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戌時末分,子夫方出宮回郡公府。
小廝候於階下,見他下了馬,忙接過韁繩,堆笑道:“少爺可回來了,今兒莫愁娘子在後廳備了宴席,請眾人喝梅花酒,您若再晚些,可都要散了。”說著,就牽著馬從小角門進了,徑直往後院馬廝去。
天空星月全無,墨如死水。
廊簷處高高懸著白玉飛鳥燈,隨著夜風微微搖墜,子夫穿過中廳,轉過長廊,往花園中去。行至月洞門,有宮人端了空盤子從屋中走出,見了子夫,先屈了屈膝,方笑道:“少爺快請進去,莫愁娘子還等著您哩……”
話還未完,隻聽裡麵一聲驚呼,莫愁已從簾後微醺著走出來,身上隻穿著件芽黃輕綃長裙,有婢女手中拿著披風往她身上裹,卻被拂手攔去,她搖搖晃晃走至子夫跟前,臉上紅如粉霞,她眨著眼笑道:“表哥,你可回來了。”說著就欲往地上傾去,子夫麵露難色,伸手一把將她扶住,她卻順勢倒在他懷中,嘴上還在說著什麼,終歸是越來越弱,沉沉的睡了過去。
子夫從婢女手中拿過披風,裹在莫愁身上,橫抱而起。她縮卷在他懷中,像是一隻受傷的野貓。
婢女引著子夫往房中走,她自幼跟著莫愁,如今也要一齊陪嫁過去,亦是忠心耿耿。子夫將莫愁放至床上,見她麵含憂愁,眼角淌著淚流入發髻之中,浸濕了大片,不由得輕輕喚了一聲:“莫愁……”
莫愁似是聽聞,她往裡側了側身,嘴角微微顫抖,雙手緊攢著袖口,一動不動。婢女屈了屈膝道:“恕奴婢無禮,還請少爺出去。”頓了頓,又低聲道:“叫人瞧見,倒不好。”
子夫會意,緩緩轉身,到了門口又回頭看,婢女正在給莫愁掖被子,她側身往裡躺著,頭上朱釵褪去,青絲鋪滿了枕頭。
小時候,她剛來郡公府時,還隻是姨母懷中的小稚兒,頭上挽著兩個小髻,臉上被凍得紅撲撲的,甚是可愛。不過晃眼,竟已到了出嫁的年紀。
他甚至還依稀記得,那年漫天雪花,紅梅氤氳,她佇立在風雪之中,粲然一笑,問他:“待我青絲綰正,鋪十裡紅妝可願?”雪花簌簌有聲的落在她的發上、眉上、肩上、落得她眼淚都流了下來。
他一直緊抿著嘴,他什麼也沒說。
可是她全明白了。
子夫給老太太請過安,才行至階下,卻撞見母親攜著姑母被一眾的丫頭婆子簇擁而來。遠遠就聽見母親笑道:“竟不想莫蘭那丫頭還能有如此福氣,深得聖寵,可真是光宗耀祖了。我還聽大郎說,莫愁的婚事可是官家親口做的媒,隻是沒明著賜婚。那侍禦史王大人既得了聖諭,莫愁嫁過去隻怕也得客氣三分。”
姑母臉上微微得意道:“可不是麼,當初說要送莫蘭入宮時,我心裡可十分不情願,如今不想竟是有了大出息……”話音未落,隻聽婢女笑道:“夫人,少爺來了。”
子夫臉上揚起笑意,先朝兩人拜了拜,道了安,才道:“母親身子可爽快?”
