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裡,許明橋電話一個接一個打,對方不是忙音就是拒接,最後乾脆直接關機。
他把手機往床上一摔,爆了句粗口,整個人煩躁又束手無策。
“這事兒是真的?”
“誰知道呢……”
門外圍了不少看熱鬨的,許明橋臉上更加掛不住,手機撿回來揣兜,大步離開了宿舍樓。
在想到解決辦法前,他沒法待學校了。
“欸欸,快看!”
校道上,言怡話音剛落,許明橋也注意到她們。
他走了過來,目光先落在尤情身上,又看了眼言怡,有所示意。
“那,你們聊?”
言怡隻移了幾步,沒走遠。
事情出來之後,人人都在背地裡議論,甚至斜眼看他,唯有尤情,從始至終對他的態度都沒變過。
因為與她無關,所以她的眼裡始終都是冷靜漠視。
許明橋自嘲一笑,“你說我最近是不是挺倒黴的,先是被你拒絕,現在又莫名其妙攤上這事兒。”
聞言,尤情唇線微不可察地抿了下,若有所思。
“情情,你怎麼不吃啊?”
食堂裡,言怡眼見自己飯菜都快吃完了,尤情餐盤裡的還是原封不動。
“怎麼了,沒胃口嗎?”
“不是。”
回過神,尤情重新拿起筷子。
話雖如此,可最後卻隻是吃了幾口。
下午是連上的兩節課。
課間,尤情幾次翻出手機看,沒有一條新消息進來,過分安靜。
心中的疑慮不斷加深。
終於等到下課,尤情給歐叔發去的信息有了回音——
【歐叔,你知道梁西朝在哪嗎?】
【少爺在瑭宮。】
尤情收起手機,對言怡說自己要出去一趟,書麻煩她幫自己帶回去。
“沒問題。”言怡應下。
尤情是自己打車過來的,一沒會員卡二沒邀請帖,按理說連瑭宮的大門都摸不到。
“尤小姐,這邊請。”
侍者把她請了進來,卻隻把她帶到一樓的茶歇區稍坐。
很顯然,這是得到了命令。
要故意晾著她。
身後是一整麵紫檀山水屏風,恢宏氣派,墨綠暗燈之下幽幽檀香白霧繚繞。
尤情抬眼打量四周,不免回想起第一次被梁西朝帶來瑭宮。
她的局促不安在紙醉金迷的燈光下無所遁形。
察覺她步伐怯後,梁西朝伸手握了過來,“往哪走呢。”
“從今往後,你隻能走向我。”
那是她第一次踏入梁西朝的世界。
第一次知道梁西朝的規矩。
她隻能走向他。
因為她腳下的路是他鋪就的。
遇見梁西朝是在外婆治病的那家醫院,院長姓唐,是梁西朝的母親。
白熾燈刺眼的醫院走廊,尤情獨自坐在靠牆的凳子上,手裡是厚厚一遝待繳單據。
她把身上的錢數了又數。
還是不夠,遠遠不夠。
薄薄的幾張紙足以壓垮一個十九歲少女的背脊,她彎下腰,把泛酸的眼睛藏進手心,單薄的身軀在冰冷的燈光下顯得極度無助。
忽然有風刮過,一張單據被吹落到了地麵,原本路過的人止住步伐,彎腰把那張薄紙拾了起來,遞回她麵前。
“謝謝……”
尤情伸手去接,順勢抬頭。
濕潤朦朧的視線裡是一張矜貴冷峻的臉。
陌生又不陌生。
就在尤情躊躇該怎麼開口讓醫院容許自己暫緩幾天繳費時,護士的一句“不是已經結清了嗎”讓她陷入沉思。
隻不過外婆病情每況愈下的噩耗讓她無暇細想對方是誰。
她隻知道自己每一天每一刻都活在孤立無援的苦苦掙紮當中。
初期的手術又是一筆高昂的費用,在她走投無路的時候,護士又來告訴她,費用結清了,除了這個消息,還帶給她一張寫著車牌號的便簽條。
上麵一串數字寫得洋洋灑灑。
尤情手抬在半空停了三秒,接了過來。
不巧是個台風暴雨夜,她等在停車場出口快半小時,雨傘被風吹壞,單薄的身子幾乎濕透。
冰冷的雨水打在臉上,並沒有讓她知難而退,反而更加清醒和堅定。
等待許久,漆黑鋼硬的車身劃破滂沱雨幕,朝她開了過來。
猛獸蟄伏,勢在必得。
“尤小姐一直坐在沙發上。”
頂層,大堂經理站在梁西朝麵前事無巨細彙報,“十分鐘前,尤小姐還要了一杯蜂蜜水。”
“她要蜂蜜水乾什麼?”
“這……要來喝啊。”
經理納了悶了,除了喝還能乾嘛。
梁西朝皺起眉。
小姑娘有一套自己的生活小習慣,她喝水隻喝白開水,蜂蜜水那玩意兒她平常壓根就沒碰過。
梁西朝霍地站起身,剛走兩步,又坐回去,沉嗓道:“請她上來。”
明亮反光電梯裡,經理用餘光暗暗打量尤情。
年輕漂亮,穿著簡單,身上有明顯的學生氣。
原來梁總喜歡這一款。
純白乾淨,看著沒有半點攻擊性,實際上隻用一杯蜂蜜水就讓他們梁總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到頂層,經理伸手攔在電梯門邊,語氣比此前更加恭敬:“尤小姐,您請。”
“謝謝。”
電梯出來,尤情走進那扇敞開著的玻璃門。
梁西朝蹺著腿坐在沙發上,姿態傲岸,明知她來,頭也不抬。
尤情站定在門口,看他三秒。
三、二、一,轉身離開。
手指就要碰到電梯按鈕,身體突然被人騰空一扛,瞬間腦袋充血天旋地轉。
尤情被嚇到,本能驚呼:“梁西朝,你放我下來!”
