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1-9(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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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懲罰自己 一)

我們本應該是天真浪漫的童年,在無心犯錯的時候,父母長輩應該給予的是溫柔的鼓勵和耐心的教導,在我們拚儘全力取得一點點成績或榮譽的時候,他們應該是歡呼雀躍同聲慶賀,而不應該是冷言冷語,一盆盆的冷漠澆下來的,你說有可能還不會感冒或生病嗎?

本該是擁抱一切美好的年紀,二小卻一無反顧地走了,九歲的年紀死在了6路車站的電線杆肮臟的站牌下,有七八隻蒼蠅纏繞著看熱鬨般的飛來飛去……

二小的媽媽一個人去打麻將了,一般來說早上8點多走晚上九點回來。起因是因為妯娌之間的打架,而打架的起因是一塊切菜板,二小的媽媽二娃兒,看不慣他三小叔子老婆說話的大嗓門,背後捅咕著讓老漢文文把前天劈柴時答應給老三的木板切菜板拿回來劈,還當柴火燒了,又說老三的沏的灶火不好使老冒煙。

老三老婆反唇相譏,“你孩子這是沒死,死了還不怨我了?好心當驢肝肺,覺得不好用,你自己從扒了重做!”說著用火鏟要拋,隨後兩位婦女衣服、頭發糾纏在一起,老三老婆揚手了火鏟,顯然是嚇唬的成分多,可二娃卻下了死手,狠狠地給了對方一擀麵杖,多年後,仍然和子女吹噓自己當年身手了得和力氣之大,完全不顧當時擀一半的麵條和嗷嗷待哺哭著的孩子……

本是勸架的兄弟二人因為各自老婆的眼淚和貧窮最後剩下的可憐自尊,最後大打出手,存文(也就是文文)把三弟存銀壓在了胯下,看著用右手擋住臉的禿嘴和頭頂斑禿兒的醜兄弟,最後還是放鬆了已經搛緊的拳頭,沒有打他,在眾人拖拽中拉開了駕。

天後老三老婆氣不過胯下之辱,叫上內蒙前旗土貴烏拉的娘家大哥和三弟來打存文,存文挨了兩個鼻竇後,滿眼是淚掉在了地上,他恨躲在陰暗角落兄弟的無情無義,暗想:當初我騎上你時都沒有打你,這事情因你而起,你連個駕也不勸。

隨後,一手一個孩子抱回了家,也嚇破了膽,那天他感覺自己到像一叢水麵上的瓢蓬,無根,麵對無情的天崩地裂的羞辱場麵,他懊惱追憶中一次次的在人前人後流淚不止。

從此性格暴虐,在社會上鄰裡間從沒有獲得尊嚴的他,在一次次毆打懦弱無助的孩子時,獲得了前所未有的快感和尊嚴。

強者揮刀向強者,弱者揮刀向更弱者。

本來就愛挑事的妻子,看熱鬨不嫌事兒大,不甘心說:“我給你叫我的六礦新區的大哥去,我大哥在礦上,比他們近多了,誰還沒三、五個朋友!”,文文靜下心來仔細想:兄弟醜得跟豬頭一樣,如果再叫人打他一頓的話,肯定是個離婚,如果是事實演變成這樣子的話,他無法麵對兄弟和兄弟的兩個年幼的孩子,所以打算吞下這奇恥大辱,說:“老婆沒了可以再找再娶,而兄弟是天生地養的,就隻有一個。”氣得老婆好幾天吃不下飯去,他說:“你想不開,就去玩玩牌吧!”

二娃從此沾上了賭博,越耍越大。

有時候一天把一個月的工資300元全輸光了,有時候也能一天贏一個月的工資,但是第二天會把這個月工資和前一天晚上贏的全部都輸了,第三天再借錢把下個月的工資又輸了,當天晚上才想起來輸了兩個月的工資,想著以後的日子怎麼過?也是輾轉反側的無法入睡,可接下來的兩天呼呼大睡,好像不關她的事兒!第三天接著又去玩了,又把以前的輸的全贏回來,又多贏回來一個月的工資…

全家的生活就是這樣,隨著一個賭徒在賭桌上的麻駕命運推倒重來,起起伏伏,二娃那雙原本應在土地上辛苦勞作的手,卻在牌局上漸漸地變得圓潤起來

實際生活中一個星期隻打鬨五次,三次小吵,兩次大打,摔盆摔碗,一地的剩菜剩飯,破鍋蓋和三片露著白茬口的瓷碗,發出寒冷的光。

還有不確定的陌生人催著要兩年前奢欠下的兩袋白麵錢,而所有發生這一切都是在改革開放二十年以後的2003年,這不是社會的原因,這完全是個人的原因。

二娃這樣做是因為她三歲死了爹四歲死了媽,她曾被這個社會無情拋棄過,是個受過傷的人,但是在她為父為母的年紀,她沒有象她的姐姐我的姨姨或三舅一樣用辛勞和愛支撐起一個家庭,反而利用特殊權力關係拿起了屠刀衝向了身邊的人,包括她的子女。

她,已變身成為了一個十惡不赦的女人。

她甚至都不如租住她平房的一個叫美麗的出賣肉體的女人,美麗是為了養育子女而出賣自己,她肉體雖然肮臟但靈魂高尚,二娃的目的很簡單,她純粹就是為了私欲,不惜犧牲子女的一切,包含不限於金錢、婚姻,即使孩子的孩子已經成人,她還是殘忍試圖控製她們,用臟話用道德自虐,一句“割上驢秋上貢呢!”,在這樣的愧疚引導下就能讓女兒痛苦好多天。

