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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這裡是什麼地方!”她掏出了腰間的槍,對準了此處唯二活人。
“他們害人的地方咯。”
“這到底是什麼地方!”
他看著薑婉,自己的臉上神色自然;即使他看著對方手中對準了自己的槍管,他也依舊那麼自然、他在那搜尋著尋找著一些什麼。
“這到底是哪?!”
她一聲嘶吼,可音量被明顯壓製了。
她咬緊了牙,陳清能清晰地看見她的嘴唇在顫抖。
“這是後室。”
“後室是哪?!”
“是他們殺人的地方。”
“他們?”
“你不是看到了?”
他抬起了眼皮,目光留在了扶手上的一個標記。
標記是三角的,某一處微微延長了幾分。
在那個標記邊上,有一些人類指甲留下的抓痕,抓痕裡有血,卻並不新鮮。
他在心裡念:“很久很久以前……我來過這。”
“你!你知道這裡會發生什麼?!”
陳清搖了搖頭。
“你有看過……或者聽說過都市傳說嗎?”
她猶豫了一下,槍口向下指。
“裂口女,黑貓老太一類的東西。
也可以是五常仙,山精廟。
亦或者是那些半夜十二點,你在學校的教學樓內排隊,每隔五分鐘往內走一格,走到廁所間以後,你就發現你來到了異世界。”
她心裡發涼,隨之又有不安湧上。
“我聽過,可那些東西!”她本想說怎麼可能,可她看著眼前的一切,猶豫了。
“這就是那裡。”
他看著薑婉,神色也變得凝重了起來:“但按理來說……這種地方應該沒那麼容易進入的。”
“我不管它容不容易進入……這裡死了這麼多人,這已經超出了我們約定的內容了。”
薑婉搖了搖頭,手中的手槍被收入槍套;她正要反悔,可看著陳清淡然的神色,這令她倍感不安。
“這裡沒信號的。”
她從口袋裡拿出對講器,可傳來的盲音卻在提醒著她那人所言非虛。
陳清笑了一下:“衛星和電台都沒有,怎麼可能有信號呢。”
“我要離開這。”她看著陳清,可少年的答複卻仍是漠然與搖頭。
“也沒那麼容易離開的。故事裡的異世界,不都得滿足了條件才能離開?”
他看著前方掛滿了遺體的“樹”,向薑婉問道:“你會不會做屍檢?”
她臉色一白,搖了搖頭:“我們……我……接觸的屍體不多。”
“明白了。”他打開了手電,目光在腰線以下搜尋著什麼,他找了片刻,薑婉的神情也隨之放鬆了幾分。
她抬起頭,這才有功夫打量起此地。
在二人身後,數百米的樓梯儘頭是一片迷霧籠罩,那霧早先是沒有的,也令人看得生寒。
她一步步向上走,走到了樓梯的儘頭,一陣刺骨的疼痛便隨著寒冷襲來。她咬著牙,正想再往上幾步,可隨之加劇的疼痛卻讓她停下了步伐。
薑婉沒再試,而是回到了樓底的大廳。
那棵樹仍然在那,數百具屍體被束縛衣包裹著,他們指向數間敞開的門,門內沒有人,至少目前是不知道有沒有人的。
她走到陳清身旁,少年的神色拘謹了許多,她本以為這個不符合年紀的孩子會一如既往的平淡。
可她不知道的是,陳清發現的一切都太過於違反了常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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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抖落手中的灰塵,將一張紙遞給了薑婉看。
在那張紙上,如此寫著。
“生者、活著。死者,當如生者般死去。渴望活著的,終將化為血水。追求活著的,冠以徹夜難眠的哀鳴。”
她愣了片刻,有些不解。
“我不太懂……他說什麼?”
陳清搖了搖頭:“後室是一種很特殊的東西……以前有人來過,他們就會為你留下些許線索。仔細想想吧,這紙條也許能救我們的命。”
他嘀咕著,抬頭看著麵前的大廳。
圓拱形的後室內,周遭的牆上有開出門,門內很黑,在門上,木製的門框布滿了劃痕,那劃痕像是指尖,又像是某種動物留下的痕跡。
他皺起眉,從左往右數,總共有四間。
“我們分開走?”
“你發什麼神經。”
“算了。”
薑婉眉頭緊皺,她看著麵前的少年,總覺得對方有很大的問題所在。
他想拋下我?他想做什麼,他覺得自己能活著?
她摸了摸自己腰間的手槍,心裡的不安減少。
“走,第一扇門。”
循著聲,薑婉小跑一陣,跑到了陳清身邊。
她想說些什麼威脅的話,但話還沒出口,身後傳來的吱呀響聲讓她閉上了嘴。
那聲音點點落,如流沙般灑落一地,它們掉落著,卻好像有個人的身影,那聲音一點點蠕動著,向著大廳裡的某處聚集。
緊接著,那聲音變得粘稠了,它似乎粘上了什麼,房間裡的聲音變成了液體流動的嘈雜,不似清泉,而像是某種粘稠的溶液。
兩人對視了一眼,少女的槍口已經對準了聲音的來源。
他們看著那處,黑暗裡卻隻能隱約見到一個人的身影。
他們向前走,那聲音便愈發清晰。
可當他們到了那個“人”的麵前時,他們看到的卻是一地碎裂的骨片,與一大灘膠質的鮮血。
他們見著掉落下來的骨塊被鮮血粘連,碎裂的骨片穿插在那些溶液裡麵。
當他們心裡泛起了厭惡,腳步微微往後退了的時候,那坨鮮血成型了。
那些骨頭成為了那坨鮮血少有的武器,半米長的腿骨被折斷後,將尖端對準外麵。
“史萊姆?”
