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達酒店已經接近三點。
沈霧辦好入住,簡單收拾了一番便出去覓食。
南灣的地貌與江城差異頗大,沈霧一路拍照,拍完發給明初曉,讓她過過眼癮。
明初曉也在微信跟她聊,聊到後麵問起演唱會的事:【票轉出去了吧?】
yo:【轉出去了。】
明初曉:【那就好,好歹我沒那麼愧疚了。】
沈霧笑。
明初曉:【對了,怎麼光拍街道,不讓你朋友幫你拍兩張?】
yo:【他沒在。】
明初曉:【你們不一起行動?】
yo:【嗯。】
明初曉:【你這朋友不太合拍啊,不過算了,能陪你一起看演唱會就行。】
沈霧手指頓了下。
其實她也不知道徐宴行會不會去。
逛到五點,又去冰室吃了點東西,演唱會的會場不算遠,沈霧搜了下線路,打車過去。
到的時候已經人山人海,沈霧在小攤上買了兩根熒光棒,付完款回頭,忽然就在成群成堆的歌迷中,感到有那麼一絲孤單。
但成年人調試情緒已經成為一項必備技能,隻失落那麼一小下,就去排隊。
她入場算早,旁邊位置還很空,沈霧坐下後看看時間,給徐宴行發了條微信。
大概過了十分鐘,對麵才有回複。
是張照片,在餐廳裡的包廂,除了徐宴行還有三人,上次見過的泰佳王總也在其中——
所以,他應該是不會來了。
“美女?”身前有人想要經過,“麻煩讓一下。”
沈霧收腿,抬頭朝對方笑笑:“抱歉。”
周圍的空位陸續坐滿,沈霧再看眼和徐宴行的對話,退出聊天框,開始拍照。
晚八點,演出正式開始。
伴隨著一聲“green light is right here……”,全場燈光瞬時彙聚到台上。
“身邊……身邊……”
升降機托著歌手緩慢升至舞台,歌迷的歡呼聲逐漸高漲。隨後幾聲嚓響,鼓點轉急,跟著歌聲出現的,是光線昏暗的看台區域,一片搖曳的綠光。
全場觀眾一下被點燃,紛紛開口跟唱,沈霧揮舞著熒光棒,完全沉浸其中,並沒注意到放在腿上的手機屏,悄悄亮了一下。
演出持續兩個半小時,結束的時候已是深夜。
跟隨人流走出會場,沈霧才發現,外麵雨下很大。
突然的降雨,沒帶傘的大有人在,此刻全擠在出口處,或商量著打車,或找東西擋雨。
“往前走,往前走,彆堵在門口。”
安保人員高聲疏散著人群,沈霧不得不被身後人推著向前。
一直到走出警戒範圍,才開始出現賣雨衣的小攤販,劣質很廉價的做工,卻在今晚賣到了一件五十的高價。
沈霧正猶豫要不要頂雨衝去地鐵站,包裡手機忽然震動不止。
她低頭去翻手機,手機還沒拿出來,一雙黑色皮鞋就這麼出現在視野內。
砸在身上的雨滴瞬間也沒了,取而代之是一片濃重的陰影,陰影很高,也很大,仿佛能遮擋萬物。
“沈霧。”熟悉的聲音,淡淡的。
沈霧愕然抬頭,看見徐宴行舉著柄大傘,微微斜向自己。
“你不是……”
不來了嗎……
大雨中,男人長身玉立,漆眸看著她濕漉漉的頭發,低聲道:“發你信息沒回,怕你這邊出事。”
沈霧怔然。
後麵有人擠過來買雨衣,徐宴行從旁讓讓,見她發愣,順手將她往身前一帶,“先出去。”
兩人撐一把傘走到路邊,一輛眼熟的奧迪就停在那裡。
沈霧看看徐宴行,他拉開車門讓她上車,隨後收傘鑽入後座,同時朝司機道了聲:“多謝。”
司機依舊是下午見過的那位,聞言立刻說:“您太客氣了,劉總有交代,這兩天我就是您的專職司機,想去哪都必須給您安排到位。”
說著話,司機往後視鏡瞧了瞧坐進來的姑娘,嫩生生的,非常漂亮。
連著兩次都特意驅車接送,他猜這位女士肯定和徐宴行關係匪淺,不可怠慢。
車很快駛離會場。
冷雨中待過,車內的冷氣便顯得格外沁骨。
“勞煩溫度打高一點。”徐宴行交代一句,傾身從扶手箱上的紙盒裡抽出紙巾,遞給沈霧,“擦擦。”
兩人距離很近,沈霧聞到淡淡的酒氣,混著他身上端方低調的木調香。
“謝謝。”
徐宴行沒說話,慢慢解開被雨水濡濕的袖口。
雨滴飄落車窗,彙成無數道小溪,汩汩而下。世界變成迷蒙的幻影隔絕在外,沉默的車廂中,有隱秘的情緒發酵。
沈霧將濕紙巾折了折,想要找個兜先放著,聽見徐宴行問:“演唱會怎麼樣?”
她抬抬睫毛,“很過癮,大合唱的時候我身邊的姑娘都哭了。”
“看來是場精彩的演出。”
“是,非常精彩。”
“抱歉,今晚沒趕過來。”
沈霧一怔,隨即她繼續笑:“你有應酬嘛,演唱會開始時間又早,其實我也想過你多半是趕不過來。”
她確實是這樣想的,雖然會有點失落,但也完全理解,畢竟徐宴行來南灣的目的是工作。
隻是她話說得善解人意,徐宴行卻不著痕跡動了動眉頭,想說什麼,最後隻是問:“明天怎麼安排?”
沈霧想起自己辛苦做的攻略:“去南灣塔看看吧,如果不下雨,再去逛逛美術館,珠江邊轉轉,還想去看看粵劇。”
她說很多,行程塞得滿滿當當,完全是特種兵式旅遊。
徐宴行問:“粵劇有沒了解過?”
“沒怎麼了解,但有點好奇。”
徐宴行:“明天我帶你去看。”
沈霧抬眸,清靈的眼睛錯愕又茫然,想不明白他怎麼說要帶她去看。
徐宴行:“正好知道一個劇團,口碑不錯。”
“啊,我自己去也行的,你不是有工作……”
“真以為我是機器?不需要休息?”
沈霧一怔。
徐宴行側眸瞥眼窗外,提醒:“回去洗個澡,小心感冒。”
沈霧這才注意到酒店已經到了。
她略顯慌亂地拿包,又低聲道謝,視線無處可落,難掩的局促。
默默等候的司機悄悄觀察後視鏡。
高冷俊美的男人閒適靠著椅背,微垂著眼,看著旁邊人。姑娘一直沒敢迎視,他的視線便一直沒移開。
司機也年輕過,那些不動聲色的攻勢,過來人一瞧就懂。
他又看了看徐宴行。
後視鏡中兩道視線陡然相遇,徐宴行眼底的柔和褪去,霎時變得如狼般銳利。
司機一驚,迅速避開。
過幾秒後,又在心裡笑了笑。
現在的年輕人,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