是的,我們要勇敢的承認,我們並不是生活在童話故事中,天底下,並不是所有的父母都愛自己的孩子。

不要懲罰自己(二)

有人會勸你放下仇恨或原諒這一切,天底下無不是的父母,儒家等級傳統教育下,為長者諱、為尊者諱,是不應該把它變成文字的。你為什麼要提起這一切的不痛快呢?有什麼意義或者目的呢?我想說的是:世上歌功頌德的話已經太多太多了,這就是平常人家的平常孩子,請把話語權還給我們,請給我們一個表達真實經曆的機會。

在一個陽光燦爛,布穀鳥不停啾啾鳴唱的夏天,我走進了家大門口,遠遠望去,看著花花綠綠的blg blg的貢桌上頭貢著五顏六色的水果,一團哈喇子伴隨著驚訝的眼神,不由自主的從我張的象個大的嘴巴裡緩慢地不經意間流下來滴在了肮臟不堪的二股勁背心上,我怯生生地看著周圍沒有一個人,逐漸的大起膽子來,而發著微微紅光的蘋果仿佛誘發出它不可抗拒的魔力,但它高高在上,是我的小短腿遠遠夠不著的高度。

我創意性搬來了一個三條腿能站的顫顫巍巍的木凳,至於為什麼是三條腿我們留個鉤子留在後邊再講吧,等把它移到了貢台的正下方,手扶著牆站起來,隨著一聲哎呦,頭碰了一下貢台底,才發現擺放的正底下,反而夠不著,我把凳子往外挪了一步,許是天熱許是緊張,站在凳子時我已經滿頭大汗了,汗水順著臉頰一道一道地流下來,但伸手探去,還是差了一點距離。

由於貪吃隻顧著蘋果我無心打翻了工作上的一個鄰居頂神姑奶奶送的聖水,心想:反正免不了一頓打了,不能讓嘴巴落了空!

心一橫,眼睛直直地盯著蘋果,雙腳一發力,右手拚命向前,終於夠到了那個心心念念的蘋果了,可緊接著凳子被踹翻了,我不由自主的撲向了那個平時高高在上的貢台,我想撤回身子已經來不及了,香爐被板子翹起來重重地砸在了我的頭上,我滿頭滿臉的香灰,趕緊唾了兩口,吐出來的口水的黏液中有血,而我顧不上這一切,趕緊咬了一口蘋果。

真甜呀!”

甜裡還有一點點酸,但大口吞咽的感覺,讓我感覺幸福極了,覺的做這一切都是值得的,那怕天塌地陷也是值得的。

在吃完第二口後,我漸漸地後怕起來了,看著滿地的狼藉,嚇得手手足無措。

這個時候爸爸和工友劉興亮相根著的走進家裡頭,說說笑笑的,看見當下的場景,愣了一下,隨後什麼也沒說,我當時還納悶兒,以為這個事情沒有什麼,是他們心情好,在工友麵前不便發作,還是自己是透明的,又或者這是一個夢,一切都是那麼的不真實。

我真希望這個夢馬上醒來,才恰到好處,又品嘗蘋果又不用挨處罰,那該多好啊!

也許就算不是夢,但自己畢竟是他的親身孩子,應該會像其他父母一樣縱容他一次吧!如果真的是這樣,我保證以後乖乖聽話,再也不乾讓父母生氣或操心的事情了。

可事情的發生發展不是我想象的那樣,緊接著,像高山一樣的黑色龐大身軀用一個人形黑影擋住了我麵前的所有的光,火辣辣的大手不由分說打到我的臉上、下巴上,我頓時眼冒金星,處於蒙逼的狀態,失去了知覺。我覺得我飛了起來又重重地滑在了地麵的青色的磚上,心被刺穿、肺被壓扁,臉被毀了,變得一麵完好無損,一麵坑坑巴巴,還沒吃完的剩蘋果也隨機滾出了好遠,掉在一個小泥坑裡,好可惜呀!我本可以在吃兩口的。

我感覺地磚從來沒有如此的大,如此的快,我既慶幸又恐懼,慶幸的是這一切如預判的恐懼一樣終於發生了,就不用再象懷揣著一隻小兔子那樣擔心了,害怕是這種山崩地裂的災難感覺不知道這種情況會持續多長時間以及以什麼樣的方式結束。

父親不解恨把我象拎小雞一樣再次拎起來,又是一腳又跺飛了出去,在飛到半空中我感覺自己尿了。

是的,我失禁了。

這個時候母親戲劇性的提前回來了,看看她喜氣洋洋的表情肯定是贏了不少,但願贏牌的好運氣也能給我帶來扭轉厄運的好運氣。

我從來沒有想過我向來嫌惡並發誓永遠不粘的的賭博,能是我盼望著的救星,因為女人的心總歸要軟一點,這是我的小心思。因為隔壁的燕燕媽總是擋住偶爾發火的男人,免除孩子們頭上久而未懸的責罰,如果有一個燕燕媽或者燕燕爸就好了。

爸爸媽媽你們放心吧,我隻是在你們打我罵我的時候才去當他們的孩子,其餘大量的時間還是像條溫順的小狗一樣在你們這兒當孩子,雖然你們有時候像牲口一樣的對待我,我還是想在呆在親爹親媽身邊。

但是我心裡的小心思換來的不是寬恕,而是同夥,媽媽火上澆油的說,“早該打死這小妮子了!膽子太大了,天天害的,我早想打死她了!今天給咱們好好收拾收拾她,讓她長長記性!要不將來闖下下天大的禍來,我們都完了!”

