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李翊得了關羽的青州之兵,立馬向遼東進發,興師問罪。
一路對外宣諭,隻問罪於公孫度,其餘一概不問。
公孫度得了消息,心中也有幾分忌憚。
便聚眾人商議,能否使用緩兵之計,將李翊穩住。
畢竟李翊遠征遼東,耽誤的越久,對他也就越不利。
眾人便問,如何穩住李翊。
公孫度道:
“孤命人告知李翊,言說欲斬二袁頭,請他勿發兵寇地。”
“隻要李翊暫時停止進軍,我卻一麵整頓軍馬,一麵發兵據守遼遂。”
按照公孫度的想法,用這招緩兵之計,將李翊暫時拖住。
如此一來,
他既有時間準備,又能夠消耗李翊的糧草,同時還能假二袁兒之手,為自己守遼東。
可謂是一箭三雕。
商議既定,公孫度即吩咐諸人照此計辦理。
眾人退下,不想公孫度欲“殺”二袁兒獻媚李翊的消息不脛而走。
袁尚、袁熙信以為真,即聚手下人馬商議。
袁尚密謂袁熙說道:
“公孫度素不敬我袁氏,今寄人籬下,彼欲殺吾等交好劉備。”
“若不先動手,必為公孫度害也!”
袁熙卻有些猶豫,躊躇道:
“然遼東軍兵數萬,我等手中人馬不足兩千。”
“若欲相圖,絕非萬安之策也。”
袁尚再道:
“正因遼東有數萬兵馬,才足以與劉備爭衡。”
“今正好殺公孫度而奪其地,待養成氣力而抗中原。”
“複河北有望也。”
商議已定,二人乃入見公孫度。
公孫度暫留二人於驛館之中,卻有旁人告知二袁兒將有反意。
公孫度驚,獰聲道:
“吾留袁兒,是為我抗衡李翊之用也。”
“此賊竟忘恩負義,欲奪我基業耶!”
於是,便有殺二袁兒之心。
乃伏刀斧手於衣壁之中,使二袁入見。
相見禮畢,命坐。
時天氣嚴寒,袁尚見床榻之上並無茵褥,便謂公孫度道:
“願鋪坐席取暖。”
公孫度嗔目而言:
“汝二人頭顱,將遠行萬裡,要席何用?”
袁尚大驚,心知事情已泄,乃拔劍在手,高呼:
“殺賊!”
左右人即紛紛掣劍,欲要上前搏殺。
不想公孫度早有準備,隻冷冷笑道:
“左右何不下手!”
話落,四下裡刀斧手齊出。
將二袁兒一行之眾儘數砍作肉醬,又將袁兒首級梟下,盛貯於木匣之中。
武士將木匣奉於公孫度,公孫度俯視匣中頭顱,輕蔑地說道:
“小賊欲害我,殊不知孤欲殺汝二人,如殺草芥乎?”
陽儀、柳毅等眾入內,急問袁兒已死,該如何是好。
公孫度乃解釋道:
“吾本不欲殺此二人,奈何二人圖謀不軌。”
“今不得已殺之,可將首級齎於李翊處,好叫其暫緩進兵。”
眾從其言,即將袁尚、袁熙之頭送於李翊處。
時李翊進兵入遼東,方過小遼河,便收到了公孫度發來的二袁首級。
李翊命人查驗,果然是二袁首級。
如此一來,河北袁氏降得降、死得死。
基本被李翊消除。
既得二袁首,或有人諫曰:
“遼東苦寒,征伐無有益處。”
“今已討得二袁之首,不若勒兵回冀州何如?”
李翊當即出聲反駁道:
“……不然,公孫度虎踞遼地數年,早有王遼東之心。”
“今不早除,後必為患。”
“吾既勒兵在此,不擒得公孫度,誓不還冀州。”
於是,叱退公孫度來使。
又命人將袁尚、袁熙首級發回冀州,命厚葬於河北。
然後力排眾議,繼續進兵,執意要討伐公孫度,收複整個遼東。
是夜,月白風清。
李翊披著寒霜,走出帳外,眺望遼水。
“……君侯在想什麼?”
