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丹的龍?
褚侯擰著眉,氣勢強橫的將百裡戲江從萬俟寂身後拎出來。
“你是龍?”
百裡戲江欲哭無淚的點點頭。
宋聽婉安靜攤開手,手帕裡邊是沾著血掉落的一小堆鱗片。
“百裡他…”還未成年。
“啊——”
沒等她給小徒弟解釋,褚侯拎著人的衣領,直接給人提著飛走了。
“管你煉丹還是練劍,打一架!”
“不要哇!!”
驚慌失措、支離破碎的聲音在空中回蕩,一眨眼就不見了二人身影。
一行人無言以對。
宋司遙對她這個二師兄的印象有了初步了解,改日可以打一架。
妹妹眼裡的躍躍欲試快要溢出來了,宋聽婉無奈的笑了一下。
一堆戰瘋子。
“嗡嗡嗡——”
實在掙脫不掉那截破白綾,離光氣得從天空上俯衝下來,在它主人麵前委屈的停下。
宋司遙這才看清她本命劍此刻的模樣,“怎麼一會不見,你給自己纏了條布…”
她疑惑的點了點劍身,離光還沒委屈反駁,纏在劍柄上的白綾倏然消失,下一瞬細若蠶絲的線纏到了她手上。
肉眼瞧不見的線不斷勒緊她的手,宛如利刃蟄伏,陰冷得隨時出擊。
冷意與肅殺席卷全身。
眼瞧它竟敢傷自己主人,離光渾身冒了火,剛衝到宋司遙的手邊,瞬息,她手上纏繞的無形絲線消失,白綾在她眼前顯現,又是一股腦纏上了離光。
離光:…沒完沒了是吧。
氣勢洶洶的劍停在半空,若不是宋司遙眼疾手快的接住,恐怕就直愣愣的掉到地上了。
“你要跟著我?”
唯有宋司遙才清楚,方才那一瞬若是月華千絲綾起了惡意,她的手會直接被絞斷。
如若是衝她脖子來…
宋聽婉靜靜的與她並肩站著,眼看那白綾消失又出現,而妹妹麵色冷了下來。
此地不便,她並未釋放神識,但周圍的長老們卻是看清了月華千絲綾的舉動。
“這神器,竟在展示自己的能力。”
“一人手握兩神器,修真界誰有這丫頭風光。”
那邊議論紛紛,這邊宋司遙沉沉的看著眼前的白綾,臉色並不好看。
這殘破的神器依舊厲害,但她能感受到,對方並無跟隨她的意思。
離光從宕機中反應過來,嗡嗡嗡的響,它身上黯淡的白綾亦是敲敲打打著劍身。
一群人圍在兩件神器身旁,難得瞧見神器溝通的樣子。
半晌,白綾化形,尾端無限延長,直接將離光整個裹起,隨後任由離光如何嗡嗡作響都沒了反應。
“咦,按理說離光比這月華千絲綾強才是啊。”
宋司遙抿唇,深深的看著眼前的兩件神器解釋:“離光用上五成力,這條白綾就毀了。”
她身旁的宋聽婉閃過一絲了然,之前無論離光再跳腳的四處亂竄,也一直沒用劍意去掙脫它。
離光很乖的。
宋聽婉彎了彎眉,沒等她笑意褪下,離光就不情不願的挪到了她的眼前。
“嗯?”
被飛近的劍一懟,女子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宋司遙伸手扶住她的背,皺起了眉看著白綾收了神通,從離光身上脫離。
還用殘餘的力量給自己梳理了一遍,整整齊齊的疊好,飄逸的將自己係到了宋聽婉的手腕上。
宋聽婉驚訝的抬起手,白綾化成了仙氣的半紗狀。
月華千絲綾怪貼心的,特地給她遮住了藏著零的黑紫色印記。
宋司遙忽而展眉,卻繼續冷聲道:“要跟我阿姐,卻不立契約,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
白綾殘破,手臂長的一截幾乎染儘了燒毀的痕跡,係在溫婉衿貴的女子白皙腕間,實在違和。
宋司遙與離光心意相通,起先不察沒在意,此刻想起來便是了然。
她的寶貝本命劍炫耀了一圈,給她阿姐帶出個殘破神器出來。
神器既能稱神器,即便是殘破也不是尋常靈器法器能比得上的。
更何況,她篤定阿姐手裡有很多寶貝,補也能將月華千絲綾補好。
如若不然,她的儲物空間裡拚拚湊湊,也能拿出來給這白綾補補。
宋司遙想著,誇讚般的握緊了離光。
察覺到主人愉悅的心情,離光一愣,蔫了吧唧的還是沒有多高興。
它可清醒了,跟她主人的前些年窮得不行,喂它的靈氣少得可憐不說,每次還要被遮掩得灰撲撲的出去打架,幫助它主人死裡逃生。
平日喂它的些微靈氣哪裡夠,每次都讓它透支得意識沉睡。
直到主人回了雲隱,直到阿姐出現,它離光才重獲新生!