許多人利用為你好的名義用恐懼去壓榨你,其實我們唯一需要擔心的或唯一害怕的就是恐懼本身和那個利用恐懼,試圖控製你的人。

沒有他們,一切歲月靜好。

這個時候媽媽已經不是媽媽了,而變成了一個老巫婆。

本來在氣頭上的爸爸覺得打了女兒肯定是不對的事情,在內疚心的驅使下也準備停下來,可在聽見了戰友的同盟般的搖旗呐喊下,立刻為自己的行為找出了正當的理由:我這是在進行正義的責任,我在教她做人,我在做一件在正常不過的事情。

文文把企圖攔駕的工友劉興亮一把推在了地上後,男子氣概爆棚,取下了掛在牆上的馬鞭子,女兒見狀,嘴裡哭喊著:“爸爸不敢啦,爸爸不敢了,”

不要懲罰自己(三)

而可憐的告撓聲沒有呼喚其任何人性,反而他覺得應該狠狠打,非得抽她十鞭八鞭子才能結束這個事情。

我和善良的讀者們一樣,真的希望這個事情到此為止結束,可事實上沒有。

我瘦小的背上的漸漸地滲出了血,腿上、屁股上,當我象一個驚魂未定的小兔子快要跑出大門時,正直衝衝撞在老巫婆的懷裡,而結果卻是一頭綿羊把屠刀送在了屠夫的手裡,被老巫婆一把拉住,她用打麻將利落的手拿上了門口的繩子,嘴裡叫罵著:“還要跑,我看你能跑到哪裡去?”隨即拿繩子套在了我的脖子上,把我像拉驢馬似的一樣的拽回來。

嘴裡說的:“你還想跑,看你往哪跑!”邊拽回來踢了一腳又故意放鬆了繩子,讓我心存希望的往遠跑,可繩子的另一頭在她的手裡掌握著,仿佛掌握著我生死與奪的命運,嗓子裡冒了煙的喊:“看不到你這個天殺的把祖宗的貢桌都推翻了,你這樣兒對不起祖宗,要不是祖先在天有靈,你早就死了!……”

看著在地上隻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一動不動筋疲力竭的女孩兒,鄰居勸道:“彆打死了,這麼小的孩子,哪能這麼打!”

我爹就著這話茬說了一句更沒良心的話。

“早知道這麼不聽話,這麼氣人,早在她生下來,就刷(摔)在地上刷(摔)死了,也不用這麼聊生氣了!”他說這句話時,眼裡露出狠厲的表情,代表了他把她像一條狗狠狠的摔到了地上,也許我還不如條狗,狗還可以吃肉,皮還可以賣錢或做狗屁褥子,塞在二娃兒媽媽打麻將打的僵硬的屁股底下取取暖。

而此時此刻躺在地上的我,回想起我短暫而又淒苦的一生,努力尋找著陰靄的天空下哪怕是一絲光明,回想著自己最光耀的時候,最揚眉吐氣的時候。

對了,有一次好像應該是四年級或者最遲也是三年級,好不容易在我努力考了全班第一名,帶著兩顆虎牙的數學老師,蠟黃的臉上放著一張大嘴,上課鈴響過後,靜靜的在班上一本正經的說:“這次期末考試,咱們全年級有一個人隻用了20分鐘就做完了一個半小時的數學試卷。”

老師頓了頓,突起的眼睛像黃色的小金魚的眼睛一樣,嘴巴一張一合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我心想,要挨罵了,因為我知道我就是全年級第一個交卷的人,我走的時候交卷老師還問他:“這麼快就交卷呀,你檢查了嗎?”

我說:“我已經檢查了兩遍了。”

走的時候整個學校樓道裡靜悄悄的,像上墳的天氣似的,我像一個賊一樣輕手輕腳走出了校門,遠遠地回望的時候才看見第二個人走出來。

我知道這是在說我,我想:想罵就罵吧,最起碼也能考個90多分,還有人比我分數低呢!

“雖然她是第一個交卷,但是她也是全年級第一個一百分,讓我們大家為她鼓掌…”

什麼?不可能啊,一百分,第一個一百分,全年級第一百分。

我感覺老師的話像探照燈一樣,萬丈光芒地射向瘦骨嶙峋的我了,躲無可躲藏無可藏,整個暴露在大家的麵前,周圍小朋友們各種各樣的眼神盯向我,有嫉妒、有羨慕、也有人中途扭轉的方向表現出不屑一顧,我深深地低下了頭,把頭深深地埋在了胸脯上,看著自己那寒酸的衣服,來回回繞的不知所措的手指,但是我覺得“你們就是穿的再好,也沒有我的學習好,我的分數高,這是可是老師客觀認證過的。”

我終於做到了自己最好的狀態。

旁邊有小朋友,跟我說了什麼我沒有聽清,緊接著後邊的小朋友又捅鼓我,我才回過神來,原來讓我上台去領回哪張給我帶來無限榮耀的數學卷子。

噢,天哪!