陳清臉色好了幾分,這玩意的視覺衝擊要比先前見到的低太多了。
雖然它的身體裡布滿人類骨骼,雖然它的體積似乎還在不斷擴大。
他拍了拍薑婉的手,示意她將手槍收回。
“走吧。”
“不管它?”她皺著眉。
“你確定你一槍能打死它嗎?我連它是什麼東西我都不知道。人家又不咬你,趕快走吧。”
陳清聳聳肩膀,已經加快了步伐,走入第一扇門中央。
入了門,那棵樹下的生物便漸漸沒了聲息。
在門內,一盞微弱的燈光正亮著。
在門內,一間微縮型的大廳呈現在兩人麵前,三十幾平米的空間,擺滿了儀器與設備,還有一張躺好了病人的醫用床。
在那張床上,汙濁的黑色溶液浸透了被褥,也染黑了本應是藍色的床鋪。
他快步上前,板正了那人的麵容仔細辨認。
“喂!你乾什麼!他還活著!”
“我不瞎。”
他皺著眉,那人的麵容已經瘦脫相了,但從他的麵骨裡,陳清仍然是認出了他的身份。
“你是……孫正陽先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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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清皺著眉,似乎並沒有準備等他的回應。而薑婉衝了上來,一把推開陳清的手,瞪了他一眼以後,開始檢查著對方的身體機能。
可她看著目前消瘦之人,臉色卻是越來越慘淡:“不……不行了。”
“怎麼了?想說他現在隻剩一口氣了是嗎?”陳清沒有回頭,走到了這張床的邊上,開始鼓搗些什麼。
她回頭怒視,可似乎語氣裡更多的是錯愕與不解:“你知道?!”
那份情緒來源相當複雜,她從未見過一個人,能夠如此淡然地接受同族的離世,他能如此冷靜地宣布對方的死期。
他太冷靜了。
“廢話嗎你,你自己看看儀器上的數值,他的心率都快比我的理智低了,他居然還能活著?”
陳清屈身查看,眼裡卻突然有了光:“渴望活著的……徹夜哀鳴……”
他回過頭,目光注視在床上的病人。
“可他此刻是暈厥的,他真的會痛苦嗎?”
陳清思索著,他總覺得自己漏掉了什麼。
“他是這間後室裡的實體之一?還是存活至今,是被抓進來的受害者?”
陳清沒有來得及細想,入口處的聲音便打斷了他的思緒。
那聲音是腳步,絕不會有錯了。
那敦厚的腳步聲,持有者應該在體重250斤往上,身高不高。
他臉色驟變,薑婉的反應也相當迅捷,可就在她嘴裡的話剛剛吐出第一個字的時候,陳清便已經捂住了她的嘴。
“舉……唔……唔!”
她甚至來不及掙紮,陳清便已經拽著她的身體,帶著她翻滾到了床鋪下麵。
在那些散發著惡臭、滴落著黑色溶液的床鋪下方。
兩人心裡的冷靜終於失控了。
他們見到了來人,他們見到了低頭擠進門內的那個生物。
那頭四肢極度腫大,身軀如球一般,卻能夠正常移動的生物。
它沒有麵容,或者說是它的麵部已經被泡爛了,它走到床邊,腳上因體重擠出的瘀血灑落了一地。
它走到床邊,用雙手抓住了孫正陽的手臂,緊接著就是哢嚓一聲,那隻手從關節中間扯斷了。
但他沒叫。
他還是昏睡著。
它折斷了雙膝、他依舊沉默,它折斷了脊骨、他不過是微微喘息。
它離開了,手中提著四條像玩具一樣,卻隻有它手掌長短的骨頭,離開了。
“不……不對啊。”陳清皺著眉,紙條上的信息似乎不對。
“但這沒可能啊……”他嘀咕著,薑婉有些不解:“憑什麼不能出錯,寫下字條的人難不成是神嗎?”
“他能憑借紙條上的信息走出去。”
“也許他隻是以為自己能出去?結果寫完就死了呢?”
陳清看了她一眼,卻沒有繼續解釋。
他搖了搖頭,兩人從床底下重新回到了床邊。
可看著床上的人,陳清有些發愣。
“他剛剛被折斷的四肢……應該是從關節開始的吧。”
他還沒有說完,他便見到了。
那人眼角流出的血液,那人空無一物的口腔,他撕裂而又長好的,位於嘴角的疤痕。
他聽到了,如地獄般絕望的哀鳴,正從孫正陽的咽喉中緩緩傳出。
他知道了,原來傷勢帶來的痛苦是可以習慣的,但複蘇帶來的恐懼與疼痛;對未來的悲觀與絕望。
都遠超肉體的那點折磨無數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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