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到了離開北河的時候了。
專屬於問劍宗的豪華靈舟已就位,莊娘抱著小魚兒跟在宋司遙身後,而宋聽婉在雲謙與獰玄真人笑眯眯的安排下,安靜的跟在他們身後。
終於要離開了。
這個害她短短時間內傷了三次克她的地方。
宋聽婉難得腳步匆匆的上了靈舟,待靈舟啟程,北河遠到瞧不清之後,終於鬆了一口氣。
真不是她迷信,這些日子受的傷比以前二十年都頻繁。
“莫非有靈犬在後麵追?宋師妹怎麼走得這樣急。”
許久不見的牽雲走到她身旁,一邊打趣一邊朝她身後探頭探腦的望。
宋聽婉笑著搖搖頭,兩人默契的走到靈舟邊上,迎著溫柔的風看著靈舟下路過的景。
“怎麼這些日子都不見牽雲師姐。”
兩人隻見過匆匆幾麵,因著妹妹的緣故,宋聽婉對牽雲印象還不錯,是位灑脫直率的師姐。
“彆說了,我替師父辦事去了,連雲闕之巔的龍大佬揍妖王的絕盛場麵都沒見著。”
牽雲說著格外遺憾,隨後聽著她說話溫柔的調調,央著她給自己講一遍當日場景。
“對了,直麵妖王的那位築基丹修,就是你對不對?”
宋聽婉無奈點頭。
“師父當著我的麵直誇你,我尋思著讓他收你當我的小師妹,可那老頭又氣得吹胡子瞪眼的不說話了。”牽雲樂得同她學了獰玄真人生氣的模樣,逗得宋聽婉直笑。
恐怕獰玄長老誇她的那些話,一半都原由她送出去的好茶。
她笑起來的模樣好看,牽雲極為可惜的長歎一口氣。
“我之前就特彆羨慕雲謙有個小師妹,要是你也來當我的小師妹,我定日日帶著你去各大峰炫耀。”
生得美氣質好,還會煉丹。
怎麼就不是她的小師妹呢。
牽雲氣得要死,自己給自己說生氣了,提著劍就氣衝衝的去找師父麻煩。
順便也不能漏了那個該死的雲謙。
讓他整日炫耀。
牽雲師姐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宋聽婉在原地呆了一會,隨後聽見了獰玄長老的罵罵咧咧,還有雲謙師兄利落閃躲間疑惑的聲音。
她忍不住笑起來。
牽雲師姐真是個有趣的人。
歸宗之途不急不緩,得了這次直麵妖王的福,她每日走出房門便有許多師兄師姐主動與她打招呼。
也托了阿遙的福,她的房間就在妹妹隔壁。
每日姐妹們出門便對視一笑,一人站在靈舟邊上看風景,一人在師兄師姐的指點下練劍。
一時歲月靜好,但靈舟終有到達那一日。
妖王一事,讓修真界對邪門歪道的風氣為之一肅。
即便你靠邪門的法子修至大乘,修真界眾大佬強行出關也會聚在一塊給你殺嘍。
所以,專心修煉,好好做人。
問劍宗宗主親自迎接眾人,畢竟他倆徒弟都在裡邊哈哈。
從豪華闊氣的靈舟走下來,宋司遙等人迎著師父走去,宋聽婉也輕易的在人群裡找到了自己的小夥伴。
“婉兒嗚嗚嗚,你終於回來了!”
秦禧率先跑上來,給了她一個大擁抱。
可擔心死她了。
姑母好了以後他們一直惦記著這份恩情,瞧見人悄聲跑了,趕緊又給秦禧裝了不少好東西,趕著人回問劍宗好好感謝宋聽婉一番。
沒想到秦禧緊趕慢趕,回了宗門人卻直接跑北河去了。
她直接在宗門躺了大半個月,沒課的日子真舒服嘿嘿。
每日跟百裡戲江和萬俟寂約飯,可這兩個男人一個天天悶煉丹房裡煉丹,還特廢,煉個三品丹都稀碎。
還有一個沉默寡言的,每天倒是按時去膳堂報到。
可是他不愛說話啊!
“嗚嗚你不知道,你不在的日子我有多寂寞!”秦禧在宋聽婉懷裡蹭了兩下,忽然發現了不對勁。
“婉兒怎麼換香了。”
反應過來之後,她又連忙抱著她胳膊補充:“這個也好聞嘿嘿。”
一小段時日不見,自己經曆了一堆事,但朋友們卻一如既往的可愛。
“在北河忘了給你們帶禮物,這是我新研製的蜜花飲,還請大人有大量,不要嫌棄才是。”
百裡戲江歡天喜地的拽著萬俟寂後腳就到了她麵前,聞言笑嘻嘻的拿了她手上的第一瓶。
“謝謝師父!你出門的日子我也有好好煉丹!”