那不是我的卷子,那是我的徽章,那是我靠我自己的努力爭取獲得的勳章。

掌聲更加熱烈了,像一陣陣雷聲衝破我的耳膜,直到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我站在講台上信心滿滿的環視了一周,就連以前吵過架的小朋友也給我投來了真誠而熱烈的掌聲,和熱情洋溢目光和微笑,我很慶幸有此機會以這樣的形式展示在大家麵前,尤其是一兩個數一數二家境又不錯的漂亮的女孩子麵前,這極大的滿足了我長久不曾得到的虛榮心。

知道了大家投來的都是歡欣的目光,我放心了,原來我也是受歡迎的。

謝謝!謝謝,礦務局機廠小學,尤其是其中之一同班同學的集體中的溫暖,謝謝大家!

你們的鼓勵讓我知道了,我也可以榮耀的活在這個世界上,我將永生永刻永遠不會忘記這一刻。

再次地發一萬個心願地感謝大家!

整個一上午後兩節課,我都是處於這種雲端中暈乎乎的感覺,仿佛一切又都是那麼的美好,美好的不真實,但即使這是個夢,我也希望這樣的夢彆早早的醒來,讓我多開心一陣子。

焦急的等待放學,熬著,每分每秒,…

隨著一種長久的放學鈴聲,我知道這是真實的,放學要把這一切榮譽告訴哥哥姐姐要和他們一起分享喜悅,也要告訴爸爸媽媽,我這次真的是考好了。

這可是數學老師親口說的,真的不能再真了。

不要懲罰自己(四)

春天的微風撫模著我鬢角的汗毛,抬眼望去,樹葉嘩啦啦地作響,仿佛也在歡快的歌唱,我像小鳥一樣蹦蹦跳跳的,哼唱著不知名的兒歌,心裡像燃燒著了一團火,也想揣著一隻有著紅色眼睛白色絨毛的兔子一樣惴惴不安。

進了家門後,姐姐注意到了我不一樣的神色,姐姐問我:“你今天為什麼這麼高興呢?”

我說:“我一會兒吃飯的時候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你等著吧!”

開飯後,大家象平常一樣在各自吃自己碗裡的東西,我說:“大家停一下,我今天宣布一個好消息!”

那個叫父親的人抬起冷凜的眼睛愣愣的看著,用鼻孔裡茂盛的鼻毛對著我。

我頓了頓,清了清嗓子說:“我鄭重地宣布我這次考試數學考了全班第一,而且也是全年級第一個交卷的,這可是老師說的!”我等著預想中大家的讚美和肯定。

可是這句話像石沉大海一樣掉在了地上,沒有激起一絲漣漪。

我等著大家的誇獎,可除了姐姐敷衍地笑了一下以後,其他人都低下頭繼續吃起了飯,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

我見沒人理睬,以為是自己說錯了話或者表述不清楚,就故意跟姐姐重複說:“姐姐,我考得好不好?”

姐姐說:“挺好的,以後繼續努力!”

我見自己的重複有了效果,蹬鼻子上臉般的又試探著問起了爸爸:“爸,你說你我考得不好?你以後彆管我了,你最近半個月不打我,你看我也能考第一名!”

“嗯!”父親冷冷哼了一聲,滿臉全是冰霜和不屑,“賤黑馬(賤青娃)還會豬b了,吹牛吹上個沒完了,真不聽呢!一點都不穩重!麻求煩的!”

哥哥像舔狗般的加油甜醋說:“這才哪兒到哪兒了?有啥好炫耀的!”順便給了一個白眼。

父親聽完哥哥的發言,滿意的點了點頭,接著低頭狠狠咬起了饅頭,連咬三口後,把滿嘴塞的骨骨漲漲的象個毛驢的頭一樣,隨著後槽牙用力的擠壓發出了像碾子黃豆一樣的聲音,是的,此時此刻父親變成了一頭圍著古老石磨轉的毛驢,沒有感情也沒有熱情,隻是一心一意的在做自己的事情,外界發生了什麼跟它毫無關係,既無關心也毫無必要。

而我火噴噴的心被一盤冰冷刺骨的無妄之水衝天澆滅,我仿佛聽見了水澆在木炭上發出吱吱的聲音,連同這情景一起破碎的還有我幼小的本就不多的自尊心。

我好像被閃電擊中一樣,呆愣在原地,隨即眼淚從眼眶中漫溢出來,有一大滴狠狠地砸在青色的磚地上,之後又像一朵花一樣濺落的粉粉碎。

我覺得尊嚴被人狠狠的踩在地上摩擦,而下腳的卻是我本以為最親近的人,心碎成的了四分五裂的渣渣,像細沙一樣鋪在地上細細的一層,相互間互相摩擦著,我仿佛被一個人丟在了荒漠裡,滿眼的黃沙、滿片的虛無,一切都毫無意義。

此時此刻死亡對我來說是一種解脫,以為死亡意味著無知無覺,不必痛苦,也毫無煩惱。

是的,有時候人的痛苦不僅僅是肉體上的痛苦,因為血流或者傷口是可以被看見的,而被無視、被否定、從不被看見,不被肯定也是一種深深的傷害,隻不過這種傷害在外人看來是看不到的。

