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不多時的功夫,整齊劃一的山呼聲便於巍峨的奉天殿中響起,眾臣不管心中作何感想,臉上均是一副敬畏有加的模樣。
在殺伐果斷的洪武皇帝麵前,他們不敢有半點放肆。
"眾卿平身。"
停頓少許,洪武大帝朱元璋堅毅卻又略顯疲憊的聲音,清晰無誤的傳入眾人耳中,並在偌大的宮殿中悠悠回蕩。
"謝陛下,"隨著窸窸窣窣的衣袍聲,眾臣依次起身,並舉目朝著上首的高台禦座望去。
儘管彼此相隔尚有些距離,瞧不太真切朱元璋那張飽經滄桑的臉頰,但仍不妨礙少許臣工於心中腹誹,暗道白發人送黑發人,天子怕是頗受打擊呐。
"啟稟陛下,高麗李成桂遣使覲見,並吊唁太子殿下。"
待到龐大的隊伍恢複秩序,負責主持朝會之事的鴻臚寺卿便率先出列,向上首的朱元璋遞交奏本,引得殿中嘩然不已。
這李成桂本為高麗大將,因在前些年奉命征討大明的過程中"臨陣倒戈",率軍逼宮奪權,從而掌握了高麗的軍政大權。
近些年,李成桂在高麗國內的地位愈發牢固,對待大明的態度也愈發謙卑,終日以"屬臣"的身份自居,兩國之間的關係頗為和睦。
現如今,這位高麗權臣繞過名義上的高麗國王,直接向朝廷派遣使者,除了急於吊唁太子之外,隻怕還想借機"試探"大明的態度。
如若不出意外,李成桂這位高麗權臣,已然萌生了"篡國"的野心,並且準備付諸行動了。
"此事交由禮部負責。"
"今日咱召爾等覲見,另有要事商議"
或許是觸碰到了內心最為痛苦的回憶,朱元璋本就疲憊的聲音愈發沙啞,使得站立在大殿中央的鴻臚寺卿趕忙回到了隊伍之中。
聞聲,包括武勳和宗室在內的群臣們均是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知曉真正的"重頭戲"怕是要粉墨登場了。
"咱朱元璋不過是個乞丐出身,昔年冊封皇子為王,令其坐鎮地方,也是寄希望於咱的這些兒子們能夠替咱看好這大明江山。"
"可是最近咱聽人說,有人在地方上肆意妄為,欺壓良善,視朝廷律法如白紙。"
"實在是讓咱痛心疾首呐"
此話一出,奉天殿中翹首以盼多時的文官勳貴們儘皆瞠目結舌,沒有料到一向"護短"的朱元璋竟會在眾目睽睽之下討論此事。
而原本以秦王朱樉為首,淡然自若的宗室藩王們則是噤若寒蟬,下意識將目光收回,不敢與朱元璋犀利如刀的眸子對視。
這是怎麼個事?
大哥朱標剛剛撒手人寰,父皇不對他們這些皇子予以關懷也就罷了,怎麼反而還像是要興師問罪的樣子?
"好日子都過慣了呐。"
又是不陰不陽的嘲弄了一句過後,洪武大帝突然扭頭看向文官所在的隊伍,並以不容拒絕的口吻命令道:"戶部給咱擬旨,即日削去宗室諸王的一半俸祿。"
嘩!
像是被狂風掠過,人滿為患的大殿瞬間一片嘩然,無論是出京就藩多年的秦王朱樉,晉王朱棡,亦或者兩個月前剛剛改封,準備來年就藩的代王朱桂,寧王朱權等人,儘皆目瞪口呆。
這啥情況,今日父皇召開朝會,不應該是商討新任"太子"人選嗎,怎麼轉眼就削去他們一半的俸祿了?
這好端端的,他們找誰惹誰了?
"陛下英明,微臣遵旨。"不待殿中諸王有所反應,身著緋袍的戶部尚書趙勉便著急忙慌的從隊伍中出列,聲音顫抖的叩首道。
依著朱元璋於洪武八年定下的規矩,宗室藩王的俸祿為每年五萬石,鈔兩萬五千貫。
儘管這個數字超過朝中官員俸祿的百倍不止,但念及彼時朱元璋膝下的子嗣並不算多,朝中大臣私下裡雖是頗有微詞,但也沒有阻止。
但是誰也沒有料到,朱元璋竟是如此"老當益壯",在洪武八年之後又陸陸續續誕下了十餘位皇子。
並且就在幾個月前,朱元璋還一次性改封了多位皇子,並命令有司官員於封地上修建王府,準備就藩。
如此之多的宗室藩王俸祿加在一起,對於立國不過二十餘年,且重農抑商的朝廷而言,實在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隻可惜朱元璋"護短"乃是出了名的,誰也不敢在如此敏感的問題上出頭,卻不曾朱元璋今日竟是主動想開了?
這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呐。
望著不遠處宗室藩王們目瞪口呆的模樣,於角落處默不作聲的涼國公藍玉忍不住一陣發笑。
不過是削去些許俸祿,便這般大驚小怪?
如若待會得知自己手中的兵權也要被收回,這些宗室藩王們豈不是要尋死覓活了?
"藍玉,怎麼回事?"
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站在武勳首位的傅友德便是回過頭,朝著擠眉弄眼的藍玉詢問道。
今日朱元璋的所作所為,可是有些令人摸不到頭腦呐。
往常的時候,朱元璋莫說主動"苛待"自己的這些兒子們,就算旁人說些不好聽的,也是一臉的不樂意,可謂是將"護短"發揮到了極點。
今日這場朝會,處處都透露著詭異。
"潁國公,您就等著瞧好吧。"
麵對著昔日的頂頭上司,即便驕橫如藍玉也不敢放肆,轉而一臉神秘的低語道。
聞言,傅友德心中雖是更加疑惑,卻也隻得默默收回目光,轉而看向上首的金台禦座。
"咱分封諸王的初衷本是為了防備北元餘孽,護持我大明江山,但近些年北元勢弱,內陸諸王手中的兵權便顯得有些無足輕重了。"
沒有理會耳畔旁的竊竊私語,洪武大帝朱元璋轉而在周王朱橚,湘王朱柏等"內陸藩王"不敢置信的眼神中吩咐道:"即日起,削去內陸諸王兩衛兵權。"
既然藩王勢大,後世之君早晚要走上"削藩"這一步,倒不如讓他這位"始作俑者"充當一回惡人。
反正依著他昔日製定的規矩,宗室藩王就藩治國時,當節製三衛兵馬,即使被削去兩衛軍權,也足以能夠保證在地方上的安全。
或許是沒有料到朱元璋的手段竟會如此"激烈",偌大的奉天殿內鴉雀無聲,空氣都仿佛凝固一般。
誰也不敢率先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