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部侍郎郭衝做做樣子行了個禮,人如其名,說話也衝:“殿下這是做什麼?公堂乃審案之地,不是用來嬉戲的。”
此人年紀不大,三十左右,似乎是極為了解長公主,言辭間透露著莫名的斥責之意。
聞笙沒有過去的記憶,不知道這個人在狗叫什麼,見他來了也不問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張口就是訓自己,也不和他客氣,反唇相譏:“嬉戲?郭大人若是有眼疾就吃點藥調理調理。”
“以及,誰給你的膽子這麼和本宮說話?”
郭衝被聞笙突如其來的攻擊性刺的皺眉,這向來隻會發脾氣的長公主……似乎不太一樣了。
心中劃過思量,那邊的劉慶和拚命眨眼,郭衝一臉嫌棄。
這又是做什麼?還有那個宋引玉,怎麼還活著?
今日不應該就問斬了嗎?
拖拖拉拉一點事都辦不好。
郭衝隨意的抱了抱拳,不走心道:“微臣惶恐。”
“你是該惶恐。”
聞笙壓下喉間的癢意,神色冰冷:“見到本宮言辭輕浮,以下犯上。郭大人該當何罪?”
郭衝一愣,隨後搖頭笑了笑,端的一副無奈之色。
“殿下,微臣隻是儘了臣子該儘的勸諫之責。此乃京兆府並非長公主府,您這般擾亂公堂秩序實屬不該,微臣勸諫也是為了皇室顏麵。”
聞笙冷笑:“勸諫?郭大人這麼厲害,剛到京兆府就能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還能一眼判定是本宮擾亂公堂。這般能耐,你不該就職禮部,來當京兆尹好不好啊?”
郭衝:“???”
這是什麼話?!
聞笙冷笑的嘴角拉平,眼底隱有怒火:“陛下賜給本宮的紅寶石被竊,京兆府整整五天都斷不清,險些冤枉他人。本宮不得不親自花時間來尋,還幫京兆尹推進案子,怎麼到了郭大人嘴裡就是擾亂公堂秩序了?!”
“本宮倒是想問問你們,百姓辛勞交稅,朝廷發下的俸祿,養的就是這樣不做事、懶政怠政、肆意妄為的酒囊飯袋嗎!”
話音一落,聞笙擲起手邊的新口供,卷了顆被盜的贓物「砰」的直愣愣砸在了郭衝的腦袋上。
血液下淌,描過他瞠目結舌的五官。
紙張飛落,夜明珠墜在地上,軲轆軲轆滾到了宋引玉手邊。
白皙的手撿起夜明珠,手的主人這次抬了頭,看見高堂上神色嚴厲的女子。
像火,又像風,明亮又強大。
“這麼漏洞百出的案子堂堂京兆尹揪不出真凶,反而急著給清白之人蓋棺定罪是何居心?!”
“陛下欽賜於本宮的寶物遺失,整個京兆府瞞而不報;阜歌商隊獻給陛下的寶物遺失,過了五日禮部才來京兆府,劉大人,郭大人你們好大的官威!”
聞笙越說越生氣,語速加快聲音也不受控製的尖銳起來,像把刺刀狠狠捅向堂下的郭衝和劉慶和:“這般傲慢、放肆、惡劣的行徑,是給你們的膽子?還是說,你們眼裡就沒有本宮這個長公主,沒有陛下?!”
“!!!”
郭衝心神一震,這個鍋就太大了!!
二人皆雙膝一跪,大喊:“微臣不敢!殿下明鑒!”
與此同時,站在一邊的晏雲山一步走出,伸出手,堂下二人抬頭看去,頓時目眥欲裂。
隻見她手裡拿著的,赫然是那梅花令!
“紅寶石盜竊案,主審官京兆尹劉慶和,阜歌商隊敬獻中秋寶物事項,掌事禮部侍郎郭衝,瞞情不報,誘供、恐嚇、威脅、嫁禍、欺下瞞上,隻手遮天擾亂朝堂秩序,犯下重罪。梅花司副指揮使晏雲山出令,罪臣劉慶和、郭衝,革去職位,即刻入獄等候審查。”
“紅寶石一案移交梅花司,宋引玉暫緩牢獄之刑,即日起納入梅花司刀衛監督並配合梅花司查案。”
晏雲山說完轉身看向聞笙,抱拳鞠躬:“稟殿下,述令完畢。”
緩緩吐出一口氣,良久,聞笙才回道:“很好。”
胸中的鬱氣總算給她發出去了。
這兩個老登利用她又嫌棄她,把她、把宋引玉的命不當命,想抹黑就抹黑,想殺頭就殺頭!