而人跟人之間的感情跟血緣沒有必然的聯係。

因為愛是深深地看見,我理解你,並接受你的一切,關心你,心疼你才是愛的表現。

而此時此刻變身後阿琪在幼小的年紀,能得到的唯一的是冷漠及冷漠的打擊後,留在滴血的心口上一個大大的空洞。以及各式各樣的小空洞逐漸連成片的又一個大洞。

而與之相對應的肉體真打實敲從來不缺乏各式各樣花樣的翻新。用的器具也是五花八門,有時候筷子、勺子、漏勺、火鏟子,除了這些廚房用具還有修理時候用的鉗子、扳手、螺絲刀等等,以及掃炕掃地用的大小掃帚,具體在哪個時間什麼地點用什麼,一般都是就地取材發明創造,反正什麼順手來什麼,什麼離得近就用什麼,和材質的關係倒是不大,重要的是心情的抒發;當然也有程度輕的時候犯不上動手的時候,……,以及其中偶爾夾雜的老祖宗留下出來的諺語。反正打你就是應該的,不問對錯,想不想打隨心所欲。

當然,我們也不能說他就是一個純粹的牲口,不通人情,在多年以後他滿臉皺紋,乾枯的手扶枯樹皮般的老臉也流著淚說:“爸爸當年打你打的,下手重了,……”也留下了這可貴的眼淚,但這一切都於事無補,他的道歉和懺悔毫無意義,他隻是想用眼淚來進一步表明他當初打你是因為你不聽話,又或者動手的那個人不是現在年老的他,想讓你原諒他,好讓一切都過去,進而繼續控製你。

挨打的程度有時候也比較輕。

不要懲罰自己(五)

我依稀記得同學李寶福向我借橡皮,我給同學借了下橡皮,滿頭白發班味十足的教語文的白老師就讓我去叫家長,而家長來了,二話沒說縱身躍起朝背上重重的像錘子錘一麵牛皮破鼓一樣發出咚咚的聲音,在兩三位老師的驚訝和拉拽聲中,像歸國的戰鬥英雄一樣才回到了座位上,繼續隨聲附和著老師,老師也假惺惺地說出了實話:“這孩子最近表現一直都不錯,咱們一直都沒見過麵,讓你家長來就是想讓你督促一下,讓他更進一步!”

“反正我就是要倒他,餓(我)讓你上學來了,還是讓你叫家長來了,你動不動就讓我來了,來了來了,我就不能白來,就要倒他!”臉上又露出了剛毅的決絕的表情。

“早知道這樣,我就叫也不叫你了!”

“不哇(原本)你叫餓(我)作甚哩!”他對老師也滿臉怒氣和不忿。

而這一場誤會中唯一受損失的隻是躺在地上毫無過錯的阿琪(也就是我)。

從這一天開始,阿琪明白,你受折磨,並不是因為你錯,而是因為你弱小無助。

沒事兒找事兒的老師和虛偽的父母,他們在合謀殺死一個年輕的有朝氣、有活力的生命,美其名曰:為你好!

在最需要愛護的年齡他卻沒有得到愛,後來儘管他們再怎麼做,無論是傷害或者偶爾的示好也就無所謂了。

這些人,這些傷痛可以定義你的過去,但無法把控你的未來。

16歲就離家出走,遠赴他鄉去省城求學的阿琪熬夜排隊買票,一個人報道,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覺,而學校校長點名批評的是七個人開了兩三個車來送一個太原本地乖孩子來報道,任誰也想不到的是這兩個孩子最後竟然成了好朋友,儘管他們的人生經曆千差萬彆,一個在溫柔的蜜罐中長大從不缺愛,一個在滿身傷疤和眼淚的鹹水裡泡大的,從未體會過家庭的溫暖,有的隻是迫不及待逃離的痛苦。

一個偉大的作家說過,幸福的家庭各個相似,不幸的家庭卻各有各的不幸。

儘管人生給阿琪無數次的棍棒和繩索,但他卻用這些材料組成的一個向上攀爬的天梯,彆人從平地走上三層樓高的地方是挺好的,而他從坑裡爬出來走到平地上也是很不容易的,有時候付出的努力和代價是常人所無法想象的。

我們不該歌頌苦難,苦難毫無意義,而在苦難中痛苦的掙紮徘徊,學會了品察人生的經驗才使苦難有了意義。如果你從躲不開苦難中不曾獲得任何東西,那麼你根本對不起當初拚儘全力努力的你自己。

不要懲罰自己(六)

他隻有向外搜尋自己找尋了一個好的對象,名叫誌芳,誌芳生於冬至,年輕漂亮有眾多親戚,她有四個叔叔,三個姑姑,四個姨姨兩個舅舅,其中兩個舅舅,一個是殺豬的叫石頭,一個是放羊的是個羊館叫二羊頭。

而新組建起來家庭的妻子不僅給他帶來了新的肯定和溫暖,也把他帶進了一個新的世界,讓他加入到一個新的大家庭,在這裡他重新知道了什麼樣的家庭是正常的,有了比較才徹底分清了好賴,看清真正的長輩是什麼樣的,長輩本應該怎麼樣得心疼和無私幫助小一輩的。

有一天兩個人親熱完,看著頭頂的天花板上的銀色光芒燈罩,燈罩表麵光滑如鏡,鏡上有兩個小人蓋著一張被子,頭頂著頭,也看著他倆。兩個人像一對青梅竹馬的情侶一樣,這樣的感覺挺好的,然後誌芳側過身來,一條腿順勢壓在阿琪身上,摸了一下阿奇的耳垂,說:“你右耳耳垂為什麼有一道疤呢?”

