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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十二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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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瘋了!”

伴隨著茶杯砸地的聲音,響起了江遠修的怒吼:“我看你是瘋了!”

玻璃碎就在她的腳邊,裙擺被剛才濺起的水弄得稍微有些濕,江枝垂眸,稍微挪動腳,她今天穿了平底單鞋,露出白嫩的腳背,玻璃碎片在她腳踝劃了一個傷口,流了點血。

她沒什麼表情,收回視線後,看著坐在座位上,喘著粗氣的江遠修,道:“反正我已經決定好了,不是來問你的意見,是來告訴你我的決定。”

江遠修指著江枝,“你你你”了好幾句,最終道:“當初是你非要嫁給他,好不容易三年孝期過了,我們江家熬出頭了,你就說你要離婚了,你說你、你說你是不是吃錯什麼藥了?”

“我沒吃錯藥,這是我想了好久做出來的決定,”江枝站在原地:“爸,我和他結婚那麼多年,他過的不開心,我也過的不開心,他不喜歡我——”

“喜歡能當飯吃啊?”江遠修克製住自己的脾氣,試圖給江枝講他的道理:“你上哪兒去找周家這種人物?你知道你離婚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我們江家這麼多年的產業會敗在你的手裡!”

“你不要糊弄我。”江枝怎麼會不知道家裡的底細:“我都知道,我們和周家合作的那些項目,都夠吃好幾輩子了,而且,白紙黑字寫的明明白白,周家也不是這種不講理的人。”

至少周淮律不是。

對於要離婚這件事,他應該是無所謂的,畢竟是她開了口。

因為昨天晚上她說想離婚的時候,他也隻是在黑夜中看了她一眼,她感覺到了他的目光,隨後他什麼都沒說,翻身就睡覺,呼吸很輕。

沒任何波瀾,仿佛她說的離婚對象不是他。

江枝那時候就在想,他這樣算是默認吧?

也或許是他早就想過離婚,但規矩讓他無法說出口,不過也沒關係了,現在她開了口。

雖然誰都有權利說自由。

隻是她不免為自己可悲,也為自己的十年感到可惜。

他們在一起七年,他對待她的離開,居然能做到如此淡然,或許王媽對她都還有些許不舍呢,自己日日相伴的丈夫,卻——

罷了,麵對不愛的人,你上吊他或許都認為你在蕩秋千。

她期待什麼呢?

不過好在第二天她沒有反悔昨晚做的決定重新愛上他,因為她徹夜沒睡,睜著眼睛到天亮。

是舍不得、也是怕再睜眼,會再愛上他。

“嫁過去三年,一兒半女都沒生出來,現在還說要離婚,你要是敢離婚,我就敢不讓你進家門,”江遠修怒火中燒,道:“我們江家沒有你這種自私的女兒!”

江枝知道江遠修自私,但是沒想到他在女兒和利益之間,居然是這個態度,她咬了咬唇,道:“哪怕周淮律不喜歡我,我過得不開心,你也還是認為我應該忍氣吞聲,為他生兒育女來穩固江家在這裡的臉麵和地位,對嗎?”

江遠修看著江枝,好大聲道:“對!”

他吼的臉都漲紅了:“你要是敢離婚,江家的東西都不給你,你愛去哪去哪,也彆回來。”

江枝扯了扯嘴角,道:“好。”

江遠修聽她這麼應,以為她是聽他的話,怒氣漸漸散去,卻沒想到,江枝下一秒淡淡道:“以後江家的事情,你不要找我。”

雖然和周淮律結婚是她個人所願,但是這些年來江家因為這段婚姻得到的百分之三百利益,也是讓她覺得始終在他麵前抬不起頭,彼此始終不對等的原因之一。

他怎麼看待她的家裡人?無非就是為了利益送女兒上門的,所以他們不對等,她對他再好、發自肺腑的愛,在他眼裡都多多少少牽絆著利益。

江遠修聽完這句話後,怎麼罵人怎麼發脾氣江枝都沒有回頭,她轉身離開的瞬間,就明白為什麼她會害怕懦弱,因為父親從未想過,女兒的幸福。

還記得她當初跑去美國找周淮律時,爺爺隻關心她,而江遠修隻關心:“你們好上了沒?”

