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吧,你倆怎麼打起來的。”
走到一處僻靜之地,宋聽婉一人手裡塞了一瓶療傷丹,挑眉看著他們倆。
主要是還是盯著自家妹妹。
宋司遙抿著唇打開塞子,藥香襲人,溫香淡雅,是出自宋聽婉手特有的香氣。
她習以為常的吃下一顆丹藥。
服下的一瞬,渾身傷口瞬間愈合,隻餘血跡與身上的狼狽。
是三品回春丹。
萬俟寂低眸,看著手裡對他而言昂貴的丹藥發愣。
宋聽婉見狀歎氣,將宋司遙手裡的那瓶拿過來,倒出一顆回春丹到他手心。
“吃吧,不收錢的。”
說著將妹妹那瓶回春丹也塞進他手裡,萬俟寂瞧著手裡兩瓶回春丹,“算我向你買的。”
宋聽婉搖搖頭,“都是我自己煉的,要不了多少靈石。”
萬俟寂震驚抬頭,就算他再窮,但也知道手中丹藥丹香襲人,圓潤飽滿,毫無殘缺。
怎麼可能出自新弟子之手。
雖知曉她是丹修,但也意想不到她能煉出這樣完美的三品丹。
他有些緩不過神來,宋司遙在一旁嫌棄他磨磨唧唧。
“讓你吃便吃。”
兩人方才打得儘興,雖然沒分勝負,但無形中多了幾分惺惺相惜。
“謝了。”萬俟寂服下一顆回春丹,如宋司遙一樣,身上傷儘數恢複。
“行了,說說看吧,怎麼就打起來了。”
宋聽婉看著兩人無聲的交流,悄悄八卦的多瞧了一眼,隨後在空間戒指中準備好固元丹。
五品固元丹,可穩固因戰意傷損的經脈。
待他們二人解釋清楚後,戰意也已完全平息,屆時才能服固元丹。
萬俟寂想起事情的開始,眸光低沉。
“我路過比試台,看見三人打他一個人,他贏了。”
“…我沒跟體修打過,就上去了。”
實際上,宋司遙路過看見似曾相識的不要命打法,腳步莫名就停下來了。
對方那股拚命發狠的勁,就好像奴隸角鬥場那時的她。
那三個內門弟子的修為也不是虛的,築基巔峰揍一個煉氣,輕輕鬆鬆就能將人打下台,可那三人偏要捉弄人。
那體修卻一言不發,被打趴下後次次爬起來,戰意也越來越凶。
旁觀弟子們見狀不對,但也無人會出聲阻止。
修真界強者為尊,卻也藏著另一種殘忍。
比試場上的人若是不認輸,死在台上也不會有人叫停。
萬俟寂這樣的,燃燒戰意擴寬經脈,無數次的煉體重現,打不動,拳頭也越來越硬。
所以人人都說,體修像個臭石頭一樣,費勁又難打。
極少極少的人會選體修這條路,宋司遙沒見過,在她將對方三人打趴下,無數人歡呼時,神差鬼使的就踏上了比試台。
——我想跟你比一場。
原本隻是想比試一下,感受與體修的對決,沒想到兩人會越打越起勁。
最後一發不可收拾。
比起萬俟寂的難以開口,宋司遙平靜的將事情經過說了出來。
“三人,你們家那幾個旁支又找你麻煩了?”
宋聽婉蹙眉,萬俟寂如今跟她們一起走後,再也沒見過他們。
原來是在私底下偷偷找茬啊。
她眯了眯眼,將此事記在心底,隨後再看向宋司遙的目光多了幾分無奈。
“人家剛打完一場,你立馬上去湊熱鬨?”
也不說等人家歇歇。
宋司遙抿唇看了萬俟寂一眼,“趕巧,下回找不到人就虧大了。”
妹妹啊,這麼冷著一張臉開玩笑可不好笑哇。
宋聽婉認命的歎氣,朝萬俟寂歉意的笑笑,“抱歉啊。”
她想了想,找了個合適又能讓萬俟寂接受的補償。
“我請客,包了你半個月膳堂如何?”
萬俟寂眼前一亮,又一暗。
明明暗暗猶豫不決。
方才他也打上頭了,但半個月的靈膳對於整日都很餓的窮體修而言,誘惑力實在太大。
“…七日就好。”
猶豫之下,萬俟寂憋出個回答。
宋聽婉彎眸,“好。”
兩人態度熟稔,宋司遙若有所思的看著他們身上一樣的外門弟子服。
“他就是你說新認識的朋友?”
