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什麼不好,非要把實話說出來。
尤情懊悔地垂下腦袋。
梁西朝本就不滿她接太多兼職工作,這跟上趕著把把柄送到他手裡有什麼區彆。
窗外正對過去那棟北城最高樓大廈正在切換燈光,一抹幽藍打在尤情身上。
她慢吞吞抬起頭,唇瓣主動貼到梁西朝的唇角。
梁西朝淡眸看她。
這姑娘瞧著乖順柔情,實則一舉一動都充滿了目的,他不為所動。
尤情開始往下,唇瓣輕輕碰了碰他的喉結,然後含住。
喉間燥熱翻湧,梁西朝呼吸加重,錮在她後腰的手掌不自覺往下壓。
下一刻,輕柔的一句鑽進他的耳中,“梁西朝,我今天還沒吃飯。”
尤情從他懷裡抬起頭,清透無辜的一雙眼就這麼看著他。
梁西朝立時沉下臉,嘖了聲,很不耐煩。
五分鐘後,侍者推著餐車進來。
滿桌佳肴全是清淡口味,且都沒有尤情不能吃的東西,想必是被專門叮囑過。
梁西朝這人就這麼極端,不高興時要她使儘渾身解數去哄,體貼入微時又像個滿分情人。
尤情的食量不大,吃得也慢,因為外婆經常對她說,飯要慢慢吃,得嘗出味道,她記住了,也就養成了這個習慣。
梁西朝已經坐到了對麵沙發上,袖口隨意往上折起,點了根煙夾在指尖。
尤情喜歡邊喝湯邊吃飯,瓷白的勺子一口又一口送進嘴裡,兩片唇瓣很快染上一層亮晶晶的水澤。
梁西朝就這麼看著她,她吃了多久,他就看了多久,像在審度自己的私有物。
梁西朝深長地吸了口煙,冷冽的薄荷在肺腑打轉,依舊燥意難消,掐滅,他起身走了過來。
“繼續吃。”
梁西朝伸手捏了把她的臉,轉身邊解袖扣邊往浴室去。
梁西朝身高189,寬肩窄腰,脊背傲然挺立,肌肉線條利落冷硬,充滿力量感。
尤情收回目光,想了想,又給自己多盛了半碗飯,泡在鮮嫩的菌菇湯裡繼續吃。
夜靜下來,主臥沒開燈,單向玻璃外的朦朧燈光足以照明。
尤情被放到床上,麵容平靜得過分,像是預料之中,早已做好萬全準備。
梁西朝站在床邊居高臨下看了她半晌,他發絲上的一顆小水珠滴到了她屈起的膝蓋,慢慢往下滑,直到看不見的地方。
下一刻,男人薄涼的唇代替了它的侵進軌跡。
烏黑細密的短發驟然紮進她最脆弱的肌膚,尤情白淨的頸往後繃仰,渾身都在抖。
“梁……”尤情的氣息漸漸變得急促,聽起來像是不能自抑的啜泣,“彆這樣弄……”
“哪樣?”梁西朝笑了下,惡劣地繼續用指腹碾過她水潤濕滑的唇,一下比一下吻得更重。
梁西朝十分記仇。
對她的那句不喜歡耿耿於懷。
漫長的夜,勢要逼她改口。
平靜無波的一汪深潭不斷被攪弄碾碎,尤情受不了這樣,她本能地咬緊唇關,又被他撬開。