江枝說:“沒有。”

“那你加把勁啊,”江遠修開著不合時宜的玩笑,半真半假道:“你要是嫁給周淮律,老爸做夢都會笑醒,江家未來就不愁了。”

或許從一開始,她就走錯路了,她是彆人眼中成了金鳳凰的女人,人人羨慕的周太太,是江遠修眼中能幫助江家實現階層跨越的跳板,卻唯獨不是她自己。

回到香山內灣的時候,已經是深夜,江枝坐在餐廳用餐,吃完後,王媽上前和往常一樣,道:“太太,司機剛才說少爺今晚臨時出差,行李最少要備一周的——”

“你們收吧。”

江枝麵無表情說:“按照他的要求備就行了。”

王媽顯然愣住了,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她道:“太太這次不幫少爺收嗎?”

以往周淮律出差,都是司機告訴王媽,然後王媽告訴江枝,江枝主動去收拾周淮律出差要穿的衣服,搭配好西服領帶和襯衫,甚至細心到每套的袖扣,還有懷表。

今天她忽然這樣,王媽有些不知所措。

江枝道:“我今晚也要走,幫不了他收拾,你們就按照以前那樣收吧。”

王媽不解:“太太這是要去哪?”

江枝很少出門,王媽也不是刨根問底,而是覺得她的表情有些奇怪。

聽王媽這麼關心她,江枝低頭,視線看向不遠處的包包裡靜靜躺著的那份文件,想到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她有些低沉,隨後喝了口水,道:“去彆的地方。”

王媽不好再問,隻當她是出去玩幾天,她應了聲好,然後帶著傭人上去整理周淮律出差要用到的衣物,偌大的客廳隻剩下江枝一人。

天色漸晚,她看了眼時間,已經晚上八點,價值不菲的古董老座鐘在轉動,時針、分鐘、秒針、在安靜的夜晚,發出滴答滴答的轉動聲。

仿佛在進行倒計時。

不知過了多久,天空忽然下起了小雨,雨勢漸大,劈裡啪啦像是在為什麼奏樂。

王媽收拾好了出差要用到的衣服,走下來時,院門口終於傳來車子熄火的聲音。

江枝雙眸微顫,將目光望向門口。

傭人趕忙往玄關走去,她們將整個豪宅的燈打開,瞬間亮如白晝。

原本緊閉的玄關大門,下一秒就為這座豪宅的主人敞開,傭人已經拿出室內拖鞋,十年如一日迎接著即將回家的男主人。

管家舉著黑色的傘,匆匆忙忙跑出去,生怕雨點會灑在周淮律身上。

外麵院子路燈全部亮起,照在地麵上,羅漢鬆接住了不少細雨。不一會兒,有道影子投射在地上,影子往前來,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直到影子的主人出現在路燈下。

雨點砸在黑色的傘上,傘下的男人身高體長,身穿深灰色西服馬甲、胸前口袋露出懷表鏈子、發亮的油頭,標準的old oney紳士三件套,隻是眉眼稍顯冷峻,單手插在西褲口袋裡,明明下雨,但他的薄底皮鞋卻僅有那麼點點水漬。

江枝往下看,原來在他回來的必經之路,早已被管家和傭人們細心的拿了乾淨的踏板填蓋,他步伐穩健的往前走,眉眼尊貴、氣質非凡,他是尊貴的周大少爺,哪能被水沾染了鞋子。

他的人生和衣物,都不允許有半點汙垢。

他入了玄關處,傭人跪地拖鞋,拿起毛巾擦拭他本就乾淨的西服褲腿,隨後給他換上乾淨的室內拖鞋,熱毛巾為了時刻備著,擦去這一路風吹來或許會留在手心裡的塵埃。

他很隨意的拿起熱毛巾擦了擦手,隨後長腿踏入進來。

傭人為他沏好熱茶,是他昔日最愛喝的普洱,他往茶桌走去,端起冒著微微白霧的茶,飲了一口,隨後才看向坐在沙發上的江枝,他似交代,又似公事公辦的彙報行程,道:“我今晚要出差,時間不能夠確定,不過你放心,不會耽誤我們的婚禮。”

“耽誤也沒事。”

江枝坐在沙發,捧著杯子,杯口裡冒出熱氣,她輕輕的吹了吹,將熱氣吹散。

她說的話,奇奇怪怪,和以前大不相同,引得周淮律側眸,這次,倒是能讀懂他的眼神,他有些不解,道:“你還在因為昨晚的事情鬨脾氣?”

