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風尋一愣,嶽寂桐竟然會反駁他。
她不是一向逆來順受的嗎?
為了融入這個家,嶽寂桐一直都在小心翼翼討好每個人,難道今天吃錯藥了?
“你彆胡說,我什麼時候和女生……去酒店了?”
“你想讓我把照片拿出來?”
嶽風尋臉色有點不自在,“就算是又怎樣,去酒店就一定要發生點什麼嗎?你自己齷齪看啥都齷齪。”
嶽寂桐沉默了,去酒店難道是探討學習嗎?
想起上輩子嶽風尋搞出來的那些事,她又補了一刀,“那你帶已婚婦女去酒店乾什麼?”
這下所有人都看著嶽風尋。
嶽風尋臉色一變,眼底閃過慌亂,“你們彆聽她瞎說,什麼已婚婦女,她自己不檢點喜歡勾引人,張口就汙蔑彆人。”
不檢點?勾引人?
嗬嗬,給她潑臟水倒是張口就來。
桌上的幾人神色各異,很明顯選擇相信嶽風尋多一點。
嶽寂桐不想再忍他了,一個對她一點尊重都沒有的弟弟,要來乾嘛?
她騰的一下站起來,拿起桌上的水杯向嶽風尋潑了過去。黃色的橙汁濺了他一臉,剛做好的發型被打濕,軟塌塌貼在頭皮上。
“嶽寂桐,你有病吧。”嶽風尋也站起來,一腳踢開凳子,眼裡燒著怒火。
“嘴巴不乾淨就好好洗洗,我再不檢點也沒有你勾引已婚婦女臟,破壞彆人家庭讓你很有成就感是嗎?”
“你放屁,我什麼時候……”嶽風尋咬緊牙關,死不承認。
他不敢承認,否則會被他爸打死的。
嶽寂桐心裡冷笑。
上輩子,彆人老公都打上門了,罵嶽風尋是小白臉。
“寂桐,你這麼說風尋有什麼證據嗎?”嶽書庭慢條斯理的擦了擦手,琥珀色的眸子盯著她,透著淡淡的不悅,“風尋是你弟弟,不能隨便汙蔑他。”
“嗬嗬,那他說我就有證據了,他憑什麼張嘴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嶽書庭一噎,她一向乖巧,怎麼變得如此牙尖嘴利了?
“你們愛信不信。”嶽寂桐放下筷子,也不管眾人震驚疑惑探究的目光,直接回了房間。
餘光裡,周淑琴表情沉了下來,楚年也皺著眉,眼中還有些不可思議。
因為他們從沒見過她爆發的模樣。
楚年的眼神,仿佛重新認識了她一遍。
無所謂了。
她不在乎了。
她什麼都不在乎了。
因為,她已經不想要這些家人了,也不想嫁給楚年了。
所以他們怎麼想,都隨便吧。
嶽風尋還在樓下叫嚷,說嶽寂桐汙蔑他,各種難聽的詞彙往她身上套。
嶽寂桐躺在床上,閉上眼睛,腦海裡又不由自主的浮現出死前的場景。
嶽蘭心為了向她證明所有人都更愛她,故意花錢找了兩個綁匪,自導自演了一場綁架的戲碼。
她和嶽蘭心之間,隻能活一個。
最後所有人都選了要嶽蘭心活著,她被拋棄的徹徹底底。
嶽蘭心得意極了,隻是她沒想到,綁匪的遙控器失控,炸藥控製不了,最後真的爆炸了。
在場的人,沒有一個能幸免於難。
生命的最後一刻,嶽寂桐隻有被所有人拋棄的絕望心碎。
嶽寂桐閉著眼,摸了摸心口的位置,那裡還有力的跳動著,她還活著,真好啊。
世人都有執念。
莫西樓的執念是她,而她的執念是親情。
她所在的是一個重組家庭,嶽書庭是嶽峰和亡妻的兒子。
嶽蘭心和嶽風尋是白雨嫁給嶽峰後生的孩子。
那她呢?她又是誰?
嗬嗬!