如此反複,直到她再也沒有力氣,徹底軟在他懷中。
“好燙啊寶寶。”梁西朝勾起唇,沙啞的情欲氣息拂過她的耳畔,“你也就上麵這張嘴是冷的。”
窗外陽光分外刺眼,尤情醒來已經是第二天上午。
她坐起身,蓋在身上的薄被往下滑,鎖骨布滿深淺不一的吻痕,連綿至深灰睡衣遮擋著的地方。
渾身疲累感很重,梁西朝在床上少有溫柔的時候,何況自己昨晚還惹了他。
尤情抻了抻脖子,緩了一陣才下床。
浴室備有新的洗漱用具,尤情把牙刷拆出來,擠了牙膏,站在洗漱台鏡前慢悠悠刷牙。
她身上是梁西朝的睡衣,t恤款,長至膝蓋,領口也很大,她這邊一抬手,那邊就往下掉。
藏在左肩膀的那枚鮮紅吻痕就這麼暴露了出來,吮咬的痕跡很重,仿佛是在她身上打下的專屬烙印。
回想昨晚,尤情瞥了眼自己的手。
男人劇烈運動下硬實滾燙的腹肌觸感仿佛還殘留在手掌心。
她本不想碰,是梁西朝硬抓著她手碾過去,最後,還非要她往上坐。
清冷似雪的麵容添了點幾不可見的紅,尤情吐出口中檸檬味的牙膏泡沫,漱口,冷水洗臉,清醒下來。
尤情在沙發上看到了自己的衣服,已經變成皺巴巴的一團,穿是沒法穿了,隻好卷起來放進了包裡。
她直接打開主臥衣櫃,從占據半個衣櫃空間的女式裙裝裡隨手取下一套換上,反正尺碼肯定合適。
直到拿出手機刷地鐵閘口,尤情才看到梁西朝的微信。
l:【睡醒等我。】
尤情:【沒看到信息,我已經回學校了】
l:【?】
尤情:【要回去趕教授布置的實驗報告,明天上課要交。】
頓了頓,她補充:【是梁百川教授】
l:【拿我大哥當擋箭牌?】
尤情往上滑聊天記錄,把她前幾天才發過去的課表圖片引用回複重新發了過去。
開學第一天他就要了她的課表,她壓根不敢騙他。
又過了三個站,地鐵裡人擠人。
l:【行。】
尤情琢磨著這一字回複。
梁西朝不是個惜字如金的主,大少爺生來眾星捧月,沒人能給他氣受。
他既然說行,應該就是沒意見了。
廣播通知大學城即將到站,尤情把手機放回包裡起身下車。
剛進宿舍,一道身影就咻的一下跑了過來把她抱住,“情情你終於回來了,救命!!”
尤情偏頭:“嗯?”
坐在床下秋千椅的楚子衿回頭說:“你們梁教授的實驗報告,她死盯電腦大半天了一個字也沒打上去。”
梁百川教授既是北城大學顏值與實力兼具排1的教授,也是他們食品科學與工程專業掛科率最高的大魔頭,布置的實驗課題是出了名的刁鑽。
“情情……”言怡眨著水汪汪的眼睛看她:“我沒想照抄,你給我提供一點靈感開頭就行了。”
尤情:“哦。”
“好不好嘛?”言怡是南方人,嗓音乖軟可愛,讓人沒法說不。
尤情想了想,問她:“中午去吃三食堂吃?”
言怡立刻點頭:“吃吃吃!我去給你打包回來都行!”