嘖,有將她說過的話放在心上嘛。
宋聽婉點頭,“還有兩位,一個是叫我來的女修秦禧,一個是方才攔在萬俟寂身邊的百裡戲江。”
“都是很好的人,改日介紹你們認識。”
興許還有些是心虛,宋司遙在她麵前難得有些乖順的點頭。
宋聽婉看破不說破,拿出固元丹一人一顆分了打發他們走。
一個要趕著去做任務賺靈石,一個要去雲謙那邊再交代一遍事情經過。
兩人一前一後走了,但宋聽婉看見自家妹妹分彆前還說了句什麼,萬俟寂居然笑了一下,還點了頭。
給宋聽婉看得心癢得不行,滿腦子猜著他們說了什麼。
女子站在原地露出姨母笑,忽然,從側後方不急不慢走出個人來。
“好久不見,終於舍得出門求學了?”
懶洋洋的聲音響起,猝不及防的宋聽婉警惕回頭。
來人一身月白衫,衣袍刻著無數繁複法文,月冠束發,寬肩窄腰,腰間懸笛,端的是君子朗月之姿。
格外清俊出塵。
宋聽婉眸光一怔,沒料到會在問劍宗看見這人。
“…沈酌川?”
男人打開折扇,噙笑至她眼前,“嗯,被你坑了的沈酌川。”
宋聽婉笑了,微微仰著頭彎眼,“怎麼?就那半塊鐘乳玉還要問我討回來?”
沈酌川搖搖扇子佯裝思考,“嗯…要不換些更值錢的東西給我也成。”
她嫌棄的瞥他一眼,忽然想起雲謙說的,有人先出手護住了弟子們。
“剛才在比試台的是你?”
沈酌川頷首,挑眉狀若為難:“家中的叛逆小龍吵嚷嚷的,大老遠便聽見了,過來一看那台上女修竟有些眼熟。”
“沒想到是你妹妹。”
“家中小龍…?莫不是你的小龍崽?”宋聽婉一臉原來你是這種人的模樣,目光似在譴責怎麼會有他這麼一個不靠譜的爹。
男人嘖了一聲,收扇敲了敲她的胳膊,“想什麼呢,是我家小侄子。”
宋聽婉掩唇輕笑,“還是得多謝你了,不過你怎麼會來問劍宗。”
沈酌川。
是一隻龍。
非常帥氣的白龍。
龍族與世隔絕太久,他出來遊曆,也遇上了遊曆的宋聽婉。
結識於鐘乳玉那方洞穴,機緣與危險並生,是沈酌川救了她一命。
剛出來遊曆的龍一身浩然正氣,且十分單純,兩人結伴拿出鐘乳玉後,宋聽婉對上那張俊朗的臉,壞心思突生,坑了他那一半的鐘乳玉。
宋聽婉笑了一路,兩人分彆前她還是將他那一份拿出來還給他。
——你不要這麼笨呀,人家說什麼你都無所謂,拿了你應得的東西你也笑嗬嗬的。
她隻是想讓他以後長點心,不能輕信旁人,誰料沈酌川依舊矜貴的笑了笑,將鐘乳玉推回她手裡。
——我知道你在唬我,但誰叫你生得如此好看,沒有龍能拒絕被你騙。
那時宋聽婉當真是好笑又無語,偏偏他走前還拍拍她的發頂,宛如一些大前輩般苦口婆心的讓她努力修煉。
“原本我該在雲闕之巔享受美酒,還不是因為我那叛逆的倒黴侄子。”
宋聽婉今日第二次聽他提起那隻小龍了,她好奇的掀眸。
忽然…腦海中跳過一個荒謬的念頭。
小龍?方才在比試台周圍叫嚷?
不會是…
“你侄子不會叫百裡戲江吧。”
骨節分明的手一頓,搖扇的沈酌川皺眉,“你怎知道的。”
宋聽婉滿腦子荒謬二字。
從這名字就很好猜了,更彆提他掛了滿身的寶石。
“小叔叔——”
熟悉的、叫嚷嚷的聲音由遠及近,兩人一齊看過去。
來人不出意外,果然是百裡戲江。
“哎呀!婉兒你怎麼也在這。”
百裡戲江奇怪的看著並肩而立的兩人,一旁的沈酌川挑了挑眉。
婉兒?
看著倆叔侄宋聽婉彎了彎唇,不知道還好,這兩人站在一起龍族的特點還真是明顯。
貴貴的。
“又偷笑什麼呢。”
指尖轉動折扇,沈酌川用扇尾點了點她的手背,不知道她又在偷笑什麼。
百裡戲江見狀哎哎哎的叫起來,“小叔叔你彆鬨婉兒,她身體不好。”
沈酌川被他扒拉到一旁,鬱悶的氣笑了,但是對著宋聽婉的。
“你給這小子灌了什麼迷藥,他這麼護著你。”
他一聽見消息就急急忙忙趕回去,從族內將龍接了出來,不然這臭小子定要被他爹娘揍得半死。
結果卻幫著宋聽婉拍開他的手?
