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斷潮一想到這裡,隻覺得一股怒火“噌”地一下從心底躥起,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隱隱作痛。
他雖說礙於公主的麵子,不好當場發作。
但公主如此明顯地拉偏架,實在讓他難以咽下這口氣。
畢竟,此刻被打得如此淒慘的,可是他紫雲劍派的人啊!
葉銜青那血肉模糊的半邊臉,不斷在江斷潮眼前浮現,讓他的怒火愈發旺盛。
就在江斷潮即將忍不住發作,準備不顧一切衝上去與梁進拚個你死我活的時候,一道冰冷如霜的目光悄然射來。
他下意識地轉頭看去,發現是殘心。
殘心不動聲色地站在趙惜靈身後,身姿挺拔,猶如一杆標槍。
她的雙眼緊緊盯著江斷潮,眼神中透露出一絲警告的意味。
顯然,她絕不允許任何人對公主無禮。
雖說之前她和江斷潮曾聯手進攻梁進,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們就是一夥的,在她心中,公主的安危和命令才是首要的。
江斷潮眉頭緊緊皺起,猶如兩座小山,心中滿是不悅。
他狠狠地瞪了殘心一眼,卻又不得不有所顧忌。
可就在這時。
一個沉穩的聲音悠悠響起:
“江掌門,算了吧。”
說話的,竟然是古金福。
江斷潮聽到這話,不由得滿臉驚訝,眼睛瞪得如同銅鈴一般,脫口而出:
“古大人,怎麼連您也……”
他可是古金福請來的幫手,按道理,古金福無論於情於理都該站在他這邊才對。
古金福卻不緊不慢地揮了揮手,神色淡然地說道:
“你的手下,這不也沒死嗎?”
“不就挨了一耳光,多大點事?”
“公主尊口已開,此事就這樣定了,不用再說了。”
古金福之前,確實和江斷潮站在同一陣線。
當時他們有著共同的目標:殺死大賢良師,救出公主。
那個時候,大賢良師是他們共同的敵人。
但現在,情況已然不同。
公主已經將所有人聚攏在一起,就連古金福和大賢良師都成了同一個陣營的人。
既然大家都是自己人了,那麼在解決糾紛時,就隻能讓其中一方退讓。
梁進態度強硬,明顯不會退讓,那眾人自然隻能讓江斷潮退讓了。
畢竟,江斷潮有求於古金福和趙惜靈,兩人說的話,江斷潮多少還是願意聽一些的,這和梁進的態度截然不同。
果然。
江斷潮聽到這話,氣得渾身顫抖,七竅生煙。
他咬牙切齒地看看古金福,又看看趙惜靈,眼中滿是憤怒與不甘。
他知道,這兩人是真的打算偏袒梁進了。
這讓江斷潮怒極反笑:
“好!好!好!”
“今天的事,我可以暫時不計較。”
“但是大賢良師,我們兩派的事情沒完!”
“等秘籍的事情結束之後,我一定要親手摧毀赤火劍派!”
“猶如摧毀此石!”
說到最後,江斷潮手中的長劍猛地一揮,朝著附近一座兩人多高的巨石斬去,帶起一陣淩厲的風聲。
一道恐怖的劍氣立刻產生。
劍氣凶猛地劈在了巨石之上。
“轟!!!!!”
一聲巨響震得眾人耳中嗡嗡作響。
隻見整塊巨石在這道恐怖劍氣的衝擊下,竟然被整齊地劈成了兩半。
隨後,巨石轟然坍塌,激起一片滾滾煙塵。
一時間,周圍彌漫著一股刺鼻的石粉味道。
梁進看著江斷潮這般無能狂怒的模樣,神色冷峻,沉聲回答:
“我等你。”
說完之後,梁進毫不猶豫地轉身,朝著太平道的眾人走去。
他可沒空在這裡跟江斷潮繼續進行毫無意義的口舌之爭,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他去處理。
而太平道之中,張遊和蘇醒過來的陸倩男,也已經聞訊匆匆趕來。
陸倩男看到趙惜靈之後,眼神中立刻閃過一絲憤怒,狠狠地瞪了她兩眼。
倒是一旁的張遊,看著出現在神鹿峰上的殘心、古金福和江斷潮一行人,心中暗暗吃驚。
他從手下人那裡得知了一切之後,已然知曉了這些人的身份。
令張遊完全沒想到的是,梁進在與這三大高手正麵對抗的時候,居然沒有吃一點虧。
這也讓張遊對梁進的實力,有了全新的認知。
所以當梁進走來的時候,張遊和陸倩男急忙恭敬地行禮,異口同聲道:
“見過大賢良師。”
梁進神色平靜,開口說道:
“張遊、倩男,你們兩個準備一下,今天我們要帶上太平道中的精銳,同公主一同北上。”
聽到這話,張遊和陸倩男都不由得大吃一驚,臉上滿是驚訝之色。
前陣子,太平道每日都在為提防官兵進攻做準備,眾人神經緊繃。
而如今看這情形,似乎公主和太平道已經和解了?
