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回來了?”顧柳聽著動靜喚了一聲,放下手裡的碗要去院子裡迎他。
剛走到堂屋門口便見男人背著竹簍推門進來了。
“回來了。”雲裴應了一聲,抹了把額頭的汗,見著顧柳便對他說:“兔子和山雞都賣了,我又買了些新米回來。”
早上出門時他看了一眼,米缸裡的米不多了,如今家裡是兩個人,糧食也要多備
一聽東西都賣光了,顧柳心裡自然高興,又見雲裴還背著竹簍,於是忙走過去幫他把背簍卸了,“簍子給我吧,我晾了碗水,相公你先喝口水歇一會,我們就可以開飯了。”
這麼熱的天,走了那麼長一段路,定是渴了。
“好。”背簍裡的東西不算重,於是雲裴便把竹簍給了顧柳,自己轉身去了院子。
顧柳提著竹簍回了灶房,把東西一樣樣收拾出來,卻見除了米,雲裴還買了紅棗、杞子和大骨,他有些驚訝,不知他買這些是準備做什麼。
等顧柳回到堂屋時,雲裴也剛推門進來,於是兩人一並在桌子坐下,顧柳道:“相公,吃飯吧。”
“嗯。”雲裴點了點頭,掃了一眼桌上的菜。
今天的午飯是白饅頭加上一碗涼拌豬耳,一小碗清燉雞,還有一碟拍胡瓜。
這對兩個人來說很豐盛了,不過豬耳、雞和饅頭,都是昨天席子上剩下的,倒是還好,如今天熱,若是放壞了,反而叫人心疼。
雲裴沒說什麼,拿過一個饅頭便悶頭吃了起來。
也確實像顧柳想的那樣,趕了一早上的路,加上這天確實也熱,雲裴這會子便不大有胃口吃那些油膩的葷腥。
而這個時候,一碟鮮綠色的胡瓜在桌上便顯得尤為惹眼了,於是他便先將筷子伸向了那碟拍胡瓜。
原本隻是想清清口,卻不想吃了一塊之後便徹底停不下來了。
夏日裡的胡瓜最是新鮮爽口,顧柳還先事先拿井水湃過一會,吃起來更是涼涼,脆生生的,在嘴裡嚼著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音,醋的酸味加上辣油的辣味拌在一起,酸辣開胃,再加上一點蒜泥,越嚼越有滋味。
最後一頓飯下來,雲裴幾乎沒怎麼動過其他的菜,就就著那一碟拍胡瓜,吃掉了四個饅頭。
顧柳在一邊看他吃得開心,抿唇笑了笑。
飯後,顧柳端了碗筷去灶房裡洗,雲裴就在屋裡納涼,才歇了一會,忽然聽著後院傳來幾聲雞鴨的叫聲。
雲裴頓了一下,這才想起昨日還有幾位村民送了些雞鴨過來,還養在雞圈裡,便想去看看雞圈裡的雞鴨怎麼樣了,然而走到後院,卻發現旁邊那片荒蕪了許久的菜地有被翻過的痕跡。
恰好顧柳洗完了碗,擦著手從灶房走了出來,雲裴便問道:“你上午翻過後院的菜地了?”
聞言,顧柳點了點頭。
他正想和男人說這事兒呢,此時雲裴問起,他便瞧著雲裴的臉色和他商量說:“我想在後院種些菜,這樣往後就不必再花錢去向彆人家買了,左右以後我在家,照料起來也方便,成嗎?”
顧柳要種菜也是為了家裡好,雲裴自然沒有不同意的。
“那地裡種什麼可想好了?”
見雲裴同意了,顧柳也有些高興,至於要下什麼種,他心裡也早就盤算好了,一樣一樣的數給他聽:“我想先種點茄子、豇豆、蕹菜、和莧菜,還有地的話再種上絲瓜和胡瓜。”
這些都夏天裡能種的菜,雖說眼下已經過了芒種,有些晚了,但現在下種的話,趕著秋天時還是能收上一茬的。
“薑、蔥、蒜這些也得種,家裡平時做菜都要用的。”
“等這些東西都收了,秋天時還可以種些蘿卜、菘菜和芹菜,入冬了拿來包餃子也很好吃。”
提起這些事的時候,顧柳的眼裡的拘謹少了些,還湧起些細碎的光亮。
山林裡的事他幫不上忙,隻有在打理這些家裡的瑣事的時候才會叫顧柳覺得,自己也是有用的,沒有叫相公白花那麼多錢。
看著夫郎那微彎起來的眼梢,雲裴忽然就想起了他那早逝的師娘許氏來。
以前師娘在時,家裡也種菜,雖然師娘身體不好,打理不了太多,但每每他和師父打獵歸家時,師娘也喜歡笑眼彎彎的和師父說這些,雖說都是一些很細碎的日常瑣事,卻讓他覺得很溫暖。
他喜歡這種感覺,也喜歡顧柳為他,為他們的家操持的樣子。
這一看就忍不住有些出神。
頂著那熾熱的視線,顧柳的聲音不禁越來越小,耳尖也一點點的紅了起來。
雲裴回神,見夫郎這般羞澀無措的模樣,沒忍住勾了勾唇。
他慢慢斂了自己的視線,心中卻忍不住去想,也不知那雙通紅的耳朵摸上去會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可念著兩人之間還不算熟悉,最終,他忍下了心裡的悸動,隻溫和的問了一句:“種那麼多東西,會不會累著?”