楚夫人笑:“很好,你莫愁妹妹今日請我們在院子裡喝了梅花酒,你可沒挨著口服。”
子夫笑笑道:“母親可彆貪杯,小心食壞了腸胃。”
楚夫人見天色已晚,知他還要讀書,遂道:“這幾日天冷得很,讀書不宜過子夜,該好好歇息,你去吧。”子夫恭謹道:“是。”
冬夜蕭瑟,四處皆是蒼茫一片,唯窗下素白長頸瓶中插著幾枝極豔的紅梅,惹得朱砂絳瓣,梅香凜冽。有丫頭呈上寢衣來,輕手輕腳幫他換上,才問:“少爺,今日看什麼書,奴婢幫您尋來。”
子夫罔若未聞,忽伸手將窗戶推開,寒風如貫而入,往衣袖中吹去,那丫頭正在案幾邊鋪排紙墨筆硯,被冷風吹得打了個寒顫。她抬眼望去,見子夫立在窗前,天際一片墨黑,屋中燭光映在他褚白柔軟的長袍之上,泛著淺淡的銀光。他的背影黯淡憔悴,似有無限傷感。
她看不見他的臉,可不知為何,竟覺得他哭了。
至五日,莫愁從郡公府出嫁,八抬大轎接入侍禦史府上,行過大禮,又有聖旨禦賜黃金百兩、金茶筒一具、白銀千兩、銀茶筒一具、銀盆一具、緞五百匹等物,讓楚、王兩家皆大大的風光了一把。
趙禎下了朝,連衣服也不及換,穿著龍袍便往如意院去。
才至院門,見莫蘭已然迎了上來。她穿著錦緞煙霞紅提花褙子,係著月白色百褶如意月裙,頭上挽著百合髻,綴著玉蘭點翠步搖,迎風立在廊下。身後是大片寒香凜冽的梅花,如雲蒸霞蔚般落英繽紛,於冬日裡愈是馥鬱淡雅,蒼古清雋。
她甚少打扮得如此豔麗,趙禎捏捏她的臉頰,不由得笑道:“今兒可真好看。”
莫蘭牽著他的手穿過梅林,往暖閣中去,道:“我給六郎暖了壺梅花酒。”
趙禎明知故問道:“怎麼大早喝起酒來?”
莫蘭在趙禎耳側悄悄兒道:“自然是要獎賞六郎。”
趙禎見她時而眉飛色舞,時而含羞帶怯,心裡早已一陣酥麻,道:“莫蘭向來聰慧,朕倒想看看,你要如何獎賞。”
莫蘭斜睨了他一眼,掀起簾子請他進去。
暖閣中擺著紫檀木八仙桌,桌上放著幾碟下酒菜,旁側凳上亦用琉璃瓷碗盛了滾水溫著梅花酒。屏退了眾人,屋中隻剩莫蘭與趙禎麵對麵坐著。
莫蘭親自執起酒壺倒了兩杯酒,遞給趙禎,道:“我要敬六郎一杯。”
趙禎盈盈淺笑道:“為何?”
莫蘭道:“莫愁是我心中最為惦念之人,我不能為她做的,六郎幫我做到了。”說著,不等趙禎回話,就一飲而儘。
她甚少喝酒,近日嗓子本就有些不好,如此一口吞下去,辣得咳嗽起來。趙禎忙起身幫她撫背,待她氣息漸漸平緩了,才又坐下,溫言道:“彆喝太急。”
莫蘭又倒了一杯,含笑道:“六郎能將我說的話時時記在心上,我很高興。”說著端起酒又要往肚中灌下,卻被趙禎攔住,道:“朕還沒喝,你自己倒喝得痛快。”莫蘭唇際溢出笑意,道:“我今天高興,想和六郎痛飲一場。”
趙禎不忍掃她興致,也端起酒與她互乾了幾杯。如此八九杯後,莫蘭有了些許醉意,臉紅到了脖子處,她甚少失態,此時也膽大妄為起來。
她搬過凳子坐到他旁側,將頭倚在他肩上,又用手去撫摸他的脖頸,嘴中道:“我本想奏請德妃娘娘賜禮於莫愁,竟不料你已將一切安排得妥妥,我居然半點也不知道。”她又抬頭咬了咬他的耳垂,呢喃道:“叫你瞞著我。”
