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後。
問劍宗山下。
宋聽婉抱著鬨騰的小老虎,手執一隻叮鈴鈴的步搖逗它。
零已隱匿於山下城鎮,半個時辰前,她換了一套仙裙,檢查一遍沒有鬼氣殘留後,拿出了傳音符喚她親愛的妹妹。
“小嗷乖,待會就能見到你另一個姐姐了。”
“你另一個姐姐可厲害啦,雖然看著冷冰冰的不愛說話——”
宋司遙一路禦劍飛的極快,落地便聽見她抱著一團毛絨絨逗弄著。
“遙遙竟築基了。”
一抬眸便瞧見人到了麵前,宋聽婉感受著她周身靈氣,彎著眸一臉驚喜。
從前野蠻生長,到了雲隱族內大多數時間都在療傷養身體,直到進了問劍宗,宋司遙才算是正經的開始修煉。
從前拚命的廝殺活下去,加之她極品靈根的天賦,這速度比常人快也不奇怪。
宋司遙拉過她的手,目光從上到下足足掃了十幾遍。
“放心,真的隻是煉了個丹而已。”
她笑得溫柔,說著看見懷中小老虎扒著她的手好奇的看宋司遙,她便將小家夥塞進了妹妹懷裡。
連忙撈起小東西的宋司遙瞬間僵硬,震驚的看著她一月未見的親姐姐。
“你做什麼。”
宋聽婉伸手點點她懷裡的幼虎,挽著她的手漫不經心的笑,“這是我救的小老虎,可不可愛?”
宋司遙黑著臉,欲要將懷裡軟乎乎的一團還給她,“抱回去。”
小老虎軟綿綿的嗷了嗷,乖乖的趴在陌生的懷抱中,努力記住她的味道。
五官銳氣出手狠厲,執拗又不服輸的人,卻偏偏不敢抱懷中的小幼崽。
這可真是——
可愛啊!
宋聽婉撒開她的手,提裙往前走了兩步,“就不。”
女子笑著回眸,蒼葭色的仙裙層層疊疊,耳畔發簪輕晃,腦後赤紅的發帶隨風而動。
溫婉不失明媚,笑得令人心動。
“咳咳。”
也的確有人心動了。
“抱歉打擾,在下宿泱,乃是天衍宗弟子,不知可否認識這位姑娘?”
年輕男子自空中禦氣而下,一身道袍高深玄氣,深感冒昧於是格外有禮。
宋聽婉抬眸,神色微斂。
而宋司遙的回答是——
拔劍。
“滾。”
被淩厲劍光所指,善於推演的宿泱後退一步,心中叫苦卻也知曉自己有多唐突。
他朝姐妹二人表示歉意:“宿泱善為人推演天機,也知錯失時機有多可惜,雖是冒昧,但宿泱仍想知姑娘姓名。”
宋聽婉對上他執著的目光,忽而一笑。
“公子出自天衍宗,那便推演一下我的姓名好了。”
“既是有緣,自會再遇。”
她說著,宋司遙默契的拉著她禦劍離去。
宿泱看著二人離去的背影,饒有興致的露出一抹笑。
這命盤奇亂被遮掩的女子,倒是有些意思。
姐妹二人在外門落下。
懷中的小老虎被吹得毛發淩亂,宋司遙見狀小心翼翼將它塞回姐姐懷裡。
“那人極為冒昧。”
宋聽婉笑著給小嗷順順毛,“的確。”
“我給它取了個名字,叫小嗷,可愛嗎。”
她將懷中享受的小老虎舉起來,眉眼彎彎的炫耀。
宋司遙淡淡的點頭,“很好記。”
“考核,我本想將你給的丹藥交上去,長老卻說已交。”
宋司遙想起考核長老那懷疑她為人作弊的神色,略微有些不自在。
宋聽婉了然,“我托朋友送去考核了。”
她剛說完,眼前的妹妹便一臉複雜的看著自己,似乎有些疑惑的模樣。
“怎麼了。”
斟酌片刻,宋司遙終究是不解的開口:“…我知曉你欲低調行事,但也不必刻意交些殘缺丹藥以至於落到丙班去。”
她身為宗主親傳弟子,一遭有這麼多宗門資源由她用,於是瘋狂吸收所學一切,姐姐離開後她並不怎麼關注外門,但也聽聞許多人在議論,金光的她怎麼會有個煉丹都煉不好的姐姐。
她不甚在意那些流言,但也想不出宋聽婉此舉的深意。
漫不經心逗小老虎的手僵硬,宋聽婉緩緩扯了個笑。
殘缺…丹藥?