徐庶自身後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件裘衣,替李翊披在身上。
李翊也不回頭,隻將裘衣緊了緊,長歎一聲:
“我隻是在擔心此次平遼事宜罷了。”
“……哦?莫非君侯對這場戰事沒有信心?”徐庶問。
李翊眼波流轉,眸光停駐在徐庶身上,輕輕一笑:
“自吾隨劉將軍舉義起兵以來,曆戰數十,未嘗自疑。”
“然公孫度非庸常之輩,恐此役有變耳。”
長夜漫漫,徐庶也被李翊這話勾起了好奇心,接著問:
“君侯所慮者,莫非是公孫度棄城而走?”
李翊點了點頭,對徐庶讚歎道:
“元直慧眼,洞若觀火。”
“實不相瞞,吾自渤海起兵以來,不憂賊攻,但恐賊走耳。”
“若公孫度守遼東以拒我大軍,雖百萬不足懼也。”
“然彼若焚襄平城,望東而逃。”
“則我大軍來此,徒勞無功,叫我無顏回去見劉將軍。”
李翊不是怕打不贏公孫度,而是怕公孫度自己害怕跑了。
現在的李翊,遇上了拿破侖征俄國的困境。
如果公孫度也像毛子那樣,一把火燒了莫斯科,堅壁清野。
然後潤到高句驪、扶餘人那裡去。
那絕對是一招妙手,也是李翊最不想看到的局麵。
因為李翊此次作戰的目標,就是擒拿公孫度這個“東北王”。
他一死,遼東諸郡傳檄可定。
怕就怕他當個潤人,跑到其他地方去躲起來。
而李翊大軍遠至遼東,斷絕補給,也沒辦法一直待在這裡。
等李翊一走,他馬上就能夠利用多年的家底,實現“複國”。
徐庶聽完李翊的擔憂,乃出言安慰他說道:
“夫惟達者,方能夠審時度勢,度彼量己。”
“故可捐小利以圖全勝。”
“公孫度據遼東久矣,矜功恃眾,目翳於驕。”
“以吾觀之,其智弗逮於此。”
“若棄襄平,是毀數年之基業。”
“度必不為此事也。”
“且度以我懸軍遠征,饋運難繼。”
“故其一不棄城塹,二不舍遼民。”
“必竭遼東之甲,以抗我王師耳。”
徐庶有條不紊地為李翊分析,認定公孫度絕對不會潤走。
李翊聽罷,大喜過望,執徐庶手謝道:
“元直之言,真令我如拂高天之雲翳,仰日月之光輝耳。”
“若公孫度不棄城而走,必被我所擒!”
在徐庶安慰之下,李翊信心大振。
於次日,命人宰殺牛羊,大饗軍士。
然後命呂布、馬超為先鋒,入遼遂下寨。
公孫度得知李翊拒絕和談,當下也儘起遼東之兵,又會諸部長老之兵。
更遣高句驪、扶餘人驅兵相助。
總計五、六萬步騎。
公孫度命韓忠、柳毅為將,率數萬大軍,去守遼遂。
臨行前,又叮囑二人說道:
“……李翊若來攻,且休與之交戰。”
“彼千裡而來,糧草不繼,難以久持。”
“待彼糧儘,自然退卻。”
“等他退時,我卻出奇兵擊之,李翊可擒也。”
麵對久負盛名的李翊,公孫度也是絲毫不敢怠慢。
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做足準備,要挫一挫這位劉營兵神的銳氣。
打破李翊不可戰勝的神話。
柳毅、韓忠既領重任,即率大軍來遼遂拒敵。
在遼遂城外挖出塹壕,長達二十餘裡。
也依照公孫度的吩咐,果然堅壁高壘,不肯出戰。
李翊至塹壕處,命人探聽遼遂兵馬,答曰有五、六萬。
為安撫軍心,李翊乃築高樓,登高持鏡眺望。
