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錄玳這話有理有據,玄燁便是再偏心佟靜琬也不能置宮規於不顧。
後宮嬪妃不是禦史,可以風聞奏,若上行下效,人人都沒有實證便隨意攀誣,那這後宮成什麼了?
他看向一臉正色的玉錄玳,又看向顯出委屈之色的佟靜琬,終是叫起了玉錄玳。
“鈕祜祿妃所言極是,後宮當有宮規約束言行,此番,朕會將真相查明,若,佟格格所言不實,朕自當嚴懲以儆效尤。”
“但若她所言為真,那麼,朕也不會姑息!”
“多謝皇上!”玉錄玳立刻說道。
有了這話,佟靜琬就彆想私下討巧躲過懲罰了。
上次佟靜琬插手坤寧宮內務,她雖不快,到底借勢讓康熙答應搬宮。
且那會兒她雖然理順了“玉錄玳”的夢境,還研讀了宮規,但麵對康熙和康熙的朱砂痣到底心裡沒有底氣,這才將事情翻了篇。
沒想到,佟靜琬會緊追不舍,沒證據的事也敢捅到康熙麵前。
她不會真的以為康熙會愛美人不愛江山吧?
佟靜琬必須受罰,不然,整個後宮的人都會以為她玉錄玳是個軟柿子,可以任人拿捏欺淩!
楊五味查驗過後,與陸厚樸低聲交談了幾句。
“什麼結果?”玄燁問道。
“回皇上,陸太醫沒有說錯,王吉確實死於喉骨碎裂。”
“還有其他發現嗎?”
“這?”楊五味有些遲疑。
玉錄玳意味不明笑笑,直接說道:“楊院判是想說,王吉身上有受刑的痕跡吧?”
“怎麼楊院判不知道王吉昨兒是受了板刑後才離開的坤寧宮嗎?”
不待楊五味回答,玉錄玳又繼續說道:“想來是楊院判年歲大了,精力不足,除了鑽研醫術外,竟是分不出心神關注其他了。”
“按理說,有楊院判這樣專注醫術的太醫在皇上身邊,臣妾應該安心才是。”玉錄玳轉過頭有些擔憂地對康熙說道:“皇上的龍體關係著百姓天下,可皇上的心情也很重要呢。”
這話就差明說楊五味消息不靈通,必定不能體察上意了。
玉錄玳這是明著上眼藥了,但玄燁卻一點也沒有怪罪的意思,反而覺得玉錄玳不愧是將門之後,心直口快的。
他看向有些尷尬的楊五味,心說,誰讓楊五味那會兒直言玉錄玳必死,連藥方也不肯寫了呢?
彆管玉錄玳幾近起死回生是不是奇藥的緣故,楊五味放棄施救是事實。
這麼一想,玄燁看楊五味的眼神就不一樣了。
若哪天他也遇上這樣的生死危機,楊五味會不會也……
玄燁眼神轉冷,開始思索接替楊五味的太醫。
玉錄玳一看玄燁的神色就知道自己這陽謀成了大半。
楊五味違背醫德,不惜欺君也要偽造她的脈案,這其中怕是有大緣故。
他是康熙禦用的太醫,若一直簡在帝心,她還怎麼查真相,怎麼報仇?
佟靜琬見玉錄玳這樣中傷楊五味,玄燁卻不嗬斥,心往下沉了沉。
在這之前,她千方百計要把玉錄玳打壓下去,是因為玉錄玳無論家世還是資曆都比她高,若她沒有任何過錯且好好活著,那麼,她的位份必定會高過後宮所有女子。
佟靜琬其實可以不要高位,但,她想離玄燁近一些。
玉錄玳的存在,就好像王母娘娘拿神釵劃的卡在她和玄燁之間的銀河,讓她跟玄燁的距離變得遙遠無比。
她不要!
她這輩子最想要的就是能名正言順站在玄燁身邊!
若說從前,玉錄玳在她這裡隻是個條要填平的河,要翻越的山,那麼如今,玉錄玳就是她此生最大的敵人,不死不休的那種!
她絕不允許玄燁對玉錄玳有彆樣的情愫!
或者,更準確地說,佟靜琬不允許有人比她在玄燁心中還要特殊,還要重要!
這也就是玉錄玳不知道佟靜琬的想法了,不然,她指定得爆幾句粗口!
招誰惹誰了她?
玄燁自然也是不知道佟靜琬想法的,他按下思慮,對一直跪在地上的幾個太監說道:“把你們知道的事情說出來。”
“朕,隻想聽真話!”他語氣淡淡加了一句,充滿了壓迫感。
那領頭的太監對上玉錄玳還能狡辯幾句,但對上玄燁,卻是一點旁心思都不敢有。
“回皇上話,王吉應當是昨夜子時前後被殺的。”領頭的太監磕了個頭,老老實實說道,“奴才起夜時聽到他那邊有爭執打鬥的聲音。”
“應當?你沒去查看情況?”玄燁問道。
“是。”
“王吉這人平日裡趾高氣揚的,得罪了很多人。”
“奴才不止一次聽人說要給他點教訓。”
“奴才怕事,是以,便沒有去查看情況。”
這隻是一個小細節,玄燁並未在意,讓領頭太監繼續交代。
玉錄玳卻是思量開了:在宮裡能混到小主管的位置,智商肯定是要在線的。
在這個放屁都要謹慎,怕崩到人的宮中,真的會有人這樣口出狂言?