那灼人的視線移開,顧柳才覺得自在了一些,聞言又搖了搖頭:“不會。
不過是打理幾壟菜地的事兒,村子裡那戶人家不是這樣過日子的,怎麼會累呢,這已經比他原來在顧家時輕鬆多了。
“既是這樣。”雲裴想了想,便說:“那我把門口靠山的空地再開幾壟出來給你種菜吧。”
“可以嗎?”顧柳聽了有些喜出望外。
他正愁呢,家裡後院那片菜園子地方有點小,他想種的東西又多,怕種不開。
“可以。”雲裴看顧柳的表情便知道他也這樣想過,於是解釋道:“院門口靠這山前的那片空地其實也是我們家的,當年師父買地的時候把門口的空地也買了下來,這兩天我把地翻了就是了。”
沈平昌最開始買下那塊空地是本是計劃著來搭一個畜生窩棚的,搭好以後就在裡頭養些兔子、山雞、羊一類的東西,這樣他從山上打下來的獵物可以在家裡配個種,養大了便可以拉到市集上賣,就不用見天的跑上山了。
不然這做獵戶雖說賺的多,但也險,一不留神就沒命了,二來,他也可以有更多的時間陪陪妻子了。
但許氏身子骨一直不大好,他便也沒有那個心思了,於是那塊地就一直閒置了下來,後來雲裴一個人住著也一直沒去動它,既然如今顧柳要種菜,那便把那塊地平了開出來做個菜地好了。
他方才聽著顧柳數到的那些東西裡有好些個要搭爬藤支架的,後院那點地方怎麼能種的開。
顧柳聽了自然也高興,忍不住抿唇笑了笑,心裡想著多了山前那一大片空地的話,他能種的菜就更多了,這樣到了冬天也不愁了,要是家裡吃不完還能拉到市集上賣,也是個進項。
見他那樣高興,雲裴笑了下,說:“行,那我下午就去弄那片地。”
——
兩人都是利索的性子,說乾就乾,再加上如今已是夏至了,地裡的菜是越早種上越好。
於是,午飯後,兩人隻稍稍歇了一會就又出門看地去了。
許多年沒有人打理,空地上早已長滿了雜草,還有些地方有些凹凸不平,底下都是些大石塊。
雲裴走了一圈,對顧柳說:“若是要將這片地開出來,先得把上邊的雜草除了,然後要把地平整一遍,裡頭埋的石塊得挖出來,陷下去的地方還得填土。”
他雖乾了那麼些年的獵戶,但以前他的村子沒有被水淹沒前,家裡也是要種田的,自然知道這些。
顧柳點了點頭,心裡思忖著,等把地弄平整了,他再去去河邊挖些地龍回來放在地裡,地龍鑽過的土就更好了。
這麼一想,可不都是活兒嗎。
不過這開地還得用鋤頭和鐵鍬,家裡沒有鋤頭,就隻有顧柳早上從馬家借來的一把短鋤頭,可那短鋤頭用來除除草還行,用來鋤地鋤石頭是萬萬不行的。
還不止如此,家裡還有好些東西要添置的。
像是鋤頭一類的,以後家裡要種菜,自然是要備下的;然後就是菜種,杜氏早上給了顧柳一些,但顧柳要種的東西多,這就得上鋪子裡去買;他還想再買個大點的醃菜缸子,以後不管是做大醬還是醃菜都用得上;另外,家裡的油、和醋不多了,也要再打一些。
這樣一看,要買的東西還不少,於是兩人一合計,乾脆明早再去一趟鎮上,推著板車去,把要買的東西一次性給拉回來。
至於今天,兩人也沒閒著。
顧柳先把空地上能用短鋤鋤掉的草根給弄了,而雲裴則上山去砍竹子。
雖然這片空地緊挨著他們家的院子,但菜地開成了以後還是圍一圈籬笆比較好,他們家近山邊,村裡人上山下山都要經過這頭,就怕有人路過順手拔幾顆。
再來,顧柳想要種的那些東西裡有很多是需要搭爬架的,先把竹子砍了拖回家,再剖成細細的竹片,這樣將來無論是要圍籬笆還是搭支架都方便。
六月裡,晌午的日頭正是最毒的時候,連地裡都蒸起一層層熱浪,即便是最勤勞的農戶在到了這個時候也不免要在樹蔭底下歇一歇,透個涼。
田壟上、樹蔭下,隨處可見個漢子聚在一塊用草帽扇著風,不時閒磕牙兩句,婦人、夫郎們在家裡哄著孩子午睡,坐在屋簷底下納鞋底,幾隻大黃狗趴在屋簷的陰影下眯著眼睛打起了盹,小鄉村裡一派安然寧靜。
山腳的雲家,兩人頂著烈日分頭行動。
驕陽如火,顧柳蹲在地裡拔草,不多時身上的衣裳便被汗浸了個透,汗珠順著脖子滴進土裡。
顧柳拿搭在肩上的巾子隨意的擦了擦,沒覺得累,心裡甚至多了幾分期待。
山邊吹來一陣輕風,田野裡一片綠油油的稻秧也跟著伏了伏腰,顧柳看著,輕輕的彎了彎眼。
日子跟過去比終於有了奔頭,便怎麼樣都不覺得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