那些極品劍油真好吃啊,給它身上一抹,劍光凜凜,那簡直就是用靈氣洗澡,還令劍靈微醺上頭。
可是!
這一切都要離它遠去了。
它還以為這條白綾怪好的,還給它指路,沒想到它才是最壞的!
離光委屈的跟主人貼貼,她身旁的宋聽婉聞言,抬著手腕朝神器柔聲問:“你要跟著我嗎。”
她說罷,另一隻手裡刹那間出現六塊排著堆好的極品靈石。
她將靈石遞到了白綾麵前。
“不願意也不要緊,你看起來有些不太好,平日離光可以吸收這些,你試試?”
極品靈石與普通靈石很不一般,其中蘊含的靈氣最強也最純粹,喂它們這樣的器靈最適合不過。
月華千絲綾在斷裂之際躲入九層塔,在塔頂吸收了許多年的靈氣,才堪堪恢複意識。
極品靈石就在它眼前。
白綾猶豫了半晌,在宋聽婉笑意深深的眸中,纏到了靈石上。
瞬息間,極品靈石化為碎末。
也是肉眼可見的,月華千絲綾恢複了一些活力,白綾飄得更柔更美了,隱隱約約鍍上了一層光。
宋聽婉悄然彎唇,嗓音輕且柔:“要是跟著我,諸如此類的東西,數之不儘。”
她的話像是帶著細細密密鉤子,溫柔蠱惑。
遇見神器,目標在我。
那還猶豫什麼。
拿好東西勾引它、得到它。
與此同時,宋聽婉藏著一抹狡黠的笑,手中又出現了六塊極品靈石,伸手送到了妹妹手裡嗡嗡嗡激動的離光身邊。
宋司遙抿唇低頭,看著手裡迫不及待直接一口氣全吸收了的劍,第一次覺著有些丟人。
好歹是柄神劍啊。
在離光吸收完的那一瞬,稍微慢了些許的白綾也飄過來,有些著急的纏上了她拿靈石的手。
隨後有些委屈的,點了點她空空如也的掌心。
下一瞬,金光在宋聽婉與月華千絲綾身上落下,契約落成。
在這一瞬,宋聽婉能微妙的感應到月華千絲綾的存在。
殘破虛弱,卻又努力撐出一副它還好的模樣。
她心中一怔,斂眸握住了落於手心的飄帶。
——新主人,我在。
白綾的紗尾重新纏回去。
月華千絲綾下一瞬消失,也給新主人瞧瞧它的能力。
無形又危險的絲纏繞在宋聽婉的指尖,輕柔的縮緊了絲毫,又倏然鬆開。
鬆開的一瞬重新化為飄逸白綾,乖順安靜的重新係了個好看的結。
宋聽婉驚喜的摸了摸它。
瞧著是一根無害是破損白綾,沒想到竟是殺人利器。
它一旦化成另一形態,貼上你的肌膚,便讓人感受到恐怖的威脅。
畢竟它無形無影,像是能絞殺萬物。
有這樣一件神器在身邊,安全感十足。
“鐘乳玉,能用嗎。”
宋聽婉高興起來,想掏東西出來喂它,但想了想周圍的無數雙眼睛,隻好先拿出一塊手心大小的鐘乳玉。
這玩意在宗主麵前露過麵,應該影響不大。
令許多人眼熟的東西一出手,晏山君身上立即落下無數視線。
老友們揶揄的笑著,他兩年前炫耀的鐘乳玉是不是出自人家小弟子之手啊。
晏山君暗暗瞪了回去,怎麼著,你們還沒有呢。
這邊暗湧流動,那邊月華千絲綾乖順的在她手上吸收靈氣。
神器的狀態是越來越好了。
“這,咱們該如何對外解釋呢。”
“跟他們說,是神器自己跟出來,然後自己纏上了築基期的丹修簽訂契約。”
“發靈網上,人家定會覺得你被雷劈傻了哈哈哈——”
一群人揶揄著,被不急不慢的晏山君一揮手,瞬移出了後山禁地。
宋聽婉看著手上殘破的飄帶,笑吟吟的。
“阿遙,你快看。”
對上她的笑眼,宋司遙彎眸點頭,“等修複好之後,定與你很搭。”
“恭喜宋姑娘。”
萬俟寂在她身旁悶了一路,這才憋出句道賀的話。
宋聽婉笑看他們二人,“沾了你們的光。”
補天竹是,月華千絲綾也是。
若不是他們忍著痛苦堅持這樣久,若不是阿遙一舉劍意劃路,若不是離光炫耀一圈…
“你們終於出來了!”