“尋釁滋事者,情節嚴重可杖斃”可是明明白白寫在宮規裡的。
她掩下眼中的深思,繼續聽領頭太監描述當時的情況。
沒多久,梁九功就領著人回來了。
“皇上,王吉的窩鋪中並未發現有花朵印記的物件。”
“怎麼可能!”佟靜琬下意識質問,“你有沒有仔細檢查?”
玉錄玳微訝,梁九功這樣的,便是孝莊對他都是和顏悅色的,佟靜琬這朱砂痣可以的啊,沒白當!
梁九功是個人精,這會兒又是在玄燁麵前,他立刻好聲氣回道:“回佟格格話,奴才領著人裡裡外外搜檢仔細了,確實沒有發現什麼。”
“不可能,有人親眼見過王吉手裡有冰綃花印記的金子!”佟靜琬脫口而出,隨即又有些訕訕。
赫舍裡·芳菲剛剛拉著她的手求她不要把她牽扯進來的。
隻現如今也管不了那許多了。
“皇上,這話是赫舍裡庶妃親口所說,想來不會是假的。”
此時,王吉的死因已經驗明,玄燁揮手讓梁九功處理了。
這事,梁九功便不用親自動手,他喊了兩個小太監把王吉抬出了宮。
玄燁看向佟靜琬,默了一息,吩咐道:“讓赫舍裡氏去坤寧宮回話。”
玉錄玳垂眸,藏起眼中的冷意。
康熙這話的意思就是相信了佟靜琬所言,要搜坤寧宮了。
赫舍裡·芳菲提起裙擺跨過坤寧宮宮門,這是元後崩逝後,她第一次來坤寧宮。
這裡可真是金碧輝煌啊,她窩居的儲秀宮便是這裡的一間廂房也比不上呢。
她有些緊張地捏了捏帕子,朝上首座位上的男子行禮。
玉錄玳站起身福了福,說道:“皇上,您喝口茶歇歇,臣妾來問吧。”
玄燁點頭,端起茶碗,正好,他也不耐煩跟赫舍裡氏說話。
赫舍裡·芳菲聞言,將帕子捏得更緊,心中對玉錄玳敵意更深了些。
“王吉手中刻有印記的金子,你仔細說說。”玉錄玳掃到赫舍裡·芳菲的動作,又移開眼神,輕聲問道。
佟靜琬總覺得這話問得不對,卻又想不通哪裡不對。
就聽赫舍裡·芳菲回道:“回鈕祜祿妃話,這是從前給王吉打下手的小太監說的,那些金子上的印記,是冰綃花。”
說完這句,赫舍裡·芳菲咬了咬嘴唇,她太急切了。
玉錄玳微微一笑:“你事後可查證過?”
赫舍裡·芳菲搖頭:“嬪妾人微言輕,沒有資格查這件事。”
玉錄玳點頭,又問道:“那小太監,你可還有印象?”
赫舍裡·芳菲搖頭:“嬪妾也隻湊巧聽聞。”將事情推得一乾二淨。
佟靜琬皺眉,剛剛她可不是這麼說的。
若不是赫舍裡·芳菲賭咒發誓,說王吉手上的金子必然和玉錄玳有關,她也不可能冒冒失失就去找玉錄玳的晦氣。
還有,她知道玉錄玳話裡奇怪的地方了。
梁九功根本就沒有在王吉那裡搜到金子,但玉錄玳問話的時候卻是默認有印記金子的存在!
想到這層,她就想出言提醒,不管怎樣,玉錄玳的威脅更大一些。
她看向赫舍裡·芳菲剛要開口,就見對方微微抬頭偷看上首喝茶的玄燁,那眼神還含羞帶怯的!
佟靜琬:……大意了,這宮裡每個女人都對表哥虎視眈眈,都是威脅!
她眯了眯眼,赫舍裡·芳菲的臉好像白了許多。
她塗粉了!
因為要見表哥,她特意塗脂抹粉了!
佟靜琬默默坐直了身子。
玉錄玳將兩人的動作看在眼裡,對佟靜琬說道:“佟格格剛剛言之鑿鑿,本宮還以為有鐵證,怎麼竟隻是道聽途說嗎?”
赫舍裡·芳菲一怔,道聽途說?
佟靜琬剜了眼赫舍裡·芳菲,自覺理虧,不敢接話。
倒是赫舍裡·芳菲察覺到不對,很快回神,立刻說道:“雖說口說無憑,但若非王吉持有印記金子,內務府的一個小太監怎麼能知曉呢?”
“皇上,那小太監總不能是在鈕祜祿妃這裡看到的吧。”
玉錄玳眯眼,這位赫舍裡庶妃可比佟靜琬難纏多了。
這人就差明說,王吉那裡的印記金子不重要,重要的是坤寧宮有沒有印記金子,若有,那麼,她就絕不清白無辜。
玉錄玳輕笑:“皇上,赫舍裡庶妃這捕風捉影的本事倒是厲害。”
“鈕祜祿妃既然說是捕風捉影,不若讓人搜宮,以證清白。”佟靜琬沒忍住,接話道。
三人同時看向玄燁,等著他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