阿琪說:“這是一個久遠的故事!”

誌芳說:“我想聽!”

“那我講給你聽吧!”

有一個小女孩漂浮在電線杆的上麵,旁邊的死神說:“請跟我等我走吧!”

她說:“我才有9歲多,甚至於連10歲的生日都還沒過!能不能可憐可憐我…”

我和死神說:“我還沒有發財,我還沒過過一天想要的日子,我還不能死了!我不甘心!”

在死神的憐憫開恩後,他給了她一次重新投胎的機會,重新投胎,並改變了我的性彆,“要不我們就是姐妹了。”他苦笑著說。

因為,他曾經兩次坐在生死的邊緣。

她說:“你能給我講一講其中兩次嗎?”

他說:“沒問題,第一次是家裡有一次保險絲斷了,文文站在一個四條腿齊整的板凳上換保險絲……”

文文站在高高的凳子上給換新的保險絲,姐姐讓我去找工具,我說:“我找不見!你咋不去找?”

說完這句話,知道父親一向偏愛姐姐,心上惴惴不安打算看一看父母的態度,我看見父親回過頭用手甩了一下,阿琪心裡大叫不好,本能反應把臉扭向了西麵,緊接著,一團黑乎乎的物體電光火石般的砸過來,我敢到頭昏目眩,眼前一黑,本能地扶住了南房的牆,緩緩用右手摸了一把耳朵,覺得比水粘稠的液體塗滿了三根手指頭,我用三根手指頭揉搓著送到了眼跟前一細看,預判的沒錯,是血,是自己象兄弟親人一樣的血,我永遠的失去了一部分,我感覺自己身體一部分死了,永遠不再回來。

母親緊張地說:“讓我看看沒事兒吧!”

我倔強的說:“不用!”

像一個在大冬天快被凍死的人一樣,他不希望稍縱即逝的些許的溫暖重新點燃他的希望,而後又想往常一樣,不辭而彆。但也擋不住他滿眼滿眼的淚掉在了地上,鼻子像被塞滿了蒜頭一樣,又酸又癢,此刻他真想像一股青煙無聲無息的飄散在空中越飛越高,離開這個院子離開這個世界,不再忍受這種痛苦,尤其是人為製造的痛苦,而製造者本人就是你最親近的直係親屬,不在這個世界上意味著沒有知覺,而沒有知覺就沒有痛苦。

母親倔強的搬著他的頭,象給一頭家裡養的驢或豬看病似的,怕動物的突然死亡給她帶來不小的損失,“咦!沒事兒!”

他們找了點兒破舊棉花用火燒了一下,按在了傷口上,總算止住了出血。

“你也不怕把孩子打死,用鉗子打!”

“把他打死就打死了,早就不想看求他了。麻球煩的!”然後隨手一腳把凳子踢得遠遠的,把其中一條腿踢斷了。

同樣的事情發生過兩次,不過要找的是一個扳手,也是姐姐讓他找,他去南房的工具箱找了半天沒找到。

他說:“你們放的,我到哪找去啊!我找不到!”

4米遠的地方一團人形黑影飛過來一個扳手,他心說:“完了!”雖然本人多次想放棄生命,但真正麵臨死亡的時候,多少還是有點舍不得和不甘心。

不過上天眷顧,緊接著“當”的一聲,扳手頭砸在了鋼板上,幸虧當年流行鋼板褲帶,要是換個彆的褲袋或者位置再偏點兒,不死也是個殘廢。

我傻愣的楞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不知道該恨挑事的姐姐還是該恨無能狂怒的父親。

“狗日的,再給老子說一句!”那個象黑山一樣的物體邊移動邊叫囂著。

我默默地等待,左臉或左右臉迎風而下的最少一個鼻兜。

但令人喜出望外的是父親一側身彎腰進了南房自己找去了,不一會兒拿著東西出來了,舉起找到的東西在他臉前晃悠著說:“在是甚咧(這是什麼了)!笨求的甚(什麼)也乾不成!”

右手肘習慣性的夾了一下右腰,甩給我一個背影,走了。

我在每一次父母都吵架期間,在每一次的挨打之間,都勸盼望著鄰居來勸架或者自己一下子陡然死去,免受了這麼多的苦楚。

“哎!”芳心疼的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她說:“你要說起這些事啊,我也跟你說個事情吧,這個事情憋了我心上20多天了,我實在憋不下去了,今天必須和你講一講!”

阿琪隱隱的的感覺到不安,而且這種不安和他那個家庭有關係,確切的是和兩個老家夥相關。多年來他練就了一種本領,預判家裡的災難,尤其是父母給的。

他說:“你說吧,咱倆還有什麼不能說的!”

她說:“那你先答應我,不要回去跟你父母親吵架!”

果然和他預判的一樣,我違心地說:“好的!”

不要懲罰自己(七)

芳說:“你還記不記得上次你去了南郊三站張會計兒給安軟件!”

我說:“不是給人家安軟件,而是去給維護了!”