她隻是白雨年少時衝動犯下的錯誤罷了。
從小就生活在孤兒院的嶽寂桐一直以為自己沒有爸爸媽媽。
她無數次在深夜裡哭泣,幻想,祈求。
如果她有爸爸媽媽就好了……
直到十一歲那年,穿著華麗的女人來到孤兒院,溫柔的看著她,眼裡盈著淚花,說她是她的媽媽。
白雨激動的抱著她,說這麼多年,終於找到自己的女兒了。
離開孤兒院的那一天,嶽寂桐高興的瘋了,天真的小臉上滿是對白雨的孺慕。
她告彆了照顧她許久的孤兒院媽媽,開開心心的和媽媽回家了。
真好,她終於有媽媽了,她也是有媽媽的小孩了。
懷著期待的心情來到嶽家,雖然發現爸爸不是她的親爸爸,哥哥也不是她的親哥哥,嶽寂桐也沒有失望。
她有媽媽就夠了。
孤兒院的媽媽給她起的名字叫桐桐,後來上戶口,繼父嶽峰給她用了嶽寂桐這個名字。
真好,她有名字了。
嶽寂桐,真好聽。
沒想到這個家除了哥哥以外還有兩個孩子,都是媽媽生的。
她還有親弟弟和親妹妹,真好。
隻是妹妹不在家裡,她臉色蒼白的躺在醫院裡,頭發都被剃光了。
後來白雨紅著眼睛求她救救妹妹嶽蘭心。
原來妹妹得了白血病,需要她的骨髓救命啊。
那一刻,看著媽媽通紅的眼眶,脆弱的神情,十一歲的嶽寂桐好像明白了什麼。
她沉默著,然後裝作什麼都不懂的樣子,揚起笑臉安慰白雨,“媽媽,你彆哭,我會救妹妹的,妹妹會好起來的。”
她隻是……貪戀那奢求了許久的溫暖的懷抱而已。
妹妹身體康複的那天,媽媽笑得很開心。
是真的開心,比找到她那天還要開心。
全家都笑的很開心。
她也笑的很開心。
真好,隻要大家都開心就好。
可惜……她救回來的妹妹並沒有感激她的救命之恩,反而嫉妒她,仇視她,恨她分走了他們的注意。
嶽寂桐有點難過,她想告訴嶽蘭心,其實她要的不多,隻要給她一點點愛就可以了。
她不會和她搶爸爸媽媽,還有哥哥弟弟的。
隻是嶽蘭心不相信。
嶽寂桐自嘲的勾起嘴角,這可悲的親情啊,竟然困了她一輩子。
人終將被年少不可得之物而困其一生。
嶽寂桐現在隻想做一件事情,她在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
“書庭,阿姨和你爸爸要去旅遊了,照顧好弟弟妹妹。”
“嗯,放心。”
嶽書庭今年二十四,剛畢業不久。已經開始著手管理公司的大小事務,忙的很。
嶽峰和白雨走了,嶽書庭有事去了公司,嶽風尋不知道去哪裡鬼混了。保姆有事請假幾天。
家裡現在隻剩嶽寂桐和嶽蘭心了。
她等的時機到了!
嶽蘭心正躺在柔軟的被子上看綜藝,她晃著腳,嘴裡哼著歌,愜意得很。
嶽寂桐將自己的衣服收拾好,全都打包起來,東西不多,一個旅行背包就夠放了。
她在白雨的房間找到戶口本,抽出自己那一頁。
做好一切,她來到嶽蘭心的房間。
“你來做什麼?”
現在沒有人在,嶽蘭心也懶得演出一副姐妹情深的樣子,連姐姐都不叫了,語氣十分不耐。
看著這個嬌縱無禮的妹妹,嶽寂桐想起前世的種種,憤怒的火焰在一點點燃燒。
“藥是你下的吧?”
“什麼藥?”
嶽蘭心一頓,又裝作聽不懂的樣子,若無其事的看手機。
“什麼藥你心裡清楚。”
嶽寂桐衝上去,將她手裡的手機搶過來摔到地上,把她壓在床上。
嶽蘭心很瘦,剛剛一米六,自小體弱,被嶽寂桐死死壓著,毫無還手之力。
“嶽寂桐,你乾什麼,你瘋了嗎?”
“嶽蘭心,我到底哪裡對不起你,你要這麼害我,我是你的親姐姐啊,九歲那年,你的命還是我救回來的,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嶽寂桐眼眶紅紅的,上輩子加這輩子,所有的委屈怒火都一起爆發了。
新仇舊恨,今天她要一起算。
“嶽寂桐,你放開我。”嶽蘭心看著眼前癲狂的人,心裡一慌,不知道嶽寂桐吃錯什麼藥了,難道被那件事刺激到了?
“嶽寂桐,所以那天晚上,你究竟和哪個男人在一起?不會真的被哪個來路不明的野男人睡了吧,所以這麼崩潰?”
“啪。”
嶽寂桐狠狠抽了她一巴掌。
“嶽寂桐,你打我?反了你了?”
嶽蘭心滿眼都是不敢置信。
“狼心狗肺,蛇蠍心腸,打的就是你,沒有良心的玩意兒。”
嶽寂桐哭著,又給了她幾巴掌。
上輩子,如果不是因為嶽蘭心,她就不會誤會莫西樓那麼久,如果不是因為嶽蘭心,他們也不會死。
“停手,嶽寂桐,你瘋了,你敢打我,爸爸媽媽和哥哥不會放過你的。”
嶽蘭心被抽懵了,疼的眼裡的淚花都出來了,她從小身體不好,是全家寵愛的對象 ,就連弟弟都得讓著她,什麼時候被這麼打過。
該死的嶽寂桐,等哥哥回來,一定要哥哥打死她。
嶽寂桐眼眶更紅了,她抑製住眼裡的淚,用儘全力扇嶽蘭心。
“嗬嗬,不會放過我?能怎麼樣?嶽蘭心,你不就是怕我搶你的爸爸,你的媽媽,你的哥哥,你的弟弟嗎?”
嶽寂桐一邊哭,一邊扇她,一邊崩潰的喊,“是你的,全都是你的,行了吧,我不要了,我什麼都不要了,這個家我不要了。”
“你瘋了,真是瘋了。”嶽蘭心也大喊。
嶽寂桐一向最重視親情,做夢都想得到家人的認可,尤其是媽媽的認可,她怎麼可能不在乎了呢。
嶽蘭心感覺自己的臉在火辣辣的疼,終於承受不住暈了過去。
不知道抽了多少下,嶽寂桐手都抽麻了,她終於放開嶽蘭心,擦了擦淚,背上自己的包離開了這個家。
嶽寂桐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在心底說了句再見。
再見吧,這個原本就不屬於她的家。
從此以後,她再也不會回來了。
從今天開始,她又要變成沒有家的孩子了。
真好啊!
這就是她的命吧。
她打車到了機場,坐上了早就定好的航班,她要回學校了。
或許人本就不該苛求命裡沒有的那些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