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才先是一驚。
這還是那個被欺負了也不敢反抗,隻會偷偷躲起來哭的妹妹嗎?
那晚之事,他想過了無數可能,但還是不覺得是那個懦弱膽小的妹妹打了自己。
若對方真有那個本事,以往也不會好幾次差點被他欺負成功了。
是以這回見對方這副態度,著實愣了半晌。
倒是張母,因著已經見過幾回養女這般狀態,反而已經習慣。
“丫丫……”
她張嘴,小聲喚了一句,卻不敢上前。
秦恒不是好相處的人,對方來了這幾天,她已察覺出侯府對養女的敵意。
若是自己關心太過,很容易便會被侯府針對。
秦恒無端被罵,頓時火氣。
這裡可不是侯府,又有那麼多家丁……
這個發現才竄進腦海,便立刻不可遏製地迸發出了一個念頭。
如果在這裡,一不小心把人弄死了,無憂是否就可高枕無憂了?
秦恒眸光閃爍一瞬,而後變了臉色。
“這是你養父的靈堂,我不同你爭吵。”他指了指靈位,“你向你養父上炷香吧。”
他將位置空出,不動聲色往後挪了挪。
隻要月璃走到那個位置,他便能突然暴起扣住對方,然後擰斷她的脖子。
眼下張家正好沒有旁人,侯府這群家丁可沒膽將這事說出來。
秦恒的算盤打得極響,但月璃看著他,仍舊是像看一個廢物。
她沒上前,而是勾了勾唇,“怎麼妹妹還在這?不是應該送去張德才家嗎?”
這話一出,秦恒的表情瞬間維持不住。
“混賬!你給我閉嘴!”
月璃嗤笑一聲,“張德才說這是村長也認證過,人證物證都在,侯府怎能留著人不放。”
這些話,全是秦恒教張德才的。沒想到風水輪流轉,竟然被她用來堵自己。
“那全是張德才的胡說八道!”秦恒立刻氣急敗壞,隨後瞪向張大才。
張大才之前就收過他的銀子而後作假,如今收到眼神立刻便跳出來斥責月璃。
“你這死丫頭瘋了!怎麼能這麼同世子說話!無憂小姐千金之軀,那張德才就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他在張丫麵前囂張慣了,如今又仗著有秦恒在,果斷快步走了出來,然後揮掌朝月璃打了過去。
管家被這變故嚇了一跳,剛要讓人阻止,月璃已經自己踹出一腳將人擺平了。
張大才被踢飛撞在靈堂桌子上,桌子一晃,倒了燭台。
連帶著張父的牌位都給撞倒了。
秦恒的瞳孔縮了縮,然後猛地撲了上去。
趁現在月璃沒注意到他,正是下手的好時機!
才這般想著,月璃便跟後背長了眼似的一個轉身,然後抓住他的胳膊,重重一摔。
秦恒隻覺得自己的身子在空中轉了個圈,然後重重摔在了地上。
好在張家夠窮,院子裡頭是泥地。
否則這一下大概率是要把他的魂都給摔出去,直接去地府被眾鬼群毆了。
秦恒懵了好一瞬,才在秦無憂的尖叫中被疼回神。
“哥哥!哥你沒事吧?”秦無憂跪在地上,一雙眼睛已經泛紅。
管家也趕緊揮揮手,讓家丁們立刻過來。
秦恒縮著身子,而後掙紮著要爬起來。
剛剛那一下實在太丟人,他絕不能讓無憂認為他真的是個廢物。
然而月璃卻一腳踩在他身上,眼神鄙夷。
“憑你這實力,還想著偷襲?”
秦恒聽不得這種話,立刻拚了命開始掙紮。
家丁們上去抓他,又怕他傷著,反反複複折騰又費勁。
月璃看煩了,當即蹲下身。
她的動作很利落,秦恒的慘叫很應景。
“你!你!”他驚恐瞪大了眼睛,額上布滿冷汗。“你對我的腿做了什麼!你怎麼敢!你怎麼敢!!”
管家也快嚇傻了。
他隻當她要回來看熱鬨,誰知道她要回來廢了世子啊!
“卸了而已。”月璃冷冷勾了勾唇,“快點回去接上,興許還能用。”
家丁們一聽,趕緊便將人抱起往馬車上送,片刻都未敢多停留。
這會兒誰都想不起秦無憂這個假千金了,自然是世子最要緊。
張家這邊有一輛侯府來時的馬車,管家帶著秦恒馬不停蹄地先走了。
他們匆匆趕來,又匆匆離去。
若不是此刻月璃還在,眾人甚至都要覺得剛剛不過是一場錯覺。
張大才不敢吭聲了,他還坐在地上,甚至都忘了起來。
月璃隻勾了勾唇,冷冷看了眼秦無憂後,看了眼張母讓她跟自己去了外頭。
“決定了嗎?”她問。
張母回頭遠遠看著自家院子,眸光沉沉。
“我答應。”
月璃點點頭,“我知道了。你再住幾日,我會安排接下來之事。”
張母點點頭,看著養女滿眼複雜。
月璃沒耽擱太多時間,一回到院子便朝秦無憂走了過去。
“你想做什麼?!”
她一張白皙的小臉煞白,本能地往後躲。
月璃隻冷笑了一聲,便伸手將人打暈了。
“把她送去張德才家!”
家丁們僵在原地,誰都不敢上前。
這可是夫人的命啊!誰敢把她送去陌生男子家裡。
月璃的視線便又落到張大才身上。
“把她給我送過去!”
她甚至都沒出言恐嚇,這句話才出,張大才便連滾帶爬地去背起了秦無憂。
家丁們想攔,但是直接被月璃給擋住了。
這位剛接回來的大小姐,連世子都說打就打,他們這些下人哪有資格再去管。
待張大才將人送走回來,月璃才冷冷一笑上馬車回程。
路過玉黃寺時,她喊停了馬車。
管家已經先陪著秦恒回去了,眼下更沒有人敢質疑她什麼。
月璃看了看金光萬丈的玉黃寺,忍不住舔了舔唇。
佛血的滋味可真好啊。
但是,做鬼差也不能太貪心了。
她迅速上山,而後見到了當日那兩個守衛。
“真巧!”她邊招呼,腳步卻停。“我找佛子。”
這態度!
侍衛認出了她,數年黑下臉!
冷冰冰的兵器橫在月璃跟前,“玉黃寺重地!不得擅闖!”
明日便是十五,聖上會來玉黃寺上香。
今日佛子定然有諸多事情要忙,哪會隨意見這麼個野丫頭。
月璃看了看,雖然她上次來過。
但好像刷臉並不太行。
她懶得折騰,被拒在門外之後,乾脆轉身另想辦法。
見她放棄得這般乾脆,兩個侍衛都覺得有些難以置信。
那小丫頭那般不知天高地厚,竟是這麼好說話的人嗎?
兩人還在驚訝時,月璃已經找個了位置直接翻牆進去了。
玉黃寺乃皇家重地,又有佛子鎮守,誰都沒那個雄心豹子膽敢這般放肆。
除了月璃。
顧長卿身上的功德金光像是第二個太陽,著實耀眼得很。
月璃甚至不用找,迅速確定了對方的位置。
這般耀眼的金光,若是去了地府,定是極受歡迎的。
她忍不住這般想著,腳步不停,而後到了一片蓮池前。
池水清澈,蓮葉田田。
幾株蓮花後,是未著寸縷的佛子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