少時,下樓謂眾將道:
“敵軍雖眾,然多為外域兵,必不為公孫度死戰。”
“至於遼東土人軍馬,以我觀之,所能戰者,不過五千。”
“可堪精銳者,不過三百。”
“願諸公勿疑。”
意思是,李翊認為公孫度雖出動了數萬兵馬。
但真正有戰鬥力的,就隻有那麼五千人。
而戰鬥力比較強的,也就三百人而已。
由於李翊軍中威望甚足,眾皆以其言為然,傳告諸軍,兵士大振。
既鼓動了軍士,李翊命人在塹壕南部多插旗幟。
眾皆以為李翊要從南方,攻入遼遂。
不想李翊隻命人插旗,並不往南方增益軍馬。
眾將不解其故,遂紛紛問李翊為何如此。
李翊乃解釋道:
“如今賊人堅營高壘,專欲使吾軍兵疲糧儘耳。”
“如若強攻,正入其計,我不欲為此事。”
“古人雲,‘敵雖高壘,不得不與我戰者,攻其所必救也。’
意思就是,如果敵人深溝高壘,不肯出戰。
那咱們就去打他必須去救的地方,逼他出戰。
李翊接著道:
“賊大眾在此,則巢窟虛矣。”
“我直指襄平,則人懷內懼。”
“懼而求戰,破之必矣。”
李翊這招叫反向“圍魏救趙”,也叫聲東擊西。
現在遼東的主力軍隊都在遼遂,他若是能夠使大軍瞞天過海,悄悄將大軍移至襄平。
那麼柳毅、韓忠必定舍棄遼遂回救。
如此一來,不僅能夠攻破遼遂,還能夠使柳毅、韓忠疲於奔命。
可謂一箭雙雕。
眾將聽罷,皆佩服不已。
於是依計行事,在南方戰線大量插旗,佯裝是要攻圍塹。
柳毅、韓忠見此,果然在南線調集大量人馬,以防備李翊來攻。
李翊卻趁此時,利用舟船,渡遼水北上,直逼襄平城寨。
待上岸時,整頓列陣,徐徐前進。
早有人報知柳毅、韓忠,二將大驚。
“李賊知我等襄平兵少,竟暗度陳倉,襲吾老營去也。”
“……若襄平有失,則我等無家可歸矣,長守此處也無益矣!”
二人商議過後,無奈隻得棄了遼遂,拔寨回去救襄平。
早有人報知李翊,李翊乃笑道:
“賊中吾計矣。”
“所以不攻其營,正欲致此,機不可失也!”
於是大軍行至首山處時,李翊命人整軍列陣。
又命關羽領青州兵,呂布領並州兵各千人,伏於首山兩翼。
謂二人道,“待敵軍至,兩下齊出,賊可破矣。”
二人受計而往。
早望見柳毅、韓忠引兵前來。
柳毅一遇著李翊,便揚鞭大罵:
“賊將休使詭計,汝敢出戰否!”
李翊笑道:
“汝軍數倍於我,何不敢來攻我軍陣?”
柳毅大怒,即催兵掩殺過去。
隻聞得一聲號響,左右兩路兵馬齊出。
左邊關羽,右邊呂布,一齊殺出。
遼東軍大亂,柳毅無心戀戰,正欲撥馬而回。
迎麵撞著一將,厲聲喝道:
“賊將休走!五原呂奉先在此。”
話落,拍馬舞戟,直取柳毅。
柳毅倉促迎戰,戰不兩合,被呂布一戟刺於馬下。
柳毅軍亂作一團,自相蹂踐。
李翊趁勢摧軍掩殺。
馬超、張飛、黃忠、張遼等將齊出。
韓忠抵敵不住,奪路而走。
是夜,李翊勒馬遼河岸,見賊軍未退襄平城,仍舊立營而守。
於是下令乘勝追擊,趁夜劫營。
左右人進言:
“胡騎剽悍,今日敗了一陣,必有準備,未可輕進。”
李翊按劍叱曰:
“吾奉劉將軍令征討遼東,其以豺狼之勢沮王師耶!”
“今晚我夜觀天象,見有狂風折遼東軍旗,此為吉兆。”
“此戰,我軍必勝。”
“敗其主力之後,可儘驅入襄平城中。”
“如此遼東儘入吾彀中矣!”