“恭喜咱們婉兒拿到寶貝!也恭喜你們三個爬塔突破!”
“哎?百裡戲江呢?”
秦禧捧著四束靈花出來,高高興興的朝他們跑過來,結果花還沒給他們送上呢,後知後覺的發現少了一個人。
“他啊…”
三人對視一眼,將一臉懵的秦禧拉上,宋司遙帶著她阿姐禦劍,萬俟寂帶著秦禧禦刀,徑直往比試場飛去。
希望百裡戲江沒事。
三人替他默哀。
“年輕人真有活力啊。”
長老們哈哈一笑,各自散去。
最終,他們還是沒趕上。
飛一半就看見了底下蔫頭巴腦的百裡戲江。
叼著草的人看見他們眼前一亮,跳起來朝他們揮揮手。
“我擱這呢!”
宋聽婉忍笑,朝他揮揮手。
知道了知道了。
片刻後,降落到地麵。
“沒被揍吧?”
宋聽婉率先朝他小徒弟走過去,詢問般的上下打量他。
“你沒事吧。”萬俟寂也擔憂的問道。
百裡戲江撓撓頭,“我沒啥事,但是好像給師兄氣著了。”
四個人看著他疑惑不已,他嘿嘿一笑,“師兄太可怕了,我喊著認輸一直躲,他就生氣了。”
“怎麼說。”宋司遙難得來了幾分興致,抱臂開口。
“呃…他說沒見過我這麼孬的龍。”
百裡戲江聳了聳肩,尷尬的攤手。
那是他的問題嗎,師兄看著就很猛,大庭廣眾之下他又不好直接變龍形。
況且…他才不傻。
挨揍多疼啊。
他又不想打,憑什麼挨揍!
小龍理直氣壯。
宋聽婉噗嗤一笑。
怎麼說呢。
同情褚侯師兄一秒。
不過…
嘶,她的好徒弟是不是把他自個的身份抖出去了。
在宋聽婉意有所感的想要回頭時,旁邊傳來一連串震驚又不可置信的聲音。
“什麼?!”
“什麼龍?”
“百裡戲江你嘰裡咕嚕說什麼玩意呢…”
秦禧抱著要送給他們的花,忍不住疑惑的開口。
百裡戲江一頓,僵硬回頭。
萬俟寂心道糟糕,而宋司遙則是雙臂抱劍心情愉悅的看戲。
幾人反應都不對。
“那個…秦圓圓啊——”
百裡戲江試圖彌補,秦禧皮笑肉不笑的扯了唇看著他,“看樣子,所有人都知道,就我不知道是吧。”
說完,她忍著立馬湧現的霧氣轉身就走。
她就知道!沒進九層塔她就不是他們最好的朋友了。
他們都知道百裡戲江是龍,就她不知道。
她一把眼淚一步的走得委屈,宋聽婉幾乎是在她動的那一瞬便提裙跟了上去。
讓失措的百裡戲江更沒底了,一咬牙趕緊追了上去。
剩下萬俟寂與宋司遙對視一眼。
各自提著武器追上他們。
最前邊。
宋聽婉與徒弟一人在一邊,隔著中間委屈的秦禧對視。
宋聽婉朝他使了使眼色,讓他自個像個大漏勺一樣,還不快哄哄。
百裡戲江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該怎麼哄人。
“你彆哭啊,阿寂跟妹妹也是在九層塔裡才知道的,師父要不是認識我小叔叔,連師父我都瞞!”
