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確定嗎？”汪東陽和科拉、boy異口同聲地又問了一遍。
阿爾沒再說話，把頭彆向一邊，似乎無人能夠修改他的決定。
汪東陽泄氣般地沉下了頭，科拉還想再勸說什麼，但也無濟於事。
在有些不歡而散後，汪東陽抽空回到了弗雷德的家中。
“回來了？”
令他有些驚訝的是，博士這回沒有睡午覺，而是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
汪東陽從未見過對方開過電視，或者說他都以為那隻是件兒古董而已。從麵前的那個小黑殼子中，放出了一扇幾乎能夠覆蓋整麵牆壁的光屏。
“嗯。”他應了一聲，看到電視上正在放映著一部挺熟悉的電影，“您這是在看…《流浪地球》？”
“嗯。”對方也應了一聲，“我試著在一些虛構的故事中尋找方法。比如這部電影講的方法——讓星球流浪。”
“那您的想法…”
“隻能當作一個備選，畢竟曼迪星內的能量估計撐不了五百年。”
汪東陽忍著沒說原著裡的《流浪地球》是多麼悲壯，從叛軍、太空部隊的出現，到建立地下城、引爆木星，這些必然會出現的事故肯定讓時間所剩無幾的曼迪星難以招架。
“小行星撞曼迪星…這件事已經被定性了？”
“基本上是必然結果。”弗雷德說，“距離估測的天數還有十五天…我讓你問問阿爾的意向，他怎麼說？”
“呃…他…還是…想離開…”
“好吧。”
弗雷德明顯有些失望。
“不過博士，放心！我至少會陪你乾到最後！”汪東陽想用這種有些煽情的方法提升對方的士氣，“我…我甚至可以不要工資！”
“不要工資？這可是你說的。”
“不…我…”
“哈哈哈！”弗雷德大笑了幾聲，“我還真不缺你這點小錢，記住，好好乾活，就有錢拿。”
不過讓汪東陽有些沒有想到的是，弗雷德已經把這句話印在了自己的招工廣告裡。
少了阿爾這麼一個得力助手，汪東陽又還沒完全傷愈，弗雷德隻能在一邊招人的同時，加大了自己的工作量——甚至暫時戒掉了午睡，把全身心投入進自己的研究中。
汪東陽由於特效藥中時不時發作的副作用，隻能仍然按照原定的時間輔助對方。接下來的兩天內，他很多次在午間休息、晚間睡覺的時候，聽見地下的實驗室內“哢嚓”作響，心中不免為對方感到些同情。
在一次工作結束後，他有些疑惑地問弗雷德：“弗雷德博士，我不明白，為什麼…你不把這個秘密告訴傑米？他…不應該是你最信賴的人之一嗎？或者說讓他來處理數據？”
“我這裡講究工作層次分明。他不會這些東西，要是教他還要再費很多精力，不劃算。”弗雷德望著懸浮在空中的星圖，眉頭皺了一下，“至於為什麼不告訴他…呼…我準備找個時間，把他送出曼迪星。”
“啊？”
“如果你要想走，我也可以提前給你買一張票。”
“我不…啊？什麼？走？”
“他應該給你說過，有一個人出手，救了他的命。“弗雷德聳聳肩，”雖然我也幫了點兒忙，但是我也不知道那個神秘的醫生是誰，所以我覺得，他還不能過早去見上帝。”
他不再看頭頂的宇宙，繼續說道：“我會找個由頭，讓他帶著威廉離開這個地方。如果讓他知道我這樣做的真正原因…他絕對不會離開的。”
“您…這是…”汪東陽的麵部有些僵硬，沉重地呼出一口氣，“您這是…相當於放棄了嗎？”
“倒也不是，先做好二手準備，不過我還是會走到最後一刻。”弗雷德苦笑了一聲，“再過一天，我就可以得到小行星的準確路線了，到那個時候，我會把所有的數據上傳給安全局，但是…”
“但是到那個時候…時間不夠了嗎？“汪東陽接上了後麵的話。
弗雷德不假思索地點點頭，雙唇緊緊抿在一起。
僅僅兩天之內，他的身體便已經出現了很多變化。汪東陽發現，對方的鬢角已經生出白發，麵部也更加邋遢，很多時候都要一手拄在腰上。
由於連續兩、三天工作十八個小時以上，弗雷德像是在兩天內就老了十歲。
這一切都被汪東陽看在眼裡。
隨著時間的推移，阿爾的傷勢迅速恢複，在轉移到普通病房的同時，他可以自由下床、穿衣、吃飯，因此，他有空時，就開始準備一些去其他星球的東西。
在住院的第四天中午，汪東陽又來到了醫院中，手裡還提著兩把刀。
“這是你當的？”他把刀放在阿爾手邊的櫃台上，並坐在對方旁邊，“我幫你贖回來了，至於錢…你看著辦吧。”
