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瑾言跟陳翰舟相處了幾十年。
陳翰舟對她說的所有話加起來,都沒有這一句讓她感覺驚恐。
因為說出這一句話的前提是——陳翰舟跟她一樣。
也回來了。
陳翰舟站起身,繞過寬大的老板辦公桌,向著秦瑾言走來。
“本來我隻是好奇,你為什麼變化這麼大?”
“直到我後來想起了一些事情……”
“嗬,還有那個易拉罐環。那是我最後一次的試探,如果放在過去的你身上,你肯定已經高興得語無倫次了。”
“可你很果斷地拒絕了,並且在收到我給你發的那條非主流信息之後,你也沒有像往常那樣急著解釋。”
“那一刻我就確定,你回來了。”
秦瑾言感覺渾身發冷。
原來,所有的一切都是試探。
回來了的人不止她,改變了的人也不止她。
陳翰舟想更近一步靠近秦瑾言,卻直接被阿威高大的身軀擋住。
他毫不在意地抬起雙手,聳了聳肩。
“彆那麼緊張,我又不會傷害你。”
秦瑾言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
“究竟是不會傷害我,還是傷害不了我?”
共同生活那麼多年,她早就看透了陳翰舟的虛偽嘴臉。
如果不是因為阿威在這裡,事情會怎麼樣還真不一定。
陳翰舟冷笑一聲。
斜倚在牆上,掏出根煙,點燃。
煙霧上升,讓他的麵容變得有些模糊。
“陳瑾言,你現在這個樣子,一點都不可愛。”
秦瑾言後退兩步。
“不可愛是因為不好騙了嗎?”
“對啊,因為不好騙了。”
陳翰舟無恥得非常坦然。
已經恢複冷靜的秦瑾言毫不客氣地懟回去:“你現在和過去的樣子倒是沒有什麼變化,都挺惡心的。可如果硬要我選,我還是更喜歡你送易拉罐環和發非主流短信的時候,至少腦殘得讓人很安心。”
陳翰舟反問:“那我為什麼拿這些試探你呢?不就是因為曾經的你就吃這一套嗎?”
上一世的秦瑾言,從小就被洗腦,被精神控製。
她並不是喜歡這些。
而是覺得隻有表現出喜歡這些才是對的。
作為女性就應該喜歡一些非物質的東西,並為此感到高興,進而奉獻出自己。
不然就是物質、拜金。
她們應該相信這個世界上的所有感情,即便隻是嘴上的表達,因為隻有這樣的女性才會被稱作善良和包容。
秦瑾言苦笑:“我也是現在才知道,原來相信愛情付出真心會遭天譴。”
是誰說過,但行好事,莫問前程?
為什麼不該問?
為什麼不能問?
好人的善良不該成為陳翰舟這種野狼的飼料。
“再試著相信我一次呢?”
陳翰舟擺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樣子,演技假到在最後他自己都忍不住笑出聲來。
“陳翰舟,彆玩那些虛的了,你直接說你想做什麼吧。”
雖然剛接收到也陳翰舟重生的消息時有些震驚,可秦瑾言調整心態的速度也不慢。
她不再是上一世那個孱弱無力的女人了。
無論是什麼風雨,她都不會懼怕。
陳翰舟指了指阿威。
“你確定我們要討論的事情他能聽?”
顯然,從開始到現在二人都儘量使用曾經或過去這樣的字眼,就是因為這裡還有第三個人存在。
“不好意思,我相信他比相信你更多。”
“如果你覺得他不能聽,那我也不聽了。”
“告辭。”
說完,秦瑾言轉身就走。
她不覺得有什麼話值得將自己置身於危險之中。
更何況,還是從陳翰舟嘴裡說出來的話。
“秦瑾言,你確定不要跟我合作一把嗎?”
“錯過這次合作,你會後悔的。”
身後傳來陳翰舟的聲音。
秦瑾言腳步未停,連頭都沒有回一次。
與虎謀皮?
她還不至於蠢到去做這樣的事。
如果說上一世有什麼最讓秦瑾言感到記憶深刻的教訓?
那就是絕對不要相信浪子回頭。
壞人不會變好,浪子也絕不會回頭。
他們隻會怪你沒有之前那麼單純可欺了,隻會怪你不像過去那般心甘情願地任他們敲骨吸髓了。
秦瑾言完全可以理解陳翰舟提出合作這件事。
因為在陳翰舟的眼中,自己是最好掌控的,是最好壓榨的。
他想跟自己合作,隻是因為他想頂著合作的名頭繼續欺負自己。
所以秦瑾言根本沒必要聽他接下來的任何屁話。
那完全是浪費時間。
直到走出廣安寧醫療器械廠的大門,秦瑾言的呼吸才完全平穩下來。
她直接給王澤仁打去電話。
“王叔,廣安寧醫療器械廠這次可能吃不下了,估計有人已經捷足先登。”
王澤仁聽到這話有些懵。
“一個都快倒了,而且官司纏身的廠子,還有人跟你爭?”