於是,下令三軍銜枚夜進。
是夜大風,李翊命軍士持火把,鼓噪而進。
韓忠今日敗了一陣,又折了柳毅,正是苦惱之時。
忽聞得寨外喊聲大作,驚問何故。
左右答曰:“李翊趁夜來劫營了!”
韓忠大驚失色,隻得披掛上馬,倉促應戰。
李翊按劍壓陣,親自督戰。
眾將士急攻韓忠大寨,然後天價放起火來。
韓忠大敗,領著敗兵奔入襄平城中,閉門堅守不出。
公孫度見韓忠回,急問戰況如何。
韓忠麵露羞慚之色,拜道:
“……厲害,好生厲害!”
“李翊之略,果不虛傳。”
“是役也,非惟折我大將柳毅。”
“翊軍夜舉火如星,旦列陣似雪。”
“吾士卒望之,未接刃而弓矢墜地者十之二三。”
“末將與之交鋒,亦是三戰皆敗。”
“今三軍墮氣,聞翊旌旗輒股栗,孰敢複戰?”
韓忠不禁感慨,他們自離了中原來到遼東,專門欺負這裡的土著。
可謂睥睨一時。
而當再對上中原軍馬之時,才發現他們已經有點跟不上版本強度了。
或許這就是低端局虐菜虐多了,不知道該怎麼打高端局了吧。
尤其李翊,一日之間,連戰兩場。
其用兵之急促,實韓忠用兵生平見所未見,聞所未聞也。
公孫度蹙起眉頭,沉吟許久,慨歎道:
“不想李子玉用兵竟有如神助!”
眾人問公孫度現在該怎麼辦,要不要放棄襄平,暫時往高句驪人那裡去避禍?
這是一個務實的建議,隻要他們毀了襄平城,逃到高句驪那裡去。
李翊此戰就是徒勞無功了。
畢竟仗打到這個份兒上,李翊不可能再繼續深入去高句驪了。
公孫度考慮許久,最終還是歎了口氣:
“吾自起兵以來,東征高句驪,西征烏桓人,威震海內外。”
“遼東之民,無不畏我。”
“今若棄襄平,而走高句驪。”
“孤難道不會被遼民恥笑嗎?”
公孫度到底是放不下當了這麼多年“東北王”的自尊心。
還是決定堅守襄平,跟李翊拚一拚消耗。
於是下令死守城池,閉門堅守不出。
李翊乃命大軍將襄平城圍住。
由於兵少,李翊擔心圍不死,讓公孫度僥幸逃脫。
遂命人在城外,四麵挖壕溝。
如此一來,城內之人便不容易逃走了。
大軍便這樣圍了襄平城一月之久。
時值春末夏初,天降大雨。
一連下了半個月,遼水暴漲,平地數尺。
竟將整個中遼郡都給淹沒了。
於是征遼兵皆心中生懼,唯恐沒於大水之中。
眾皆行坐不安,遂紛紛入帳,告李翊道:
“如今雨水不住,營中泥濘不堪。”
“不妨將大營遷至高處,好避洪水。”
李翊大怒,叱道:
“捉公孫度隻在旦夕,如若移營,敵軍便有了防備。”
“我大軍一月努力,儘付東流矣!”
“如有再有言移營者,立斬!”
眾人隻得喏喏而退。
李翊為防止眾人繼續抱怨,便親自將自己的帥帳移到低處。
與將士們同吃同住。
由於地麵潮濕,李翊的鞋子裡儘是泥水。
眾兵士感念李翊之德,遂紛紛不再抱怨。
是日,麋竺運糧船至。
李翊忙問麋竺道:
“向者彆駕運糧至遼東屬國時,來去兩月。”
“今日我大軍行至更遠處,彆駕如何不過一月有餘,便將軍糧送到?”