他說話時,骨節分明的手指解開西服袖口處的扣子,這是他要脫西服的準備。

傭人眼尖立刻上前,站在他身後幫他捏著衣肩,脫去繁雜的西服外套後,他隻穿著淺灰色馬甲和白色襯衫,領帶都還板板正正的係著。

傭人拿著西服就離開客廳。

江枝垂眸看著杯子裡的白開水,水霧升起,像在她的臉頰上貼了一層熱氣,她比他更不解:“我什麼時候鬨脾氣了?”

周淮律骨節分明的手指握著茶杯,長腿靠在大理石茶幾邊沿,看著江枝,“你昨晚說的那句話。”

江枝吸了吸腮邊的軟肉,道:“我昨晚說了好多,你指的是哪句?”

周淮律喉結咽動,預說話。

“是說你對裴老頭的葬禮都比對我們的婚禮上心——”不等他開口她先說了,隻是話到了這裡,那兩個字在唇齒間轉圈,她心顫了顫,不允許自己心軟,咬著腮邊軟肉,道:“還是,我說要離婚?”

離婚這兩個字脫口而出的瞬間。

時間好像開始倒退,又回到了昨晚停止的話題。

話是她說的,但是她其實又很不自在,很不開心。

察覺到鼻子開始泛酸,她輕咬唇瓣。

話都說出來了,停止就再沒意思了。

她不去看他,而是把杯子放在茶幾上,隨後,雙腳踩地起身,從包包裡拿出了兩張簡單的紙。

秋天好像來了,好冷,外麵的雨聲真的好大,在她心裡喧囂吵鬨,是為她鼓舞,還是為她惋惜?

她不知道,隻知道眼睛好酸,鼻子也酸,她的指甲死死的嵌入掌心,紮出紅色的月牙印。

她拿著紙張,赤腳走到他的麵前,她始終不肯抬頭,不是怕看他,是怕不爭氣掉淚。

她將紙張放在茶幾上,呼了口氣,道:“周淮律,我們離婚吧。”

她很正式,像婚禮宣誓那樣。

隻是說完這句話,腳底心傳來深色地磚的涼意,讓她整個人仿佛掉入冰窖,昨晚一夜沒睡,今天又和江遠修吵架,已經耗儘了她所有精力。

離婚協議書幾個大字在茶台上顯得有些突兀。

隨後,他拿起那張簡單的紙,上麵是周淮律和江枝雙方的身份信息,然後是很簡單的兩句話:

1、雙方自願解除婚姻,自願簽訂離婚協議。

2、雙方共同財產分割

:女方自願放棄財產分割。

最下麵是日期和簽名。

他身影具有極大的壓迫力,拿起了桌麵上的離婚協議書,江枝還是下意識去看他,餘光掃了他一眼。

周淮律就這麼居高臨下的睨著她。

“離婚?”他語氣很平淡,這下,不再和昨晚那樣置之不理。而是將離婚協議書重新放在茶桌上。

就在江枝以為他會說彆鬨、亦或者問她,為什麼要選擇離婚,她也好將藏在心裡的理由告訴他——

可是他不是,“你總——”他頓了頓,隻是很平淡的問:“是有什麼新的安排?”

太平靜了,十年追隨,七年戀愛,三年婚姻。

有聲音震耳欲聾響起,好像不是外麵的雷聲,是她徹底心碎的聲音,血液在身體裡亂竄沸騰燃燒,可手腳四肢發冷。

她能有什麼安排?

“有的。”她指了指簽字那裡,張了張嘴,強裝鎮定道:“你沒意見,你同意的話,就…在這裡簽字。”

與此同時,司機在玄關處把王媽整理好的行李拿走,發出了動靜,吸引了周淮律。

這就預示著他即將出發。

他喝了口茶,好似準備離開,又冷處理。

但這次,她不允許。

江枝拿了隻黑色簽字筆給他。

幾乎是塞到他手心裡的。

“簽吧。”那掌心的熱度緩緩摩擦而過,江枝不看他。

隻看見他頓了頓,隨後好無奈的歎息,筆尖對準男方簽名的地方,龍飛鳳舞的簽下周淮律三個大字。

他簽完,她默不作聲,又從下麵拿出一張。

他沒有猶豫,簽下周淮律三個大字,他好無奈:“我出差了,等——”

“注意安全。”

她打斷他,過了會兒,她抬起頭想去看他,他留下聲歎息轉身離去,隻留下高大的背影。

他消失在夜色裡。

從窗戶看不見他的痕跡,她才收回視線,離婚協議書躺在茶桌上,冰冷無情,和他一樣。

江枝眼淚掉下來。

十年前,她的願望目標是大寫加粗的周淮律。

十年後,她的結局是大寫加粗的離婚協議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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