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這大師,是秦恒特地找的。
昨晚秦無憂醒過一次,嘴裡全是胡言亂語。
王氏心疼不已,遂王嬤嬤提議,去請個大師來看看。
既可以看看那月璃身上究竟有沒有臟東西,也可以替秦無憂收收魂。
秦恒一聞言,當即便表示自己可以陪管家去找。
但找到人後,他偷偷給對方塞了筆錢。
那個什麼月璃,人還沒回來之前,妹妹就因對方做了好幾場噩夢憂思煩心。
如今才到半路,妹妹便中邪落水。這要繼續待下去,指不定還有沒有命活。
秦恒不想要冒這種風險,隻想要一勞永逸,徹底解決這個麻煩。
符紙被大師動了手腳,燒毀倒進狗血後,隻要沾到人身上都會變色。
世家大族多的是見不得人的陰私。
用這種方式把人除了,沒有人會有異議。
眼下,秦恒隻等道長潑血。
高昂的念咒聲從老道嘴中響起,手中金玲清脆搖晃。
小道童在旁邊一邊念咒,一邊搖動樂器,一時間聲勢浩大傳出府外。
這種動靜,一聽便是有人家在做法,沒人會來湊熱鬨。
後巷中,一輛馬車緩緩而行。
顧長卿坐在車中,聽見念咒聲也不悲不喜。
“璃兒。過來,站到道長身邊去。”
王氏站在外頭,語氣溫柔,像極了一個真的非常疼愛女兒的母親。
馬上就要進行到潑血那一步了。
隻要一試,便有結果。
月璃卻沒動,臉上掛著淡淡譏笑,聲音卻輕快。
“你們不會是想把這東西潑我身上吧?”
少女的聲音清脆,悅耳動聽,說出的話卻十分不好聽。
“他要是敢把這東西沾到我,我就敢把他的手擰斷。”
這話一出,秦府眾人齊齊變了臉色。
這野丫頭果然不敢碰黑狗血。
她身上果然纏著臟東西!
秦玉正臉色難看,但到底保持住了鎮定。
他是武將,煞氣重,才不會被什麼陰魂侵害。
王氏身子一軟,瞬間落下淚來。
果然是對方害了她的無憂。
王氏的眼中迅速浮現恨意,死死盯住月璃。
“你!是你害了我女兒!”
月璃抬了抬眉,而後一臉無辜。
“你們是不是誤會了?我隻是怕臟,不喜歡血而已。”
“你就是妖孽附體!死到臨頭,還敢狡辯!”
秦恒開口,眼底皆是森冷的惡意。
老道卻已經做足了準備,忽地大喝一聲,然後便一臉正肅直奔月璃而去。
“急急如律令!定!”一個小丫頭片子罷了!他難道還嚇不住!?
隻要他抓了人去沾上血,便大功告成!
月璃勾了勾唇,故意定住身形不動。
這般發展,更是大大增加了眾人對大師的信任。
秦恒噙著獰笑,看著月璃被道長拖到了倒著黑狗血的盆邊,隻等事成。
可下一秒,突變發生了。
眾人隻見月璃突然身子一擰,不知怎的,老道竟然被帶著整個撞向了那狗血盆。
老道未做準備,月璃勾了勾唇,脫手便將他的整個頭按進了血裡。
這一瞬間的變故,讓所有人措手不及。
“你瘋啦!”
秦玉正怒喝,但沒敢上前。
這小丫頭剛剛製服道長的那一手,一看就不尋常!這分明是上了身的鬼魂在操控她。
秦恒卻沒想太多,滿心焦急地衝了上去。
今晚他勢必要把鬼上身的罪名給這野丫頭上實了,這麼好的機會,他不可能錯過!
這般想著,人已經衝到月璃跟前,一點都沒有手下留情的意思,抬腳就衝親妹妹而去。
月璃按著老道,見狀非但沒躲甚至還微妙地一勾唇。
下一秒,她隻稍稍偏開一個身位,便是抬腳一踹,直擊對方兩腿中間。
殺豬般的慘叫在這一瞬間在侯府內炸開。
淒厲的喊叫直接傳到了周圍一圈。
緩慢前行的馬車停住。
車夫抬頭探了探脖子,小聲詢問車內,“大人,要去看看嗎?”
顧長卿睜開古井無波的眼,輕輕皺了皺雙眉。
裡頭的孽氣不算太濃,並不足以直接驚動他出手。
隻是眼下已然發生慘禍,既然碰上,便是有緣。
“進。”
他念了句佛,眼下紅痣微顫,又多份亦正亦邪的妖嬈。
車夫下車,卻是直接翻牆而入,而後若無其事開了後門。
天命佛子,這黃天厚土地界,哪裡去不得。
哪怕是深夜進宮,也是無人敢攔的。
隨著秦恒一聲慘叫,王氏再也顧不得害怕,迅速衝進場中。
“恒兒!恒兒!”她失聲痛苦,便轉頭恨恨瞪著月璃。
“你這孽障!今日道長非收了你不可!我侯府斷不會留下你這禍害!”
看了眼此刻開始滿臉發綠的老道,月璃隻覺可笑。
“你說的是這妖怪?”
她纖手一指,差點笑出聲。
老道這會還在摸臉,狗血入眼,刺激得他相當不適。
道童衝上前,被月璃一手按住了腦袋。
“看在你還沒被你師傅禍害的份上,我今天先放你一馬!”
說罷,她便一腳踹道童屁股上,將人直接踢開了。
待顧長卿過來時,她身邊便是這般慘烈景象。
秦恒還在慘叫打滾,壓根沒法子冷靜。
倒是秦玉正認出了來人,心下一驚,立刻迎上去賠笑。
“佛子大人今日怎有空駕臨寒舍,眼下家中淩亂,讓大人看笑話了。”
顧長卿平靜的眸子瞧過眾人,“在下進來並非是為了熱鬨。”
他淡淡出聲,而後將視線落在那老道身上。
“你坑蒙拐騙助紂為虐,已造下不少罪孽。施主,你若願意收手,從今往後好好修行悔過,還一線機會免於墜入畜生道之苦。”
坑蒙拐騙。
助紂為虐。
顧長卿這八個字一出來,便已經宣告了老道的騙子身份。
秦玉正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頓時覺得大為丟臉。
整個京城,誰不知道佛子佛法高深。
他既這麼說了,便絕不會有錯。
老道剛聽見‘佛子大人’四個字,便已覺不妙。
如今聽對方這麼說,頓時嚇得渾身發軟。
王氏已經哭腫了眼,見顧長卿隻說老道沒說其他人,終是沒忍住滿眼期待追問出口。
“那其他人呢?大人?在場可有人身上不潔,被鬼魂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