麋竺乃解釋道:
“隻因會逢霖潦,大水平地數尺。”
“我運糧船隊無須登陸,直從遼河口入,便能行至襄平城下。”
眾人聽罷,無不驚歎。
難怪麋竺的船隊這次如此之快,原來他們連著陸都不需要了,直接便將船隊給駛進內陸了。
這遼東的氣候,可真令人感慨。
就連李翊心中也在暗忖,難怪古時東北開發如此之難。
就這鬼天氣,有哪個封建統治者願意在這裡折騰呢?
回到溫暖的南方不香嗎?
北方太冷,冬天的降水都以冰雪狀態積存下來。
由於蒸發量少,春天的降雨也跟著少。
隻能靠冰雪融化形成淩汛。
而淩汛又都是沿著河水發洪。
導致有河的地方澇死,沒河的地方旱死。
這也是劉備十分反對在遼東大舉用兵的主要原因。
在劉備看來,即便你收複遼東,把這裡的土地給開墾好了。
但依然需要通過海路,才能把這裡的物資與兵源給輸送出去。
否則即便你田地種的再好,靠著陸路運輸,也得走過一個長達四百裡的遼西走廊。
莫說劉備,
試想誰願意如此折騰,越過無人區,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去平遼東呢?
李翊此戰也是頂著巨大的壓力,
萬一失敗,這些年積攢的名望便可能一掃而空。
所以這段時間他的脾氣也很不好,經常發怒批評屬下。
據下人回憶,他自侍奉李翊以來,未嘗見過其情緒如此激烈之狀。
好在提前得到了麋竺運來的最新一批糧草。
這使得李翊有了更加充足的底氣,下令繼續圍城,不許移營。
眾人問何不強攻,李翊答:
“襄平者,公孫度竭遼東之資所營,固若金湯”
“其城之險峻,利守不利攻。”
“吾軍多騎卒,若強攻堅壁,徒損精銳,非上算也。”
“且若遽攻之,恐城中吏民懼覆巢之禍,必戮力同心拒我。”
“莫若深溝高壘,絕其糧道,待其自潰。”
“如此則襄平可下,遼東可傳檄而定矣。”
眾人拜服,依照李翊之言,繼續圍城。
李翊新得糧草,命分賜酒肉於諸軍士。
眾皆歡騰,士氣大振。
城上守軍,見城外之兵,殺牛宰羊,飲酒作樂。
無不暗自豔羨。
自襄平被圍以後,公孫度便嚴格下令封鎖了倉庫。
實行了嚴格的糧食分配製度。
優先級自然是守城士兵優先,城內百姓居後。
饒是如此,依然有大量士兵每日不得全飽。
有幾個膽子大的,便找到城中牧民,讓他們獻出牛羊,大家一起吃了果腹。
牧民們亦飽受圍城之苦,遂紛紛道:
“如果諸位將軍肯放我們出城,牧牛放馬,樵采柴薪。”
“待牛肥馬壯之後,我等一同殺了吃肉。”
襄平士兵說道:
“如今城外,到處都是李翊的士兵。”
“你們若是敢出城,必被其所擒。”
牧民們紛紛道:
“不出城是死,出城也是死。”
“等死,不若放手一搏,也好讓牛馬飽食一頓。”
對牧民們來說,牲畜就是他們的命脈。
由於封鎖城池,牛馬得不到放養,吃不到外麵鮮嫩多汁的牧草。
牧民們看著牛、馬每日減膘,心都在滴血。
何況城內薪柴日少,民眾們連生火煮飯的柴火都不夠用了。
所以情願賭一把,出城碰碰運氣。
眾士兵感念諸民的誠心,遂悄悄放了一些牧民出城樵采柴薪,牧放牛馬。
哨兵見野外出些了大量牛羊牲畜,大喜過望,又不敢擅自劫取。
遂將之報給呂布,呂布聞之,即率麾下狼騎準備搶奪。
眾騎士甫一靠近,忽聞得身後馬蹄聲響。
一將持令牌而來,乃關羽之子關平也。
“溫侯慢行!”
呂布乃勒馬懸戟,問道:
“關家小子,有何見教?”
關平將令牌取出,謂呂布道:
“吾奉郯侯之命,請溫侯回去。”
回去?