按照常理來說,這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可問題就在於,陳翰舟跟秦瑾言一樣,都知道未來三個月後甲流會爆發。
陳翰舟那邊還有夏婉安跟夏岩。
無論如何,他都會拚儘全力拿下廣安寧醫療器械廠。
秦瑾言不是不能跟他爭,也不是害怕跟他爭。
而是她太了解這種爛人了。
他們不會通過正當的手段競爭,隻會搞一些歪門邪道。
到最後說不定會弄得兩敗俱傷。
可時間是不會等人的。
不在跟爛人的糾纏上浪費時間,這是秦瑾言的行事準則。
再加上,這一路走來,她眼見為實地看到了廣安寧醫療器械廠的現狀。
四個月沒發工資,人跑了一大半,留下的都是些混日子,找不到出路的,守著這個快倒閉的破廠,好歹還算有個去處。
衝著那些資質證件,她的確可以收購這個廠,但收購之後要付出的精力和財力也必然很大。
彆的不說,光是拖欠的那些工資肯定是要補上的。
更何況,眼下這些沒能力的、混日子的真能立馬投入生產,不出問題嗎?
再次啟動生產線,必定要重新招人。
可大家已經對這個廠子失望過一次了,再讓進這個廠,又談何容易?
如果可以不拖延時間地以低價順利進行收購,秦瑾言自然願意去拚一把,哪怕是把錢花在高薪請技術人員回來上麵都行。
可有了陳翰舟這個攪屎棍,單是第一步的以低價順利進行收購,就不可能做到。
投入和產出比無法平衡,性價比太低。
秦瑾言果斷選擇放棄。
回去的路上,秦瑾言一直抿著嘴唇,眉頭緊鎖。
不管怎麼說,陳翰舟的再次出現還是打斷了她的節奏,給她造成了困擾。
坐在前麵開車的阿威訥訥開口。
“秦董,有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講吧,以後不用問,直接說。”
阿威猶豫了幾秒,似乎在琢磨措辭。
“如果你是想找一些醫療相關的公司,其實可以問一問陸大……陸大哥。”
阿威險些咬到舌頭,才把那句陸大少給吞回肚子裡。
可很明顯,這個稱呼也沒好到哪裡去。
“你叫他陸大哥?陸之淵應該比你小吧?”
阿威漲紅著臉,靦腆地笑了笑。
“我這是——我們那邊是以智商排輩分的,他腦子轉得快,我們都聽他的。
“而且這工作不還是他介紹給我的嗎?”
“跟著他混,挺好的。”
秦瑾言很想告訴阿威,他被陸之淵給賣了。
以阿威的資曆,就是付給他現在報酬的十倍也不為過。
可如果秦瑾言告訴阿威實情,就是把陸之淵給賣了。
所以秦瑾言猶豫再三,還是覺得等一個月後再找借口給阿威漲工資更加合適。
正在開車的阿威透過後視鏡瞄了一眼秦瑾言,繼續說道。
“陸大哥認識的人挺多的。”
“我記得有個姓祁的二哥,家裡好像就是從事醫療方麵的。”
“說不定能幫上秦董你的忙。”
秦瑾言點了點頭。
如果真有能利用的資源,她還不利用,豈不是傻?
可問題就在於這位祁二哥到底是什麼情況?真的能幫到她嗎?
秦瑾言看著阿威,試探性地開口。
“如果你們是按照智商排輩分,這位祁二哥應該也很聰明?”
阿威頓了頓,猶豫著回答。
“我們那邊智商斷崖也挺嚴重的。”
秦瑾言:“智商斷崖?”
阿威:“就是大哥和二哥之間的智商差距……挺大。”
秦瑾言不太明白這個挺大到底是有多大,但從私心來講,她肯定是希望越大越好。
陸之淵已經智多近妖了。
她不想在生意場上再遇到另外一個陸之淵。
當然後麵的事實證明,祁妄也不會讓他失望。
秦瑾言回到家裡的時候還是中午。
自從確定目標之後,她的辦事效率極高。
陸之淵正在家裡給秦瑾言做筆記批注。
看到秦瑾言跟阿威一起進來,他也沒挪動身體,而是繼續改著秦瑾言昨晚做完的卷子。
唯有在聽秦瑾言說到想找那位祁二哥的時候,他拿筆的手僵了一下。
然後將目光投向阿威。
阿威心虛地偏過頭,不看陸之淵。
秦瑾言還是有些不放心,又追問了一遍。
“那位祁二哥真的能幫忙嗎?”
“聽阿威的意思,他好像不是特彆的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