趙禎被她咬得吃痛,遂捧住她的臉道:“朕也是想給你一個驚喜。”
莫蘭順著脖頸伸進他衣裡去,她的手冰冰涼涼,引得趙禎一陣顫栗。趙禎往旁側了側身,道:“呆會朕還要去凝輝殿議事,不能多喝。”
她忙將手抽出來,替他整了整衣衫,吻在他喉結上,道:“六郎政事緊要。”她抬頭望著他,麵含粉色,紅唇瀲灩,無限嬌嗔,趙禎心中蕩漾,忽然將她攬在懷中,往唇上吻去。莫蘭雖喝了酒,心裡卻還清楚得很,她將雙手攔住胸前,推了推他,道:“六郎還要去凝輝殿議事。”
趙禎聲音低了下去,微不可聞道:“無礙。”
不過三日,侍禦史王素嫡二子被封為觀文殿學士,其夫人張莫愁亦被封為外命婦六品安人。而內廷,趙禎大封後宮,晉董修儀為正二品昭儀,晉張美人為正三品婕妤,晉蘭才人為正四品美人。
因有妃嬪晉封,雖未大肆慶祝,卻也不得不舉辦宮宴,行樂一番。
這一日風雪又始,用過午膳就下起了雪粒子,又急又密,如細沙如椒鹽,如刷子般落在人臉上,使人睜不開眼。德妃宮中事務繁忙,又未得封賞,心中鬱結不堪。她好不容易閒了下來,隻歪在炕上,聽著屋外風聲夾著雪粒子砸在屋簷窗檻上唰唰作響。
惜茜忽領著個半大的小宮女站在廊下道:“娘娘,奴婢有事稟告。”
德妃揉一揉太陽穴,耐著性子道:“進來罷。”惜茜隻是躬身請安,小宮女卻已跪了下去。惜茜道:“娘娘,這是慈元殿廊下掃灑的宮人,特有事稟明。”
德妃聽見慈元殿幾字,忽而有了精神,直起身來,問:“怎麼回事?”
小宮女畏畏顫顫道:“昨日奴婢與宮人玩鬨時,不小心磕到了額頭,若離大娘子說她房中有藥膏,讓我自己去尋,豈料……”
見小宮女吞吞吐吐的,德妃不禁淩厲道:“豈料什麼?”
那宮人卻抬頭望了望若離,露出十分膽怯的神色,嚇得瑟瑟發抖。隻聽若離溫聲道:“你見了什麼儘管說出來就是,有德妃娘娘做主,自然保你齊全。”
累絲金獸熏爐中點著丁香片,淡淡白霧扶搖而上,彌散出清雅芬芳。那宮人道:“奴婢在櫃上妝盒中尋見了斷腸草。”
德妃雖早就懷疑淺樺之死為皇後所為,但並不敢擅自斷定,遂淡淡道:“宮人間時有人用斷腸草治療瘡腫毒,一時有存餘,也不算什麼。”
宮人又道:“奴婢還看見兩個紙人壓在那藥包之下,一個寫著尚臨冬,一個寫著張莫蘭。”
德妃不解,問:“這是為何?”
那宮人回道:“奴婢先前在家中,偶聽道人說過,若是把你所恨之人的名字生辰寫於紙上,然後每天在太陽出來時,將紙人朝著東邊擺好,並祭祀跪拜,隻要拜至七七四十九天,那紙上之人就會氣絕身亡!”
惜茜早已聽宮人細細稟陳過,此時倒並不意外,道:“娘娘,這是詛咒術,在宮人間時有相傳。”
德妃聞之大驚,陡然從位中坐起,怒道:“在天子眼皮底下,竟存有如此淫穢之事,實在膽大妄為。”說完,即刻換了衣裳,也不顧風雪愈大,領著眾人往福寧殿去。
旼華在殿中陪侍聖駕,她坐在桌前擺弄瓶中花束,嘟嘴埋怨道:“六哥哥已有多日未去緋煙殿瞧我了。”
趙禎正批著奏章,隨口道:“年下邊關事務甚多……”話音未落,卻被旼華插嘴道:“還要去看董昭儀、張婕妤、蘭美人……”頓了頓,轉頭瞅著趙禎道:“哎,做官家可真忙。”
趙禎眉一挑,道:“旼華是不是想嫁人了?”