百裡戲江盯著他師父的目光,麵不改色的挺胸。
可秦禧沒怎麼聽進去。
她就要回天機門了,朋友們也跟她不好了。
“你怎麼抱著這麼多花啊。”宋聽婉看了看她的神色,忽然柔聲開口。
秦禧哭得一頓,低頭看著被自己摟緊變形的花,趕緊鬆了鬆手。
“我…”
“問劍大比結束的時候,阿寂跟妹妹贏了你給他們送了花,我在外邊聽見有出來的長老說阿遙登頂了,就給大家準備了這個…”
她說的時候,圓溜溜的眼睛裡盛著一小層水,格外的清澈。
宋聽婉看著心軟又感動,沒想到她竟記下了送花慶賀的事。
“哇!秦圓圓你太有心了!”
百裡戲江趕緊從她懷裡拿出一束,反應誇張的舉著花傻笑。
宋聽婉與其餘二人也各自接過自己的花。
最後,宋聽婉從芥子空間摘出了一束火紅的鮮花,與那日給妹妹和阿寂的一樣的花。
“我們都有花,秦圓圓怎麼能沒有。”
“送給最貼心的秦圓圓。”
與花一同遞過去的,還有一個精致的小木盒。
半掌大小,瞧著古樸又大氣。
秦禧下意識想打開看看。
宋聽婉按住了她的手,“要是以後遇見危險再打開。”
“當然,我希望咱們圓圓永遠遇不上危險。”
宋司遙瞥了一眼,淡淡收回視線。
秦禧拿著盒子,心重重的跳了兩下。
她小心翼翼的收好,隨後才抹掉眼淚瞪百裡戲江:“怪不得你這麼嫌棄我的小飛毯。”
一隻龍坐在她窄小粉嫩,且緩慢的飛毯上。
想來還有些好笑。
見她終於不哭了,百裡戲江鬆了一口氣,“我真不是有意瞞你們的。”
這不是家裡交代了嘛。
同樣是家中交代過的秦禧甕聲甕氣的看他一眼,彆扭的哼了一聲:“知道了。”
隨後話鋒一轉,水靈靈的就湊了上去,“那以後我們可以騎龍嗎?過幾日回婉兒家,是不是就用不上我的小飛毯了。”
百裡戲江立刻黑了臉,“喂!秦圓圓我警告你!不要得寸進尺啊!”
“我怎麼得寸進尺了!你先瞞我們的!”
“你不是也瞞咱們了嗎!”
兩人吵吵嚷嚷的,等分開之前,宋聽婉將百裡掉的龍鱗還給他。
百裡戲江大大方方的,給他們幾個人平均分掉了。
“龍鱗用處可大了,你們就偷著樂吧。”
百裡戲江看著他們每人手上的幾片龍鱗,傲嬌的抬了下巴。
等待一切結束,各自回寢居時。
秦禧關緊了門,拿出了離家前父親姑姑姑父給的三樣靈器,給自己房間疊滿結結實實的結界後,拿出了小木盒。
今日婉兒給的那個。
她有預感,這盒子拿著輕,裡邊的東西可不輕。
屏息斂聲,圓眼的姑娘緩緩打開了盒子。
撲麵濃鬱的丹香,還有上麵金燦燦惹眼的三道丹紋。
瞬間,秦禧啪嗒一聲將盒子合上利索的收回儲物戒。
心砰砰砰的狂跳。
啊啊啊啊啊啊啊——
婉兒嗚嗚嗚。
她就知道婉兒最愛她了。
芙蕖峰。
宋聽婉聽著叮咚不止的傳音符,唇角弧度深深。
她就知道,秦圓圓肯定忍不住。
他們五人共同努力,三人進了九層塔,除了對自身修為有益,每一層還有不俗的獎勵可拿。
她雖未進,但得到了補天竹與手腕上的月華千絲綾。
唯有秦圓圓除了宗門大比的獎勵之外,一無所獲。
秦圓圓這樣努力,問劍大比時大家用的靈器法器幾乎都是她掏的。
是並肩作戰的夥伴,是不能進九層塔後,第一反應就是朝她愧疚的看來的好朋友。
宋聽婉怎麼舍得讓她一無所獲。
她也沒偏頗,給的也是跟徒弟一樣的八品生骨丹。
必要時能救人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