“…嗬。”
百裡戲江。
為師來找你了。
外門丹修丙班。
百裡戲江一下課就飛奔而去,一靠近百苑閣便聽見秦禧告狀的聲音。
“婉兒,你可不知道這一個月多月發生了好多事情。”
“百裡那個大傻子,把你害得一起進了最差的丹修丙班,他真的太沒天賦了,他那大高個選個體修也不至於進丙班呀。”
“我呀,我進甲班輕輕鬆鬆!萬俟寂也是甲班,不過他的情況複雜,體修那邊吵了好多日才同意讓他進甲班的。”
“還有啊,咱妹妹已經築基了,不過你回來有一會了,應該見過她了吧。”
宋聽婉好笑的頷首,不經意間抬眸,便瞧見百裡戲江風風火火的往這邊跑。
“喏,罪魁禍首還好意思來。”
百裡戲江一過來就聽見秦禧的挖苦,他瞪她一眼,隨後欣喜的看向宋聽婉。
“師父!你終於回來了!”
他喜極而泣,剛認了師父沒兩日人就走了,這一個月他拿著師父給的丹方看了又看,嘗試著開爐煉丹。
煉了好多次都沒能結丹。
沒想到這一琢磨,差點錯過交考核丹藥的時限。
他匆忙趕過去,一粗心將兩人的丹藥交成了未能凝丹的殘丹。
“所以,我現在要去丙班銷假對嗎。”宋聽婉扶額,自家妹妹省心極了,新收徒弟卻如此冒失。
怪不得是龍族最叛逆欠揍的小黑龍呢。
“嘿嘿,對不起師父——”
“不是…等等!為什麼你叫她師父啊。”秦禧疑惑的看了看僵住的百裡戲江,又看了看淡然笑著的宋聽婉。
宋聽婉眸光微閃,在百裡戲江撓頭無措望天的心虛麵前,笑著朝秦禧眨了眨眼:“百裡與我打賭輸了,往後都要喚我師父。”
果然,捉弄人的話一出,秦禧捂唇幸災樂禍:“噢~百裡變成你小徒弟了呀,那是不是也要喚我一句——”
“師叔?”
因為自家小叔吩咐的緣故,百裡戲江在宋聽婉麵前莫名老實收斂了一些,但對秦禧就不一樣了。
他氣笑了,追著秦禧揍。
兩人在她身邊跑來跑去的鬨,宋聽婉無奈叫停。
“行了,你們先去膳堂,我去尋丙班授課長老。”
打鬨的百裡戲江停了下來,同她提醒道:“咱們班的授課長老姓裴,可凶了,你去的時候要小心。”
宋聽婉回頭頷首。
“膳堂回來後去芙蕖峰瀑布,有事找你。”
對上宋聽婉的目光,百裡戲江莫名一抖,忙聲應著好。
芙蕖峰,學堂。
裴長老將留下的弟子一一訓過後,弟子們都一溜煙跑了,留下他一人不緊不慢的收拾東西。
忽聞腳步聲,裴長老蒼老的眸子遲鈍的轉動,看見了娉婷而來的姑娘。
麵生。
“見過裴長老。”
宋聽婉行了個禮。
修真界人人壽命悠長,極大多數都選擇停留在青年時期。
垂垂老矣的修士除去個人愛好,便是壽命隻餘不到一百年的修士。
裴長老頭發灰白,麵容亦是老者模樣。
“何事啊。”
見不是認識的弟子,老者便不在意的繼續收拾手邊的靈草靈花。
“弟子名喚宋聽婉,丙班弟子,是來銷假的。”
裴長老的手一頓,隨後嚴肅的目光落到了她身上。
“何故曠課。”
宋聽婉微微挑眉,有禮的歉意道:“有些重要的私事要處理,弟子回來後定會認真聽學,屆時會多請教長老,還請長老不要嫌我叨擾才是。”
聞言,裴長老的神色緩和了幾分,卻仍是冷肅著臉道:“若非宗主小徒弟親自為你請假,初入問劍宗便請假一月,按規矩不能留在外門。”
“你破了例,若不好好學,我會親自將你逐出芙蕖峰再與宗主告罪。”
宋聽婉心中莞爾,尊敬的行了一禮。
“弟子謹遵長老告誡。”
空寂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老者冷眼揮了揮手。
擇峰考核後,弟子們便會搬進各峰外門,身份牌上也多了各峰弟子的憑證。
趁百裡戲江還在膳堂,宋聽婉便前往芙蕖峰外門入住。
先去了管事堂,得了允許才去挑外門寢居剩下的屋子。
甚是偏僻。
也挺好。
宋聽婉挑了處靠懸崖邊的,打開窗還能聽見山崖瀑布聲。
將芥子手鐲的小嗷放出來玩,她布置一下房間便到了約定好的時辰。
小老虎窩在雲枕上嗷嗷直叫,怎麼都不肯下來。
宋聽婉無奈,點了點它的腦袋便任由它待在屋裡,布了個結界後她才不急不慢的往瀑布去。
今日主要是瞧瞧小徒弟煉丹煉得如何,再指點一下他煉的那張丹方問題所在。
瀑布涼快又愜意,是不少芙蕖峰弟子打坐發呆愛來的地方。
當然,也有不少佳侶在這邊卿卿我我。
宋聽婉尋了一處坐下,沒一會百裡戲江便到了。
“師父!今日是要教我煉丹了嗎!”