旼華最怕聽人說起“嫁人”二字,嚇得連忙噓聲。趙禎隻盯著手中奏折道:“西夏國上奏求親,你若願意嫁過去……”
他當然不是真的想要她去和親,隻是故意逗逗她罷,卻不想旼華反應極大,臉唰的就白了,幾乎跳起來怒道:“我不嫁人的,一輩子不嫁人!”
旼華心中那點破事,趙禎又怎會不知道,可她年紀漸長,也不能永遠呆在宮中,遲早還得成婚。趙禎早已在朝中暗暗物色,隻是還未尋到配得上的人物。他溫聲哄道:“你若是有喜歡的,就儘管告訴朕。你也不小了,大娘娘在天之靈也不能安心。”
旼華素來驕縱,連趙禎的麵子也不顧,道:“六哥哥是不是嫌我礙眼了?我明兒就搬到聖禪寺去!”
趙禎將奏章往案幾上一扔,又氣又怒道:“朕不過說了你幾句,你就不耐煩了。大宋哪一朝的公主像你這般不遵規矩,對朕也敢大呼小叫。”
旼華見趙禎是真的動了氣,心中雖煩悶,卻也不敢再說。恰在此時,有內侍跪在廊下,高聲喚:“官家,德妃娘娘來了。”
兩人均斂了斂神色,待德妃進殿,賜了座,趙禎才道:“天氣驟冷,你該好好保養著才是,不必冒雪前來,若有事叫宮人稟告一聲也夠了。”
德妃聽著,心中一暖,淺笑道:“臣妾也是心急了,事關慈元殿,不敢怠慢。”說著又宣了那告密宮人上殿,將事情始末在禦前一一說明了,才道:“臣妾不敢擅自評判,還請官家示下。”
趙禎震怒,臉上反倒沒了神色,隻一言不發。德妃見他麵沉如夜,心底忽有些害怕,極力自持道:“臣妾也不知該如何辦,也怕傷了皇家顏麵。”
旼華在一側聽著,早已忍將不住,道:“皇嫂嫂那麼端慧善良,怎會做出此等狹促之事?我是絕不會信的,分明是有人想陷害她。”說著一腳往那告密宮人身上踢去,道:“說,是誰指使你的?”
宮人被踢在胸口上,頓覺嗓子口都腥了,兩眼淌下淚來,趴在地上道:“奴婢說的都是實話,在官家麵前不敢亂說。”
趙禎見那宮人也不過十五六歲,身子都未長全,料她也不敢胡言,不由信了幾分,許久才緩緩道:“起駕去慈元殿。”
旼華見德妃臉上含了笑意,更加偏袒靜姝,遂道:“六哥哥,我同你一起去。”
行至廊下,禦前儀仗均已候在階邊,因下著雪,眾人皆穿著蓑衣,戴著雪帽。旼華抬起頭裝作無意般往侍從中掃了一眼,卻不見蘇且和,不禁四處探首,又問身側內侍道:“蘇且和呢?”
內侍還未答話,耳邊忽傳來沉厚的聲音,道:“公主找臣有何事?”