秦禧晃晃她胳膊,扭頭就揭他的短:“他煉三品丹全碎了哈哈——”
“喂秦禧你真的很過分!!”
宋聽婉忍著笑,給秦禧跟萬俟寂各也分了一瓶。
“聽說你遇見了危險。”
在她遞來蜜花飲時,萬俟寂仍是不習慣收彆人的東西。
“是搗鼓來想要開鋪子的,替我試試?”
萬俟寂有自己的一套邏輯,無功不受祿,每回她都要想個理由他才會收下。
他收下後,宋聽婉才回答了他的問題,“是遇上了些危險,但沒事了。”
“對啊婉兒,我們看靈網上那日可恐怖了,許多金丹修士都沒抗住暴走的妖王。”
“那可不呢,這可是我師父。”
百裡戲江驕傲的挺起胸膛,下顎脖子的位置卻有血色一閃而過。
像是傷了。
“你脖子怎麼了。”
宋聽婉伸手掰過他的腦袋,看她費勁夠著,高大的小黑龍貼心的俯身,“哎呀不小心刮了一下,沒什麼沒什麼。”
她仔細看著,傷口處猙獰露著粉嫩的肉,像是一塊皮都給刮掉了。
可是龍的肉身那樣強橫,化神巔峰的沈酌川靠著化原型都能給大乘不穩的妖王揍一頓。
可想而知龍有多皮糙肉厚。
怎麼可能傷到。
周圍擁擠了不少來接人的弟子,宋聽婉隻好暫時收了言語。
算了,不省心的徒弟。
待會找枚六品金還丹給他。
為龍療傷最讓丹修頭疼,因為皮糙肉厚,普通丹藥對他們藥效甚微。
宋司遙遠遠看著阿姐這邊,見她被萬俟寂與其他幾個人圍著,應該就是她口中所說的朋友們。
她眼裡若有所思,晏山君順著小徒弟的視線回頭,瞧見了笑顏如花的羸弱姑娘。
事情結束後,他就收到了雀影長老對此次北河整件事的交代。
無論是直麵妖王仍守護懷中孩童的勇氣,還是那一手藏拙的煉丹術,都應證了他一開始對這姑娘的印象。
晏山君不動聲色的目光撞上了自家大徒弟的眼裡,雲謙瞥了一眼過去,隨後朝自家師父傳音。
——小師妹的姐姐,送了我綺香雪蓮與靈泉水,說給我泡茶喝。
——對了師父,獰玄師伯朝宋師妹要了一大盒茶葉。
眾目睽睽之中,晏山君的嘴角抽了抽,努力保持微笑。
——分一半。
雲謙整張臉險些掛不住溫潤的笑,恨不得抽自己兩下。
讓你炫耀讓你炫耀。
外門內門,各回各家。
年考還有兩天徹底結束,長老們都在忙著整理弟子們的成績,他們也還有兩天放鬆。
宋聽婉與秦禧三人一起走回外門,聽她講了驚心動魄的經過後,趕緊讓她趁這兩天好好休息。
約好明天再一起去膳堂後,幾人原地解散。
隻有百裡戲江有點不好意思的攔下了自家師父。
宋聽婉疑惑,但也由著他半推著自己的肩到了外門瀑布下。
之前在宗門,她偷摸給他開小灶學習的地方。
“怎麼了,這麼神神秘秘的。”
瀑布的聲音大得很,險些掩蓋住她溫柔的嗓音。
好些水滴濺在他們身上,百裡戲江難得這麼彆扭的姿態,猶猶豫豫的掏出一個布團。
“師父——”
“我現在實力不太強,比不上小叔叔能給你找的那個傘,渾身上下也沒什麼拿得出手的東西。”
“這個給你,無關實力,都能給你擋一次致命傷。”
被團成一團的布像是從某件衣服上隨意撕的,還留著法衣的殘缺紋法,百裡戲江胡亂的塞進了她手裡,等她微愣那一瞬就趕緊跑走了。
再抬頭隻餘震耳欲聾的瀑布聲,哪裡還能見著她那小徒弟的身影。
宋聽婉意有所感,拿著布團的手微微的抖。
心尖撼動,她握緊了拳,深呼吸打開了布團。
一掀開,裡邊的布塊帶著血跡。
布團裡,赫然是流光溢彩的黑色鱗片。
帶著血肉的鱗片,讓她呼吸皆是一緊。
沈酌川上回說過,以百裡戲江的年紀,在龍族裡算是小孩。
沒成長起來的小龍自然比不上成年龍,但每一隻龍身上,都有一塊最堅硬的鱗片。
是逆鱗。
那也是最敏感的鱗片。
他拔下來時得有多疼。
宋聽婉眸中浮了霧,緊緊將布團握在手心。
方才說起北河之事時,萬俟寂與秦禧皆說了好些關心擔憂的話,唯有她這小徒弟落在後麵。
但他平日大大咧咧的,宋聽婉自然不會多想,更何況北河妖王一事剛結束,他就已經發了十幾個傳音給她。