“嗯，有機會我一定還給你。”阿爾鄭重地說了一句後，繼續不緊不慢地收拾著自己的東西。
“我想問你一個事兒。”汪東陽把手放在大腿上，盯著對方，“你知道…弗雷德博士一直在讓我們做什麼嗎？”
阿爾轉過頭來，並仔細想了想：“我記得我們的目標是一顆宇宙中的標記物，你是負責收集邊界條件的數據，我是負責…一直要把幾個數字帶入一個公式裡，然後再把答案上報…”
“嗯，你覺得我們這樣做的意義是什麼？”
這一下倒把阿爾問住了，他苦思冥想了一會兒，抬起頭來，問道：“其實我也一直想問這個的…弗雷德，他到底在乾什麼？是在做恐怖活動？”
“恐怖活動？你怎麼這樣想？”
“那個標記物有點像核彈，據我推測，他好像要把核彈射到曼迪星上去…”
“什麼核彈啊！你的腦子瓦特了？呼…”汪東陽放棄了給對方一拳的衝動，“完全相反…那不是核彈，是…”
他把事先準備好一顆耳機交給對方，並示意對方戴上。
阿爾奇怪地看了眼汪東陽，猶豫了一瞬後，最後還是戴上了耳機。
“這是我事先錄好的，涉及到私密信息。”
耳機中傳來了汪東陽的聲音。
“一直以來，我們一直在研究曼迪星周圍的一顆小行星。根據軌跡估測，這顆小行星會在三十天左右的時間裝上曼迪星，並造成巨大的破壞。”
阿爾的眼睛不自覺睜大了，緊閉的嘴唇也慢慢張開。
“而如果沒有最具體的數據，曼迪星當局不會相信我們的‘荒唐’想法。”
“為什麼…”
“噓…”汪東陽向對方做了一個“噓”的動作，臉色沉重地像死了親人。
“目前，我們人手空缺，弗雷德博士和我的身體也幾乎在超負荷，即使如此，我們的時間仍然有些緊迫。你知道嗎？我們相當於在和時間賽跑，得出答案的時間越少，留給曼迪星築建防禦設施的時間就越少。”
“所以，儘管你已經告知了我們你的想法，但我仍然想作出真誠的請求：可不可以留下來一段時間？”
整段話說完後，阿爾才慢慢吐出一口氣來。
“聽完了？”汪東陽盯著對方，眼神中透露出一股緊張，“所以，你可不可以留下來一段時間？”
“…”
阿爾似乎仍然沒有從剛才的震驚中緩過神來。
“我…”他抬起頭，內心中仍然有些糾結，“這…為什麼？”
“我知道你似乎在想‘啊，這顆星球沒了關我什麼事’，因此我來分析一下，保住曼迪星對你的好處。”汪東陽攤開雙手，身體輕輕向後一仰，“第一，這裡可能是你的故鄉，它要是被破壞了，你的回憶就找不到了。”
“可我…已經找了大半個月了…”
“這隻是一個市而已，還有那麼多地方你沒有去過，說不定彆的地方就會有你潛意識的畫麵！”
但汪東陽心中卻佩服對方的運氣，儘管對方已經忘了，萊特市就是他潛意識的“家鄉”。
他看見對方說不出話了，便開始繼續自己的論述：“第二，這裡有助於你拜托‘自由聯盟’的身份，成為這裡的公民…城市生活不是你最向往的嗎？”
阿爾重新瞥了一眼自己已經收拾一半的行李箱。“有‘第三’嗎？”他問道。
“第三…”汪東陽想了想，“等到結束後，我會幫你去找你的家，說不定還會找到你的哥…親人呢！”
中午的日光傾灑在病房內，科拉、boy還有帕克又來到了病房，前者還帶來了一張電話卡，在帕克出去打電話時，偷偷放在了阿爾的飯桌上：“喂，你要是真走了，用這張卡片跟我聯係，記住了嗎？”
“這是…什麼？”
“這是跨星球的通訊卡！新的電話號碼我已經貼在上麵用，不要冒冒失失的，懂了嗎？”
“嗯，嗯…”
“喂，科拉。”汪東陽慢悠悠地走到了科拉旁邊，洋洋得意地製止了對方，“在經過我苦口婆心的勸說下，阿爾現在算是答應現在這兒待一段時間了。”
“嗯？”科拉先是有些驚訝的看著汪東陽和阿爾，隨後又恢複平靜，責怪道，“那…那又怎麼樣？還不是得走？”
阿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一定了…”
“你怎麼回心轉意了？汪東陽給你說了什麼？”
“沒什麼了…我隻是…重新想了想，決定還是在這裡休整一段時間吧…”
汪東陽從未見過對方這種表情。他鬆了口氣，無聲地笑了笑，走出了病房。
我真的是做夢都沒想到，有一天，會和曾經的敵人並肩合作…
他望向窗戶，看見玻璃上自己的反光。
希望你們原諒我。
汪東陽雙手合十，默默地朝著天空的方向禱告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