原來蘇且和早已不知何時已悄然行至禦駕身後。
旼華嚇了一跳,也不敢回頭,隻瞧著身側的趙禎支支吾吾道:“六哥哥就要起駕,你是他最信任的侍衛,應該隨時跟著,寸步不離。”
她說得冠冕堂皇,眾人心中又都顧著旁事,故並未注意。蘇且和生來木訥,哪裡曉得女子心事,隻恭謹道:“公主說得是。”
待上了暖轎,旼華掀起簾子便可瞧見蘇且和隨著禦轎行在前頭,他身材巍峨,雖披著蓑衣戴著雪帽,妝扮與其他侍從一模一樣,但旼華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他不知何故忽然回頭望過來,旼華臉上一紅,竟有些不知所措,好在風雪猶大,他應該什麼也沒看不見。
抬轎內侍走得極快,不過半會就到了慈元殿。
靜姝接到旨意說禦駕要來,早已更衣梳洗了候在廊下,雖不敢臆想官家會原諒自己,但也未曾料到竟是如此來勢洶洶。不等接駕,就有內侍往若離房中奔去,在裡麵翻了底朝天,果然尋出斷腸草與兩樣紙人。
趙禎雖不迷信汙穢之術,但終是心有戚戚。他望著內侍手中那幾樣物件,目光凜冽如冰雪,連旼華都不覺心裡一寒。靜姝還不知發生了何事,見了那兩樣紙人,才隱隱猜出意圖來。隻覺腦中轟隆一響,仿佛天地都要塌了。
慈元殿中並未燒地龍,冷得人發顫,因禦駕臨幸,尚宮局才急忙燒了幾盆銀炭烘著。靜姝跪走至趙禎腳下,地上又冰,連膝蓋都麻木了,她悲戚道:“這幾樣物件臣妾也是今兒頭一次見,請官家明察。”
趙禎望著靜姝輕扯著自己的袍角,一雙澄若秋水的眼睛含淚欲泣,不禁想起那一年夏,在荷池畔,他折了滿懷的蓮花送給參加擇選的世家女,旁的娘子都垂臉不敢正眼瞧他,唯有她一身碧色紗裙抬頭用笑眼望著自己,使他也不由得微微一笑。
她雖然不是自己撿選的中宮,可是太後說要立郭靜姝為後的時候,他也並沒有反對,甚至在某一刻,還有過那麼點點欣喜。
說起來,他對她,也是有過悸動的。
他看著她,似要將她看到心底去,又似根本沒看她,隻是看著她身後的某一處,半響都不出聲。身側之人皆被嚇得心驚膽戰,連呼吸也低若未聞。
靜姝囁嚅道:“官家……”
趙禎這才平靜道:“你還有什麼說的?”
他竟如此問,自然就是信了的意思。靜姝痛徹寒骨,自己心心念念愛了九年的男人,卻連自己的辯解也沒有耐心聽下去,神思一轉,不由心如死灰。她不再扯他的袍子,直了直身,臉上反沒了恐懼,正色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趙禎道:“如今人證物證均在,你也無法可說。”說著,本跪著雪中的若離忽而掙脫眾人往裡撲,卻在殿門處被侍衛攔住,她大聲喊道:“官家,您彆誤會娘娘,此事均是奴婢一人所為,與皇後無關……”
趙禎臉上不悅,沉聲道:“既如此,拖下去杖斃。”
靜姝心中剮痛,若離雖是奴婢,卻從進宮起就一直陪著自己身側,忠心耿耿,事事妥帖。她如今將罪責全攬在自己身上,亦是要保全自己的緣故,靜姝又如何不懂。
靜姝臉色唬得蒼白,眼淚如山洪迸發般淳淳而下,她嗚咽有聲,道:“事到如今,臣妾說什麼官家也不會信,隻是,請官家念在素日情分上,饒了若離一命。若是她死了,臣妾隻怕……隻怕……也……”
終是再也說不下去,強忍的哭泣哽咽。
旼華素與靜姝親厚,跪至地上道:“六哥哥,旼華也未求過您什麼,這次,就當看在我的麵上,暫且饒了若離罷。”
趙禎卻道:“如此陰險狡詐之宮人留著又有何用?”遂揮一揮手,命內侍將人拖了下去。
若離是不聲不響的被內侍拖走的,既沒有求饒,也沒有掙紮。靜姝知道她必死無疑,心裡像割肉般痛徹心扉。她一直跪在地上哭,不停的求饒,等眾人都走了,等盆中的炭火也熄了,她還在哭。
冰冷的慈元殿,此時真的像一座冷窟。她一個人跪在那裡,地上那麼冷,她卻趴了下去。沒有人理她,曾經最為尊貴熱鬨的慈元殿,如今靜如死寂,唯有她的哭聲,斷斷續續若有若無。
她真的,什麼也沒有了。
至夜,呂夷簡求見,大談皇後失禮之處,不足以母儀天下,又道:“廢後之事,古亦有之。光武帝是漢代的明主,其郭皇後僅因為怨懟而被廢。何況今日皇後竟指使宮人行淫穢之術!”頓了頓,又道:“皇後身居中宮九年,卻沒有子嗣,應當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