我之所以狡辯,隻是為了拖延時間讓自己適應一下,心裡有個準備。

“不管是啥吧,你爸見我喝了瓶礦泉水,你也知道,你們家的水不乾淨,你媽又常常洗不乾淨碗,我又有孕吐反應,所以就不喝家裡的水出去買了瓶礦泉水,你爸回來看見瞪了我一眼,他直接來了一句'礦泉水有求甚喝頭!’當時把我氣得滿眼滿眼的淚。”

“我一直不敢跟你說,是怕你和他們吵架。”

“好的,我不吵。咱們睡吧。”阿琪幫她擦去臉上的淚痕,兩個人相擁而眠,阿琪暗暗下決心,一定要回去問個明白。

一個星期以後。

“爸,我問你個事兒?”

“問吧!”擺出一幅天底下隻有他知道這個秘密的驕傲樣子,準備傾囊相售。

“你半個月20 天前,是不是和至芳說過礦泉水有求甚喝頭?”

他楞了一下,完全沒有想到會問出這樣的問題,自知理虧的避重就輕的說:“這不是半個月前,這事兒好像有一個多月,40多天以前吧!”

“咱先彆管他多長時間,就說這事你說過沒?”

阿琪不依不饒,窮追猛打般的問道。

“說過!”他承認了,也可能是坦然,也可能是肆無忌憚。看你就這點屁事能乾點什麼?

我還曾經擔心他拒不承認,或者說自己忘記了,搪塞過去。

既然他這麼不要臉,這麼不體麵,也就沒有什麼可為他保留的了。

“這…的話,是你一個當公公該對兒媳婦說的話?”

這句無需回答的問詢掉在了地上,對方繼續吃著飯沒有什麼反應,臉皮像牛皮一樣厚實,一顆小圖釘根本不起什麼作用。

“你給大兒子娶媳婦雜七雜八花了4萬多,蹋下的饑荒絕大部份都是我打的,娶二媳婦不花4000的話,也最少得花400吧,175元一件礦泉水,咱們頂到天算她20塊錢買一噸,400百塊錢買好幾十個,摞起來有一人多高哇!”邊說邊用手比劃著高度。

“讓她天天喝礦泉水,也得喝一個月吧?再說了,她天天喝我天天賣,買不起願我求是的過,跟你有什麼關係?你有什麼資格罵人家?”

它裝b一個字也沒吐出來,我好像在和一頭進食的豬在溝通,沒有任何反應。

“你能不能少吃兩口,說說我說的對不對?”阿琪尋根究底的問道,仿佛非要從他嘴裡掏出一個答案。

父親還是用那老一套來訓斥我:“你總是揪著過去不放。這又有什麼意義呢?”

我感覺自己被重新放回到了冰窟窿裡,夢境與清醒之間的界線變得模糊起來。我仿佛回到了那個弱小無助的自己的童年,儲存在大腦中的片段重新組成新的記憶或感覺:他結結實實地甩了那個小孩一個耳光,發出啪的一聲巨響。

而現在的我僵持著坐在炕上,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什麼都做不了,無力感灌滿了全身,被打得頭昏腦漲。廚房裡的聲音消失了。刹那間,屋子裡安靜得一點聲音都沒有。

像無數次一樣,當巴掌扇過來時,就把臉蛋湊上去挨打,木納得心甘情願當個出氣筒。

因為孝道,我們得為他們的行為開脫,合理化這一切,因為大腦需要邏輯去理解和記錄,默忍受著那些耳光、燙傷和鞭打,感覺鮮血流過肌膚的涼涼的粘粘的,又悲壯又無奈,唯獨沒有人可憐或溫暖同情。

所有這一切也可能隻是為了從根本上幫助父母徹底忘掉他們悲慘的過去以及由此產生的不良後果。

我現在還沒有能力或者說做好準備,接受這樣一個事實:我的父親是一個隻會家暴的懦夫,生我養我的人並不愛我,也不需要我。

如果說需要,也隻是需要我的錢。

年幼的我的心一直到此時此刻有一個根深蒂固的想法或觀點,“被父母放棄或拋棄,將麵臨著沒有吃的,沒有喝的,直麵死亡!”

這是我不能接受的,我沒有勇氣和能力接受這種糟糕的境地。

我隻能幻想比現在更糟的情況來平衡內心,在大腦的記憶深處,努力挖掘和尋找那些更痛苦的經曆。

感覺過了好久,因為痛苦令人難以忍受,時間跨度被拉長,實際上才幾分鐘,終於找到,有一次他狠狠地踢了一下側腰,讓我都尿血尿了好幾天。

現在比那次還好,現在的我至少沒有尿血,健康完整,有了自己愛的人,還有了自己的房子。

一想到房子就知道這個曾經差勁的生活了十幾年的老家已經不再是我的安身之所,我需要一個重新溫暖的家。

我和我的愛人,我們倆應該離開這個地方,奔向一個新生命開啟的地方。

是的,一鐵鍋熬胡的粥不攪,也許還好點。麵對悲傷的過去,我們應該有應對的措施,否則不要輕易去麵對。

不要懲罰自己(八)

路上我自責的說:“對不起,我連個公道都不能給你!對於這種我的長輩我不知道怎麼說,顯然他們不值得尊重,更不值得尊敬。”

芳噙著眼淚抓著我的手說:“你不要說自己沒用,我很感謝你,在這個人人都講究孝道懼怕長輩的國度能為我做主,你已經做了你所能做的一切。我保證永遠不會離開你!”

兩個人用勇氣跟淚水,一次次的澆灌的痛苦的縫隙,希望他長出新的枝芽。

芳問:“難道你們家親戚裡頭就沒有一兩個正常機明人的嗎?”