張遊當即問道:
“敢問大賢良師,我們是要去什麼地方嗎?”
梁進回答:
“先去金州,之後……”
說到這裡,梁進微微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思索,隨後才繼續說道:
“之後再看吧。”
他雖然沒有直接說出來,但心中早已有了明確的決定。
如今皇帝將死,天下即將陷入動蕩。
而梁進的本體孤身在京城之中,若是遇到問題,將會獨木難支。
為了保證本體的安全,分身有必要前往支援。
所以梁進已經打算率領太平道解決完金州的問題之後,一路繼續北上,前往京城。
隻有距離權力中心越近,才能越有作為。
若是平時,太平道這麼多人一路北上靠近京城,必然會遭遇重重阻攔。
但是如今有公主在手,就相當於有了一張通行證。
所以梁進已經打算趁著皇帝還沒死之前,先搶占有利的位置。
“我等遵命!”
張遊和陸倩男當即領命。
他們深知梁進行事雷厲風行,很急著辦這件事,所以立刻轉身,匆匆前去安排。
如今太平道中成員已經逼近十萬,而精銳也有數千人。
隻是這些精銳大多分散在各地,如今在神鹿峰上,短時間內能召集起來的精銳,也就僅僅數百人。
張遊於是迅速發布命令,通知各地精銳前往金州彙合。
而在場的這數百名精銳,則需要在今天之內進行整裝。
梁進此行,隻帶了太平道的人,並沒有帶赤火劍派。
在他看來,如今留赤火劍派安心發展就好,他們的作用對於自己來說已經不大了。
終於,就在太陽西下,天邊被染成一片橙紅色的時候,眾人已經整裝完畢。
於是梁進和趙惜靈等人,便一同上路。
古金福帶著一幫番子,看著太平道浩浩蕩蕩這麼多人,不由得冷冷一笑,陰陽怪氣地說道:
“大賢良師,可知大乾律法之中,有一條‘造妖書妖言罪’?”
造妖書妖言罪,簡單來說,就是妖言惑眾,鼓動愚民聚集,形成嚴密的組織,給社會秩序帶來重大不穩定因素,甚至可能引發叛亂活動的罪名。
造妖書妖言,這罪名可不小。
《大乾律》規定:諸造書妖言者,絞。傳用以惑眾者,亦如之。
要不是如今公主需要用到大賢良師,否則古金福還真想將太平道給治罪。
梁進聞言,神色不變,反問道:
“怎麼,莫非古大人覺得我犯罪?”
“那古大人與我這種罪犯為伍,還同吃同住同行,豈不是觸犯了律法之中的包庇窩藏罪?”
古金福聞言,頓時語塞,臉上一陣白一陣紅。
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又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話語。
梁進繼續說道:
“古大人,信教嗎?”
“信黃天,得永生。”
古金福聞言冷哼一聲,臉上露出不屑的神色,悻悻地轉身離開。
梁進也回到馬車上,繼續前行。
此去金州,並沒辦法走水路,所以眾人隻能走陸路。
一行人浩浩蕩蕩,猶如一條蜿蜒的巨龍在大地上前行。
這一路下來,倒是暢通無阻。
在青州境內,無人會阻攔太平道的隊伍。
並且一路上,還有眾多善男信女聞訊之後自發地扶老攜幼,簞食壺漿,夾道相迎,眼中滿是虔誠。
而出了青州之後,同樣不會遭受阻攔和盤查。
畢竟緝事廠的番子們一個個如狼似虎,無論是官兵還是百姓們看見了,老遠就躲得遠遠的,根本不敢靠近。
這一路上,無論是殘心、古金福還是江斷潮,都沒人搭理梁進,顯然是在有意排擠他。
梁進對此毫不在意,他和太平道眾人在一起,不斷商議和規劃,根本無暇理會旁人。
隻有趙惜靈會時常來找梁進,在空閒時,想要聽聽梁進彈琴。
隨著剛進入金州境界之後,殘心就沒了人影,不知道跑去什麼地方去了。
趙惜靈對眾人解釋道:
“單單靠我們幾個人還不夠,本宮還需要幾個幫手。”
“殘心便是幫我去請幫手去了,要不了幾天就會回來。”
眾人聽了這話,也沒有多問,而是繼續趕路。
終於,經過一番長途跋涉之後,眾人已經來到了十萬大山的外圍。
從這裡開始,馬車已經無法通行。
隨著天色漸漸暗下來,夜幕如同一塊巨大的黑色綢緞,緩緩籠罩大地。
眾人隻能將輜重卸下,就地安營紮寨。
入夜之後,一堆堆篝火熊熊燃燒起來,將周圍照得如同白晝。
梁進、張遊和陸倩男三人坐在一個火堆邊,熊熊火光照亮三人的臉。
“你們就在外頭等我。”
梁進神色凝重,對兩人吩咐道:
“接下來的路,我自己進去就行了。”
一旦進入十萬大山,環境惡劣,道路崎嶇難行。
若是太多人進去,不僅行動不便,還可能會引發諸多問題,顯然並不現實,還不如梁進自己輕裝上陣。
尤其進入葬龍嶺之後,還有可能遇到更多危險。
如今太平道雖然帶了不少精銳前來,可梁進也不想這些精銳白白折損在葬龍嶺上。
陸倩男一聽,立刻著急地說道:
“那怎麼行?!”