呂布一愣,隻道是李翊有要事相商,所以召他回去。
不可能是因為知道他要劫掠這些牛羊,而讓他回去的。
呂布這樣想。
畢竟打仗搶奪對方財物這種事,再正常不過了。
如果有人不讓你搶,那他不是仁德,而是單純腦子有泡。
呂布回頭望一眼曠野上的牛羊,歎了口氣,隻道一聲可惜,便欲勒兵回營。
忽聞得身後馬蹄聲大作,又一隊騎兵至。
乃馬超也。
呂布便問:“馬將軍來此何為?”
馬超解釋道:
“吾麾下哨騎報我說,山上出現大量牛羊。”
“特率兵前來搶奪,以饗軍士。”
呂布忙道:“吾亦欲為此事也!”
兩人想到一處去了。
他們這種邊地出身的武將,對於搶遊牧牛羊這種事,可謂相當敏銳。
所以最先發現並做出反應的人,便是這二人。
關平見此,乃謂二人道:
“兩位將軍不必爭執,是郯侯有令。”
“不許你們擅自搶奪城中牧民牛羊,任其自去。”
馬超、呂布聞言,無不疑惑。
這打仗哪有不搶敵人的?
你不能真因為人家是平民就不搶吧?
要知道,這些平民的牛羊牲畜,最後回到城中還是要被充軍用的。
現在放過他們,就等於是在資敵!
呂布、馬超俱是不解李翊這是什麼操作。
遂紛紛回到大營,找到李翊問其緣故。
“吾等見山上遍地牛羊,正欲搶奪。”
“郯侯奈何不許吾等進兵?”
呂布一進帳,便出聲質問李翊。
馬超由於李翊態度改觀,不敢大聲說話,反到站在李翊視角言道:
“莫非郯侯是擔心有失遼東民心?”
此言一出,呂布立馬出聲反駁:
“今三軍榮辱生死,悉懸於郯侯一身。”
“豈可以婦人之仁,縱襄平之民而不製?”
“夫圍城之道,本在絕其糧秣。”
“縱民樵采牧放,是自毀長策也!”
“……郯侯此舉,布實不能解!”
呂布滿是怨恨,抄掠民眾本就是他平生的一大愛好。
之前有李翊攔著,他不好劫掠百姓。
如今對麵的百姓是在替敵人放牧,你居然還攔著。
這當然令呂布感到不爽了。
李翊有條不紊,澹澹地為二人解釋道:
“公等隻知其一,不知其二。”
“隻知其表,而不知其裡也。”
“此前征遼東屬國時,我們糧少兵多,所以利在速戰。”
“如今是遼兵多,我兵少,而我糧多,賊糧少。”
“賊饑我飽,何必力攻?”
李翊耐著性子,為呂布、馬超二人解釋。
“昔破烏桓,雖損卒過半,吾不為之悔。”
“蓋爭糧道之要,在所必行耳。”
“今度眾倍我,據險而守,未易猝拔。”
“然其倉廩之積,實遜我軍。”
“彼坐困危城,粟儘可待。”
“適值霖雨,我圍未合。”
“若遽戮樵牧,掠其畜產。”
“是驅度出走也。”
“度若去,則空得襄平何益?”
“此所謂‘爭一兔首,失其肩背’者也!”
李翊解釋了,你們現在把人家的牛馬搶走了。
公孫度沒了糧草,肯定會棄城而走。
而李翊趕上大雨,還沒能完全圍死公孫度。
所以不搶他們的牛馬,是為了給公孫度希望,讓他繼續堅守孤城罷了。
眾人聽罷,無不歎服。
李翊料算人心之術,已至爐火純青矣。
微微一頓,李翊又望了眼身旁的關平。
由於關羽將此子托付給了自己,李翊便忍不住多說了兩句,當是教導他了。
“夫兵者,詭道也。”
“當因機而變,豈可徇小利而隳大謀?”
“汝父以爾托吾,爾當謹記。”
“凡戰陣之事、立身之道,務須目營四海,豈效轅下駒哉!”
關平認認真真聽著,感激地向李翊拜道:
“叔父金石之言,平終身不忘!”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