梁西朝把她扔到沙發上,俯身牢牢禁錮著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把我這當什麼?”
尤情抿著唇,把頭扭向一邊無聲對抗。
梁西朝冷笑,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臉轉過來,冰涼的指腹下滑,虎口管控她細白的側頸,下一秒直接吻住了她的唇。
舌尖被吮得發麻,呼吸被儘數奪取,他又凶又急,尤情很快就受不住,唇邊溢出嗚咽。
梁西朝扣著她亂動的雙腕往上摁住,滾燙的氣息接連喂進她口中。
衣衫在摩擦中走位,他冰涼的指尖不斷擠壓覆攏,尤情身體一顫,背脊不由弓起,卻像主動迎送。
過了許久,直到她徹底在他懷裡軟了下來,梁西朝才終於鬆開,動作改為溫柔安撫,薄唇一下下點在她的唇中。
尤情麵泛潮紅,眼瞳濕潤看著他,“你想怎麼樣。”
“你說我想怎麼樣,是你自己過來找的我。”梁西朝吻掉她睫毛上的淚,聲音聽著比她還委屈,“你說我想怎麼樣呢寶寶?”
他依舊低嗓喊她寶寶,隻可惜親密無間的表象下滿是惡劣獨占欲。
尤情呼吸平複下來,直截了當問他:“許明橋的事是你做的嗎?”
“不錯。”
“為什麼?”
梁西朝撫著她的臉,深眸一抹暗光閃過,“因為他覬覦了不該覬覦的人。”
“可我已經明確拒絕他了。”
“他從開始就不該動你的心思。”梁西朝緩緩地說,聲音暗藏冷銳警告。
尤情怔住。
梁西朝挑眉,“怎麼,你當他真無辜?”
那份數據的原主是個沒背景的專科生,許明橋的確給了錢,可人原主也明確告知了隻能用作參考,不能照搬。
而許明橋壓根沒把人家放在眼裡,轉頭就忘了這事,直接把這組數據搬進了他的報告不說,連來源署名也沒有。
仗著才華自負,這能怪誰。
“我知道你舍不得辭掉圖書館的工作,那我隻好給他找點事做了。”
她皮膚嫩,下巴被他捏得有些紅,梁西朝俯身親了親那個位置,在她耳邊緩緩開口,“這樣他就沒辦法每天再圍在你身邊轉了。”
尤情心底微微發寒。
那是不是也代表,以後她身邊但凡出現一個男的,都會被他調查掌控。
隻要他想,甚至校規也可以從處分變成勸退,讓許明橋徹底接觸不到她。
他的掌控欲像一座大山壓來,密不透風,胃部忽然一陣抽痛,尤情咬著唇忍耐,臉色開始微微泛白。
“怎麼了?”
梁西朝發覺,撐起手減輕自己壓她身上的重量。
尤情順勢推開他,坐起身整個人卻一搖晃,腦袋暈眩感襲來,有點低血糖。
小時候有上頓沒下頓落的毛病,她腸胃其實不太好,今天中午沒怎麼吃,下午下課就來了瑭宮,被晾到現在也隻喝了半杯蜂蜜水。
她剛一打晃,梁西朝便動作極快攬住她,掌心撫上她的肚子,蹙著眉問,“生理期提前了?”
尤情每次來生理期都不太舒服,梁西朝深知,也給她弄過不少藥調理,可惜收效甚微。
“不是。”尤情偏開頭。
梁西朝看了眼現在是什麼時間,當即明白過來,立刻電話讓人送了一桌吃的上來。
尤情依舊坐沙發上不動。
她是個很少明麵上動怒的人,情緒不對也隻是這樣冷著,冷著彆人也冷著自己。
她小臉白成這樣,梁西朝可看不了半點,把人打橫抱去餐桌,沒擱椅子上,直接讓她坐自己腿上。
“先喝口你喜歡的菌菇湯暖暖胃。”
梁西朝把湯盅轉到麵前來。
尤情在他懷裡抬頭:“許明橋的事按照校規處理,你彆乾涉。”
梁西朝看著她,“先把湯喝了。”
尤情不動,目光亦不移。
彼此無聲對峙,氣氛僵持。
恰在這時,尤情的手機響了起來,她開的鈴聲,音樂聲音不小,很難忽視。
尤情調整情緒,接下,“喂。”
“喂情情,明晚有個女生社團的聯誼會,聽說有超多吃的玩的,我和子衿打算去湊湊熱鬨,你要不要報名跟我們一起去呀?”
“情情?在嗎?”言怡一連串說完,見聽筒沒聲音,又喊了她幾句。
尤情垂著眼應:“我不去了。”
“好吧,那不打擾你跟你男朋友約會啦,拜拜!”
“嗯。”
掛斷電話,尤情仍然低著頭,思忖該怎麼解決眼下僵局。
下巴忽然被輕輕抬了起來,梁西朝凝神盯著她半晌,忽然問:“她口中的你男朋友,是誰?”
尤情一愣。
又見他眉間積聚的戾氣竟然散了不少,眼瞳一轉,她嗓音放輕,“你還沒答應我。”
“你先回答我。”
梁西朝把她抱住,目光灼熱,“我是你什麼人?”
尤情心中落定,從容不迫地伸手摟住他的脖子,“梁西朝,你是我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