“好小子,出息了,我看就應該送你回去由大哥他們處置。”
“哎!彆啊小叔叔!我錯了!但婉兒身體真的怪虛弱的,您彆老拍她。”
百裡戲江對她的態度有一部分學的秦禧,登天梯那日她虛弱的模樣被秦禧看了個去,平日相處也當她像瓷娃娃似的,生怕她走兩步就沒勁了。
宋聽婉在一旁掩唇直笑,“不是你說的,我生得這樣好看,沒有龍能拒絕被我騙。”
回旋鏢啪的一聲紮了沈酌川的心,他鬱悶的搖了搖頭,剛想再說些什麼,卻見自家侄子瞪大了眼。
“你們倆認識啊?”
你才發現啊?
宋聽婉與沈酌川對視,被他笨得發笑。
“她,我朋友。”
“你,以後跟著她學煉丹。”
“聽見沒有小黑。”
沈酌川指了指百裡戲江,然後又指了指宋聽婉,冷下了一張俊臉吩咐。
他本就生得好看,同她一樣總是習慣於唇邊帶笑,好像從前沒有見過他冷臉的樣子。
但…依舊很好看。
宋聽婉看了片刻,忽然有什麼在腦海裡一閃而過…
“…小黑?”
她看向臊紅了臉的百裡戲江,沒忍住噗嗤一笑。
“為什麼叫小黑啊。”
她輕輕扯了沈酌川的袖子,悄聲問著。
沈酌川淡淡看著抗議哀嚎的侄子,“他是條黑龍。”
黑龍,所以叫小黑不是很合理嗎。
樂不可支的宋聽婉在一旁笑,沈酌川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隨後懶懶掃向自家侄子。
“剛剛的話聽清楚了嗎。”
百裡戲江苦著臉窘迫得根本不敢看宋聽婉,他耷拉著腦袋點點頭。
又搖搖頭。
“你之前不是說讓我跟著夫子們學嗎,為何又變成跟婉兒學了。”
一聲疑問,換來扇子邦邦敲了兩下頭。
與方才打在宋聽婉身上的力度截然不同。
“小孩子彆瞎問,讓你學你就學。”
教訓完糟心孩子,沈酌川回眸,對上她清亮溫柔的杏眸。
還帶著些微微譴責。
男人挑眉,思索片刻從懷中拿出了一個鎏光盒。
“偶然所得,覺著你定會喜歡。”
宋聽婉似笑非笑的跟他對視,沒接那一看就很貴重的盒子。
拿她給妹妹準備見麵禮的那一套,來對付她?
沈酌川噙笑,敗下陣來。
“好吧,小黑的拜師禮。”
她哼笑一聲,沒再跟他較勁,反而看向旁邊一臉懵的百裡戲江。
“你應該知道,我沒收過徒弟,也沒教過人,僅憑借幾年前的那一麵,你就敢讓他向我拜師?”
“百裡,你呢,我們上一瞬還是同門,還是日日一起吃飯說說笑笑的朋友,此刻你小叔叔卻叫你拜我為師,你怎麼想。”
宋聽婉語氣平靜,麵上笑意儘退。
冷漠的神情讓人恍惚瞧見了宋司遙。
“啊?可是小叔叔這麼做肯定有他的理由,我跟你交情都這樣好了,叫你一聲師父好像也沒怎麼難為情。”
心大的小黑龍懵懂發言,宋聽婉無奈,抬眼看向它的監護人。
見她看過來,淡笑看著他們的沈酌川收了漫不經心的神色,這回格外的鄭重其事。
“認識的時日是短了些,但我沈酌川遊曆這些年結交的朋友裡,你依舊很特殊。”
“今日我說你妹妹跟你很像,不止是長相——”
“…等等,停!說重點。”
宋聽婉無語的打斷他的話,用著這張俊得出塵的臉說那些,搞不好像是表白一樣。
沈酌川勾唇,打開鎏光盒,“幾年前就能煉製七品歸元丹,問劍宗的丹修可有能與之相比的天才?”
盒子打開那一瞬,三人眼前一閃,流光溢彩的靈氣飄落,隨之飛出一柄傘。
傘麵以盛開紫蓮為形,鎏金琉璃為飾,幽蘭煥彩,蓮瓣之中鎏金以點,花心處傘尖如法杖,流珠至每條傘骨之處,傘麵邊緣琉珠相連,每寸之間耀眼雪菱為墜。
這是無疑是任何人瞧見,都會驚豔的一把傘。
奢華驚豔。
宋聽婉呼吸微頓。
很好,被拿捏了。
好喜歡。
看見她的目光,沈酌川勾了唇,繼續道:“不僅好看,這法器還頗為厲害。”
“握住傘柄憑心而控,以蓮瓣為利器飛花,殺傷力大並且——”
“最重要的是,傘內刻有雲鱗大師所繪法陣,傘中人步步生蓮,如遇危險,念咒則傳送至數萬裡之外。”
宋聽婉呼吸驟停。
這是什麼脆皮丹修必備好物。
女子交握的指尖微白,倏然露出一抹極美的微笑。
看向百裡戲江。
“好徒弟,往後跟著為師好好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