“我大姨姐和二姨姐還好,不過大姨姐思想固化和我媽媽穿一條秋褲,二姨姐還算正常。”

“就你那大姨姐不分對錯隻站立場,犧牲小輩,我看也寡氣!”

“我看也是!”有的人是蠢,有的人是壞,有的人又蠢又壞,但還有一種人是以為你好的名義站在道德製高點迫害你,你根本沒有機會看到,除非你實實在在的吃過她的虧。

說完,我沉浸到了一段回憶之中。

那是200654日我結婚當天的晚上。

我高高興興的從靠西第二間的正房打算去西房和多年不見的親戚一起打打牌,遠遠的聽見他們吵吵嚷嚷的聲音早就急不可耐了。

大姨姐呂美麗像死了人一樣,臉色鐵青地橫擋在路上,狠狠地說:“你還有臉笑呢?!”

我當時一臉懵逼,我覺得:我靠,這人生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是人生何等榮耀的時候,難道發自內心的微笑也是一種罪嗎?

“怎麼了,大姐。”我討好式的詢問,隱隱約約覺得和東麵的房裡傳來的鬼哭狼嚎的聲音有關係,尚b雲(也就是二娃)又在表演鬼上身或跳大繩的神仙下駕,我覺得大喜的日子很晦氣,但是也覺得不想跟她計較,全當沒發生過去就算了,可你不找麻煩,不代表麻煩不找你。

“你媽說鬼上身要要她的命!”

“那想咋辦?”我知道他們已經背著我挖好了坑,張好了口袋等著我往裡鑽,隻是不知道這個坑有多深,麻袋口係住以後落下的棍棒有多狠?

“你媽沒說,”覺得用詞不準確,改了,改成“神仙沒說啥,我聽你爸說,就是你爸翻譯神仙的話,說想讓你再背1萬塊錢饑荒,就沒事了!”

我回憶起前兩三天,我媽要搶收禮金的畫麵,我媽說:“哪有個讓小孩子收禮錢的呢?”

我說:“當然,一般都是大人給孩子操辦婚禮,如果都是你出錢的話,那當然應該你收禮就完了,我這買房的饑荒還沒打完,等著收上禮錢打飯店席麵的錢呢!然後你把錢拿走,飯店的賬甭結了?你這算盤打得不錯啊!”

她用白眼仁狠狠的彎了我一下,恨不能彎掉一塊肉,丟給我一個狠狠的眼神和決絕的表情,仿佛在麵對一個不共戴天的仇人的屍體,多看一眼看都是後悔。

我以為這事情過去了,沒想到三天以後又翻出來了,佩服她百折不撓的精神,不過戲路真是窄的要命,跟這兒又續上了。

我從回憶中蘇醒過來,感覺左邊的肺葉裡有類似腫塊的東西,壓的我呼吸不上來。

我咬緊牙關用儘最後一次氣力,說道:“我手踏住良心”,說著話用右手捂在了左胸口,然後抬起頭來,看向明潔的月亮,“對著月亮爺爺起誓,我對得起他們了,我前幾天還和芳商量說等我們緩上個一年半載,等把我們的買房的饑荒打完了就給他們打饑荒,他們就這麼急不可耐,連1分鐘也不想等,告訴他們,他們的饑荒我們管了,她今天死了,我明天打發她!”

呂麗眼見著事情辦糟了,忙緩和著和他說:“行了,打不了1 萬,先給打5000也行!”

我心說這又不是做買賣呢?還帶搞價的,這回我要堅強些,不負擔我自己不該負擔的部分,我不要像以前再一次的軟弱把刀插在自己心上,滿眼擎著委屈的淚水,咬牙說道:“一分也沒有!”

然後大步走向西房,留著大姨姐一臉錯愕和不甘。

此刻,我雖然沒有回身,但是我已經感覺到她再也不是我從小到大看見那個慈祥、溫柔、善良的大姐,而變成一個被鬼吃掉的小孩,帶領著妖魔鬼怪再去禍害彆人的鬼,這就叫“為虎作倀”中的倀鬼!

也不知道是我們小時候沒有看清,還是長大時候她們變得模樣。

但我此刻不再象小孩子一樣害怕,我知道這個地方如果留不下我,我就打車回市裡,雖然我的房子不高級也沒有裝修,除了承重牆什麼都沒有,但總算是有了我的容身之處,不必再像小時候三番兩次被趕出這個家,最小的一次僅僅是在不到10歲四年級的時候,況且我現在有一個願意愛我並陪我一生的人,我們相伴的走下去,總不至於再害怕。我年輕有力氣也有學曆,可以養活自己和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幫助也可以活下去,我們已經有一個美好的開始。

隻要和這個惡魔一樣的原始家庭脫離關係就好。

10歲被趕出家門的我,在包工隊的草墊上忱的半頭磚過過夜,也在大馬路的草坑裡丟過盹,……這糟糕的情景不勝枚舉,我也不想再次回憶這些讓脆弱的自己受到傷害,這所有的一切苦難都是我在糟糕的原始家庭人為給造就的。

當然被趕出去也並不是說全是壞的,也有短暫的美好的記憶。

那年是中秋節當天下午2點半左右,我15歲。遇見了讓我一生感動到溫暖的,至今仍不知道她名字但從未忘記過的,她,五寨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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