她受製於係統要去圍觀那弱智的火葬場,受製於低微的生命值天天進氣多出氣少,還要隨時預防那勞什子瀕死懲罰……天天過的朝不保夕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真他爹的火葬場的狗屎日子——她真是過夠了!!
現在誰都想來踩她一腳,憑什麼啊?!
不僅是他們,還有這件案子背後的人,朝廷、京城、所有利用她、覬覦權力攪弄朝堂,最後把她推出去和親的那些小人們!
聞笙緩緩起身,麵容冷若冰霜。
人活一條命,誰要逼死她……她就先殺了他!
事情發展的實在是太快了,堂下的二人已經脫力癱在了地上,滿眼驚愕和不可置信,卻在視線觸及那真的不能再真的梅花令,和手持梅花令的女子——梅花司副指揮使晏雲山,眼中所有的光都熄滅了。
晏雲山,梅花司指揮使晏無恨的胞妹,梅花司二把手。
她殺的朝臣,這間廳都站不下。
可是、梅花司隸屬於陛下,為什麼長公主能驅使?
郭衝蠕動嘴唇,張口要講話,聞笙睨他,輕聲道:“彆急。還沒完呢。”
“琳琅。”
“奴婢在。”
“本宮心口疼,舊疾犯了,去宮裡請太醫。”
說完便捂著胸口一臉蒼白跌回靠椅裡,嘴唇瞬間失了血色。
“殿下?!”
晏雲山立刻衝過來扶住她,一臉焦急:“快去請太醫!”
琳琅麵色凝重,馬上隨著女侍疾步出廳,策馬馳向皇宮。
聞笙這突然一暈,整個京兆府都亂了。
宋引玉握緊夜明珠,想要靠近卻被湧上前的女侍和婢女給擠到了角落。
與此同時,一大批玄色衣袍,背後紋著口銜梅花的飛鷹紋的刀衛如潮水湧進,動作迅速的把犯案人員全部提了出去。
全新的口供和物證也統統被梅花司刀衛帶走。
烏泱泱的刀衛撤出後,晏雲山抱著聞笙也匆匆離場。
一把高懸宋家頭頂兩日的鍘刀,風風火火的消失了。
宋引玉抬起眼睛,和不遠處的宋時新對上。
一直冷靜的女子眉頭微動,終是紅了眼眶。
聞笙雙目緊閉躺在她的豪華大床上,看起來情況很不好。
但隻是看起來。
事實上她根本沒事,不僅沒事,似乎還感覺自己身子都輕盈了不少。
悄悄看了一眼生命值,依舊是19沒錯,但她的確感受到自己身體變好了。
這是怎麼回事?出bug了嗎?
不敢去問係統,生怕它把bug給修複了,聞笙悄摸的感受著比昨天更舒服的身體狀態,等候太醫到來。
這可是今天的最後一出戲,這出戲順利結束,那她也不枉費和晏雲山折騰這麼久了。
而她想見之人也不負她望,太監尖細的嗓音高聲響起:“皇上駕到——”
太監的尾音還沒落,門就被推開了,一陣清冽的鬆香逐漸蔓延在屋子裡,強勢地驅散了藥材清苦的味道。
聞笙明顯感受到一股猶如實質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沒有善意也沒惡意,就這麼靜靜地凝望著她。
要不是被她發現了晏雲山的身份,她就真信了這便宜皇帝老哥真如傳言那樣厭惡她。
把特務機構的二把手悄咪咪安排在她身邊,還給了她梅花令,相當於把半個梅花司給她用。
誰說這老哥冷酷無情?這老哥可太夠意思了!
靜默中,隨行而來的太醫也診完脈,她耳邊傳來一道有些熟悉的聲音:“如何。”
“回稟皇上,殿下這是氣急攻心還有些上火,牽扯出了心疾。微臣開帖藥,服下三日當能緩解。隻是……”
聞封:“隻是什麼。”
太醫:“隻是殿下不能再這麼動氣啦,當心再傷了根基。”
說完旁邊傳來輕巧的走動聲,應當是太醫退下了。
而那道一直落在她身上的視線還在。
聞笙正考慮自己該怎麼絲滑的睜眼時,有些熟悉的聲音再度響起:“睜眼,我知道你醒了。”
“……”
聞笙磨磨蹭蹭的睜開眼睛,視線緩緩聚焦,模糊的人影逐漸清晰。
輪廓,眉毛,眼睛,鼻子,嘴巴。
緩緩的,構成了一熟悉的臉孔,而這張臉孔再度活生生出現在她眼前時,聞笙瞬間瞳孔驟縮,淚如雨下。
猛的起身,聞笙一把抱住還沒反應過來有些僵硬的聞封,帶著哭腔大喊:“哥!”
哥。
慢慢的,一雙僵硬但溫柔的手,輕輕懸空護在了她的腰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