“不用。”尤情說:“我們一起去。”
北城大學一共三個食堂,一食堂二食堂都在宿舍區,三食堂距離最遠,還得爬一個坡,尤情和楚子衿去過挺多次,而言怡懶得走,平常最不願意去。
言怡抱著尤情的胳膊這麼一通撒嬌,把她的衣領也稍微拉了下來一點。
“哇偶——”言怡看到了她鎖骨上的吻痕,純白與緋紅,對比強烈。
“跟你男朋友感情不錯嘛~”言怡朝她曖昧挑眉。
梁西朝要尤情每周最少陪他三晚。
她沒法回來宿舍住,每次出去和回來穿的衣服還都不是同一件,瞞不過宿舍裡的人,於是編織了一個謊言。
尤情說自己有個從初中就認識的男朋友,她很喜歡他,他們的感情也很好,隻可惜兩人沒在同一個大學,所以隻能在校外談起戀愛。
宿舍三張上床下桌,中間還有一張公共的長條桌,見尤情和言怡坐在那兒敲鍵盤,楚子衿也把電腦搬過去貼一塊兒。
楚子衿讀的是男多女少的工業設計專業,落單了被分到這個宿舍,三人相處和睦,至今沒鬨過紅臉。
“對了情情,這個給你。”
楚子衿從兜裡掏出一張印有粉色卡通蛋糕的會員卡遞給尤情。
楚子衿在市中心一家小有名氣的蛋糕烘焙坊兼職,老板娘送了她三張七折卡。
“我們店裡現在推出了diy做蛋糕的活動,每個周末都有超多小情侶預約,你和你男朋友也可以去玩玩啊。”
“謝謝。”尤情微笑接過,把會員卡夾進了書裡。
梁西朝不喜歡甜食,也從來不吃蛋糕,即便真要吃,嘴挑的大少爺大概也看不上尋常的街邊商鋪。
三食堂到周末隻開放兩個窗口,飯菜剛煮好,還都冒著熱氣,清淡不重鹽油,尤情挺喜歡吃。
最重要的一個原因是,吃起來和外婆給她做的飯菜味道很相似。
當年外婆把她帶回去的時候,她被醫生診斷體重過輕,貧血,重度營養不良。
外婆聽得直落淚,從那以後開始一日三餐葷素搭配變著花樣,把她悉心養了回來。
要是沒有外婆,她就和街邊的流浪貓沒什麼區彆,吃了上頓沒有下頓,一場料峭寒冬就能要了命。
實驗報告順利寫完,言怡一身輕鬆,從食堂飽腹出來就說要去逛街,但尤情下午已經有彆的安排。
楚子衿以為她又是去找男朋友,“那你今晚還回來住嗎?”
尤情說回。
梁西朝知道她今天要趕作業,大概不會再找她,她是要去看外婆。
正想著,微信突然發出叮的一聲。
l:【定位】
l:【自己過來還是讓人接你?】
尤情皺起眉頭。
【過兩天好不好?我想去看看外婆】
信息剛發送過去,嚴敏的電話忽然打了進來。
“小尤,是這樣——”
嚴敏說有個成衣品牌要找三名固定模特,但需要親麵,問尤情要不要去試試,“報酬很可觀哦。”
尤情欣然應下:“敏姐,您把麵試地址發我吧。”
“行,時間約了一個小時後,彆遲到了。”
“好。”
掛斷電話,手機屏幕亮著的是她和梁西朝的聊天框。
尤情抿了抿唇。
莫名心虛。
梁家小五爺一出生就在金字塔頂尖,伸伸手什麼都能夠著,在他看來,她既然已經打上了他的標簽,那便隻能言聽計從。
梁西朝尤其不樂意她接那麼多在他看來類比黑工報酬的工作,他想要的是自己除了上課之外的其餘時間都歸他。
更直白點說,是歸在他的床上。
外婆的療養期是一年。
這一年裡尤情必須努力存錢,然後在北城租一個房子把外婆安置進去。
病症可以痊愈,病態的關係也終有結束的一天。
況且,她這也不算是撒謊吧。
她是回他消息後才接到的麵試電話。
嚴敏給的麵試地址有點距離,但好在有直達公交。
也挺幸運,尤情一走出學校大門就看見了那輛公交車,她目之所及便隻有那裡,連忙小跑過去。
上了車,尤情習慣坐在末尾。
一路晃晃悠悠半小時,到站。
下了車,高樓大廈就在正前方。
誰知剛走沒兩步,一道高大身影忽然攔停在了尤情麵前。
“尤小姐,請上車。”
尤情驚愕抬頭。
餘光一轉,她瞥見公交車剛駛離的位置停了輛再熟悉不過的商務車。
尤情臉色微僵。
下一秒,她的手機響了。
鈴聲醒聵震聾,仿佛她不接它就會一直響下去,聲勢迫人。
尤情深吸口氣,鎮定接下。
“過來。”
聽筒拋來冰冷一句便被掛斷。
沒有一絲一毫商量的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