“大賢良師您這樣進去,連一個伺候的人都沒有,豈能讓你事事親為?”
“我想要——”
她話還沒說完,梁進就抬手打斷了她。
他當然知曉陸倩男的心思,於是語重心長地說道:
“倩男,此去葬龍嶺危險異常,你實力不夠,去了也隻是拖我後腿。”
“我看你已經馬上突破五品境界,所以這陣子你務必刻苦練功。”
“等我從山中回來的時候,得看到你已經進入五品境界。”
“不要讓我失望。”
陸倩男聞言,心中一陣失落,但也知道梁進所言屬實。
她不由得心生慚愧,跟隨大賢良師這麼久,卻依然如此弱小。
這讓她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拚命練功,爭取早日能為大賢良師所用。
就在此時。
梁進忽然神色一動:
“有人來了。”
隨後,隻見古金福和江斷潮也不由得微微扭過頭,看向遠處。
隻見夜色之中,一道道黑影迅速移動,如同鬼魅一般。
這些人影行動迅速,顯然一個個都是武者中的好手。
“什麼人?!”
負責警戒的番子們立刻大聲質問,聲音在寂靜的夜空中回蕩。
古金福卻擺擺手,神色鎮定地說道:
“不用緊張,是殘心大人回來了。”
趙惜靈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笑容,輕聲笑道:
“看來,殘心把本宮的幫手帶來了。”
果然。
隨著趙惜靈話音落下,隻見那些在夜色中逼近的人影已經在火光之中逐漸清晰地呈現出來。
最前頭的,便是名捕殘心。
她身姿矯健,步伐沉穩。
而跟在殘心身後的那一大群武者,一個個都氣息不凡,顯然都是高手。
當趙惜靈上前迎接的同時,這幫武者紛紛下跪:
“我等拜見公主!”
他們深深伏地,態度恭敬。
通過他們的自我介紹,梁進也終於知道,原來這些人都是各大門派和勢力的武者。
不得不說,公主的號召力就是強大,隨便吩咐一聲,便有眾多武者前來相助。
梁進仔細觀察了一陣,發現這些武者之中,竟然還有三品武者。
但可惜的是,並沒有二品武者。
顯然到了二品武者這個級彆,已經不是公主能夠隨意使喚得動的了。
大乾境內的二品武者,梁進知道的就有廠公和捕神,這兩個人顯然已經不會聽從趙惜靈的命令。
甚至梁進已經發現,就連古金福這樣的三品武者,對於趙惜靈也就是表麵上的恭順。
可若是一旦遇到重要事情,趙惜靈還真未必能命令古金福。
也隻有那殘心,才似乎對趙惜靈充滿忠心,言聽計從。
這些武者們拜見完公主之後,又不由得同古金福和江斷潮寒暄起來。
古金福身為緝事廠三檔頭,位高權重;江斷潮身為北方武林名宿,聲名遠揚。
這兩人自然惹得眾人追捧,競相結交。
可古金福不僅官大,架子也大,顯然是懶得同這些武者有過多交流的。
他隻是微微點頭,應付了幾句,便不再多言。
這也讓一些武者,將注意力轉移到了梁進身上。
甚至還有個武者驚訝地開口說道:
“大賢良師?真的是您!”
“沒想到,居然在這裡還能和您遇到!”
“上次彆得匆忙,還有許多事情沒來得及向您請教。”
“這次遇到了,還請大賢良師能不吝賜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