下:“劉教授,這好像超綱了?”
我才大四,你問我研究生的問題?
劉容冷哼一聲,卷起教案,朝著他點了一下。
林思成無奈的歎了口氣:
“初始條件難以確定;無法保證衰變速率如終恒定;
無法確保環境封閉、受控,且無外來因素乾擾;更無法確保樣品未受後期鈾汙染或子體流失。”
“解決辦法!”
“需結合其他同位素精度測量方法交叉驗證:如古地磁法、裂變徑跡法……”
劉容張了張嘴,不知道怎麼誇。
真的,既便讓小孫來,都不一定有他回答的這麼全麵,這麼精準。
所以,他沒說謊:林教授給他補過課。
但那些話肯定不是林教授說的,至少不是全部……
下意識的,她想起讀研究生時,林教授站在講台上侃侃而談,風趣幽默的畫麵。
好久,她放下教案,輕輕一歎:“不錯。”
孫助教眨了眨眼睛:何止是不錯?
後半部分,已經涉及到研究生的知識內容,林思成能回答的這麼全麵,絕對深入了解過。
林教授不會是想讓他考劉教授的研究生吧?
她隻是心裡想,劉教授卻問了出來:“你爺爺是不是想讓你考我的研究生?”
林思成斷然搖頭:“他沒說過!”
考研是不可能考研的,至多也就畢業後讀一下在職研究生。
“嗯,完了我問問他。但其它課也不能落下,研考不比其它,誰打招呼都沒用!”
劉容稍稍一頓,又笑了笑,“不過也不用太擔心,如果分數差的不是太多,也不是沒有其它辦法……”
林思心裡一跳:我沒說我要考研啊?
但這隻是其次,關鍵的是,劉教授的神情和語氣:總感覺,有些過分慈祥?
這位可是劉師太,院長見了都頭疼。
林思成心裡有些慌,趁機告辭:“劉教授,那您先忙?”
“好!”
劉容竟站了起來,把他送到了門口。
林思成心裡又一跳: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懵懵懂懂的下了樓,林思成越想越不對:如果隻是出於和爺爺同事間的關係,肯定不至於對自己這麼上心。
就算再加上和爺爺師生間的情誼也不可能,至少不會主動安排孫助教給自己補課。
更不會明目張膽的說“既便分數差一些,也不是沒有其它辦法”這樣的話。
那是為什麼?
想了好久,也沒想出個所以然,林思成掏出電話。
爺爺應該在小東門市場,電話裡稍有些吵。
“爺爺,問你個事!”
“哈哈……闖禍了?”
“沒有,我就是想問問,你和劉教授的關係怎麼樣?”
電話裡頓時一靜。
掛斷了?
他拿下手機:沒斷?
那怎麼不說話?
正狐疑著,老爺子歎了口氣:“你問這個乾什麼?”
林思成愣了一下:不是……我還沒說是誰,你歎什麼氣?
按照正常邏輯,爺爺是不是應該問:你說的是哪位劉教授?
就林思成知道的:考古係有一位,文博係有一位,文保係有兩位,院辦和教務中心更多……光是遺產學院,姓劉的教授至少有十位出頭。
爺爺怎麼知道自己問的是誰。關鍵的是,還是這樣的語氣?
霎時間,林思成眼皮直跳。
“就……就……就隨便問問!”
“舌頭捋直了說:是挨罵了,還是測試沒及格?”
林思成不知道怎麼說。
就說無緣無故的,劉教授主動要求,讓助教給自己補課,還勸自己考她的研究生。
關鍵的是,還那麼慈祥?
問題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慈祥的?
好像就是自己隨口胡扯,說爺爺暑假裡給自己補課之後:
劉教授,我爺爺對你特推崇……
說你性格特好,溫和有耐心……
還說你氣質也好……
林思成頭皮發麻:完了……怕不是給老爺子挖了個坑?
“林思成,說話!”
林思成一咬牙:
“今天上課走神,被劉教授好一頓訓,還說要給我補課。我沒辦法,抬你的名頭說了幾句好話:說你誇她認真負責、性格溫和,還誇她氣質好……”
電話裡又沒了聲音。
過了好久,老爺爺悠悠一歎:“林思成,你晚上回家!”
話剛說完,“滴”的一聲,電話斷了。
林思成兩眼發直,直勾勾的盯著手機屏幕:還真讓自己給猜對了?
男鰥女寡,那前世為什麼沒成,甚至連絲風聲都沒傳出來?
爺爺應該有後顧之憂。
不管了,禍已經惹了,就這麼著吧。
反正這個家,是萬萬不能回的,至少短時間內不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