沒想到他憋著這招。
讓她感動又生氣。
龍之逆鱗有多重要,平日咋咋呼呼的,拔完也不知道得疼成什麼樣子。
宋聽婉揉了揉眼睛,小心的收好鱗片後徑直去了男弟子寢居。
送了些丹藥給管事,她一路麵無表情的敲開了小徒弟的門。
百裡戲江還以為是萬俟寂,一拉開門瞧見她,瞪大了眼退後一步就想合上房門。
“師、師父你怎麼來了。”
他微微低頭,又怕師父嫌棄他的鱗片,又有點難為情。
彆的龍族都用逆鱗來送喜歡的母龍,但在他心裡,師父比起什麼喜歡的人更重要。
他甚至覺得,他的鱗片比不上師父送他的生骨丹。
可這是他暫時,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東西。
雖然、雖然拔的時候痛得死去活來的。
還有那個討厭的秦禧,笑他在屋裡關了好幾天煉出來廢丹。
實際上他痛了好幾天,等緩和了些為了找個理由,這才隨意煉了一爐子的碎丹當借口。
“…”唉。
宋聽婉看著他脖子上的傷口,將六品金還丹遞給他,“你們龍族是不是都挺傻的啊。”
第一次見沈酌川時也是這樣,一起找到的寶貝都給她。
如今見過的第二隻龍也是這樣,逆鱗都能生拔下來送她。
“金還丹,碾碎了敷上去,就不疼了。”
她無奈的歎氣,百裡戲江偷摸瞧她兩眼,見她沒生氣的模樣這才嘿嘿一笑接了過來。
“秦禧跟阿寂也給我送了藥,但沒什麼作用。”
發現他脖子傷的第一日,萬俟寂扭頭就去買了療傷丹給他,那可是阿寂辛辛苦苦做任務攢下的一點靈石。
雖然秦禧不情不願的吧,但也給他翻了不少傷藥出來。
雖然都沒什麼用。
但好歹沒這麼疼了。
“敷一晚,明日就好了。”
宋聽婉尤為感動,但瞧著他嬉皮笑臉的模樣,忍不住沒好氣的瞪他。
百裡戲江也不惱,笑嘻嘻的學著秦禧的樣子扯住了她的衣袖邊邊,拎了那麼半個指甲蓋的衣袖晃了晃。
“可是師父這麼厲害,總要有點保命的東西。”
“師父你彆怕,再等我幾百年,我一定會跟小叔叔一樣厲害,到時候誰敢動你我就幫你揍它。”
天知道,在靈網刷到北河被妖王入侵,有位築基丹修直麵妖王的帖子時,他天都要塌了,生怕她有個什麼好歹。
他還沒學會師父的煉丹術嗚嗚嗚。
雖然大逆不道率先這個反應,但發了傳音確定她沒事後,百裡戲江心裡還在後怕。
他很怕這麼好,這麼耐心教他煉丹,還這麼大方給他八品丹的師父出事。
出於朋友,亦出於師徒的關係,百裡戲江難得用了他的腦子想了想。
他師父很有本事,但實力實在太低了。
小叔叔拿來賄賂、不是,拿來當他的拜師禮的靈器都是保命逃跑的,師父很需要保命的東西。
他思來想去,全身上下隻有逆鱗最適合給師父保命。
疼是疼了點,但還能慢慢長出來。
“彆學秦禧。”
宋聽婉嫌棄的拍開他的手,雖然很感動,但扭扭捏捏的姿態真是有點辣眼睛了哈。
鬨了一通後,百裡戲江看出來她有話要說,老老實實的站好。
“我身上保命的東西很多,我還有很多事要做,還要陪我家阿遙走很遠很遠的路…也要跟你們做很久很久的朋友。”
“百裡戲江,不用擔心我會輕易死去。”
“我答應了的,要將你教成龍族第一位丹聖。”
“逆鱗的確讓我很感動,也的確比我所有的寶貝都重要。”
“但,作為你的朋友跟師父,若要讓你疼成這樣,我寧願不要。”
宋聽婉將逆鱗拿出來還給他。
“我不知道從前沈酌川與你的家人是如何說的,可是我想告訴你,以後再想對彆人好也絕不能傷害自己。”
百裡戲江撓撓頭,將她的話聽下去了,但他瞥了一眼宋聽婉的臉,支支吾吾:“拔都拔了,師父就收下唄。”
“要不我白疼了。”
宋聽婉氣得手癢。
難得學秦禧追著他揍。
百裡戲江連忙跑開,“哎哎哎師父我知道了!以後不會再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