他急不可耐,眼巴巴的看著她。
宋聽婉卻不急不慢的沏茶不語。
百裡戲江疑惑的看著,又不太敢吱聲,直覺告訴他,此刻的宋聽婉與平日那個好脾氣的樣子不太一樣。
“從那日拜師到現在,我們似乎沒有好好聊過。”
倒了一杯花茶到他麵前,宋聽婉眸色平靜,沒了平日待他們時的溫溫笑意。
“你從未見過我煉丹,也從未見過從我手中所出的丹藥,隻因沈酌川與我三兩句之間,便成了我的徒弟。”
“你服氣嗎,明明我們都是剛入門的弟子。”
她的聲音與瀑布落到底空曠的聲音相疊,百裡戲江搞不懂同樣的問題她為何又問了一遍。
但百裡戲江有個優點,搞不明白的不想了,由它去。
他捧起茶,坐直了些老實巴交的,“有部分原因是因為我們是朋友,我覺得你與尋常弟子不太一樣,可我說不上來。”
“還有就是,我相信小叔叔。”
“師父或許不知,連我爹都聽我小叔叔的,那我聽他的準沒錯。”
他樂嗬嗬的,眸子也澄澈。
看著他良久,宋聽婉歎了一口氣,道:“將你煉製的丹藥都拿出來。”
百裡戲江眼睛一亮,迅速在他儲物戒裡掏東西。
七零八落的瓶子堆成小山。
宋聽婉隨意挑了一瓶打開。
二品回春丸。
藥丸坑坑窪窪,她眉頭微皺,低眸輕嗅。
丹香不太明顯。
“無論品階,將你結丹最完美的拿給我。”
百裡戲江埋頭在小山裡翻翻找找,眼巴巴的捧了一個瓶子遞過去。
一品固本丹。
藥丸圓潤,丹香尚可。
宋聽婉眉頭舒展,再次向他開口:“已學半月,那丹方上的丹藥還是煉不出來?”
說起這個,百裡戲江苦了臉抱怨道:“都怪我交錯了丹進了丙班,聽說彆的班都要學二品丹了,我們連一品丹都沒開始學。”
宋聽婉想起方才見過的裴長老,“哦?因為丙班丹修們資質差?”
“不是,是那個裴長老的原因。”
見她疑惑,百裡戲江一拍腦袋,立馬跟她說起丙班的事。
曆來丙班的弟子都會拚命往甲乙班擠,因為丙班授課的裴長老迂腐固執,覺得煉丹一事需以自身靈氣為爐,借助丹爐的都是借助外力為之。
可旁人都可以,為何偏偏他說不行。
並且他所教授的方法煉丹太慢太難了,就算有讚同他理念的弟子留下來,也會因為種種原因轉班。
裴長老的丙班到最後,總會空無一人。
“就如這半月,彆的班已經掌握一品丹,咱班還在學如何將靈植上的靈氣剝離。”
百裡戲江抱怨得起勁,叭叭叭的將事都吐槽了個遍。
可他一回神,發現宋聽婉竟麵色如常。
“…師父,難道你不覺得裴長老很怪嗎。”
宋聽婉卻彎了彎眸,“我學煉丹時,亦是由此學起。”
“靈氣從靈植上剝離,是為了更好掌控神識,不借用丹爐,亦是讓你們懂得丹藥是如何由靈植一步步煉製。”
百裡戲江愣住了,他抱怨這麼久居然冤枉了裴長老。
“竟是我們沒體會到裴長老的良苦用心。”
宋聽婉輕笑了一下,“你將近日所學給我瞧瞧。”
若是神識掌握得好便可開始教他,若反之,則繼續練。
百裡戲江微微緊張的點頭,拿出一顆靈植在她麵前努力靜心剝離靈氣。
周圍瞧見的一些弟子默默安靜了許多,心想著,怎麼下課了還這般努力,莫不是要悄悄努力驚豔所有人。
卷得一部分弟子腳步一轉,回去修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