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恬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她沒理會男友,反倒在自言自語:“我是平民又怎麼了,是我不想當貴族嗎?可這世界上就是有尊卑之分,沒人能打破這個例外,我也不能……”
蘇禦堯聽著,莫名感到有些心酸。
事實上,薑恬的確不能。
誰能夠打破社會運行的規則呢?破壞了一套邏輯,難道就會對所有人都有幫助嗎?
不一定。
一套邏輯運行下去,肯定有它的理由。
兩個人談到這種比較涉及到根本利益的層麵,突然間就無話可說了。
蘇禦堯沒有繼續聊下去,他真不想浪費時間在這種方麵,尤其是他很清楚,說多了,薑恬會更不開心。
想了想,他試探著問薑恬要不要喝一杯:“這邊的酒還是蠻好的,他家的調酒師是重金聘用來的,調酒的手藝非常好——”
“她不能喝酒,你不知道嗎?”
蘇禦堯正在跟女朋友聯絡感情,江賢宇的聲音冷不丁地響起,他下意識回過頭去,臉上笑容立即消失了。
蘇禦堯冷冷看著江賢宇:“我怎麼不知道?”
“她酒精過敏,之前入職體檢上提過這一點,雖然隻是偶爾過敏,但醫生那邊給出的解決方案還是儘可能地去遠離過敏原。”
“我之前打算聘用她為我長期送咖啡,就看了一下她的資料,知道了這一點。你作為她的男朋友,你要多考慮一下她,多關注她的細節,而不是沉浸在自己的戀愛世界中——這樣對她挺不公平的。畢竟她隻是一個麵對你的需求,從來不敢說不的人。”
蘇禦堯的臉色徹底陰沉。
他用一種匪夷所思的目光看著江賢宇:“這個世界上為什麼會有這樣厚顏無恥的人?真好笑,我才是薑恬的男朋友,聽你的話,我都有些懷疑人生了。這段日子跟薑恬談戀愛的應該是我吧,所以,你是哪來的質問我的權力?”
江賢宇沒有開口。
蘇禦堯繼續“開麥”:“如果我沒記錯,薑恬是我的女朋友,我們兩個的親密,我希望不要有外人打擾。你是不是一點分寸都不知道了,從小到大的禮儀都讓你喂進狗肚子裡了?”
“我隻是在儘可能避免一場悲劇的發生。”江賢宇說完以後,看了一下薑恬,“你明明知道自己在酒精方麵有些問題,為什麼不對蘇禦堯說?談戀愛是要這樣嗎?如果是一段正常的戀情,至少自己的需求對方要知道,自己哪裡不舒服也要告知對方。你要是一直這樣卑微下去,那你這輩子是打算怎麼度過?永遠都卑躬屈膝嗎?”
蘇禦堯的臉色微微有些扭曲:“如果你沒什麼事,那就去跟崔凜燁聊一聊,彆再動不動就指責彆人,看看你現在這樣子,跟那街頭大媽有什麼區彆?如果我沒有記錯,你好像隻是一個認識薑恬的人,你從前對於普通朋友的生活,也是這樣指手畫腳嗎?”
江賢宇搖頭:“我隻是為了彆人的健康著想而已,如果我不提醒你,薑恬喝了不該喝的酒,那麼,後悔的是不是你自己?”
蘇禦堯沒有辦法否定他這個邏輯,他的確不知道,他也知道自己失職了。
他好像從沒有去主動了解過薑恬的喜好,更不必說她有什麼生活習慣,在身體方麵需要注意什麼。
而他沒有關注的事,卻被江賢宇關注了,甚至點破了他的缺陷,蘇禦堯的確有些惱羞成怒。
就在這時,薑恬握住了蘇禦堯的手:“我們去彆的地方看一看吧,不要在這裡。我們還可以做一些彆的事。”
薑恬的話,讓蘇禦堯心裡特彆不是滋味。
他答應了。
離開那個地方後,蘇禦堯看著薑恬:“……剛才你為什麼要護著江賢宇?”
“因為你們才是一個階層的,我不阻止你,你要再這樣下去,以後後悔都來不及。況且我隻是一個平民,不能因為我讓你們的利益受損。”
蘇禦堯語氣嚴肅:“可你是我的女朋友,你有特權做任何事。”
薑恬的語氣中帶上了幾分歎息,“特權?什麼特權?是僅限於我們兩個人之間相處的特權嗎?在彆人眼裡,我能有什麼特權?”
她的聲音很低,但蘇禦堯聽得明確。
他無法承認薑恬說的是假話。
事實的確如此。
兩個人突然陷入了沉默。
幸好這時台上的話筒音響起,主持人生動的聲音讓賓客們的目光都投了過來。
“今天是崔小姐的回歸日!她在平民世界受了很多委屈,她的家裡人為落難的小公主舉辦了一場盛大的宴會,隻為了歡迎她的回歸。鳥兒歸巢,遠去的女兒也終於回到了父母的懷抱中,讓我們一起鼓掌,為崔小姐的回歸慶賀!”
主持人的聲音一落,全場都非常賣力地鼓掌。
麵子總是要給的。
隨後,主持人又用更誇張的聲音道:“那麼,讓我們有請接下來的宴會主角——崔楚薇小姐!”
在萬眾矚目下,崔楚薇慢慢走到了舞台中央。
她今天打扮得可真美,在台上更好看。
她具體在說什麼,其實沒人聽?
大多數人隻是為了來鞏固人脈而已,對於崔家的那些事,他們本就一知半解,更不清楚為什麼這個女兒會走丟,為什麼這麼晚才認回來。
反正他們就是來扮演nc的。
崔楚薇情真意切的演講結束後,崔家的其他人也被請上了台。
崔家人的社交其實有一定的限度,他們從事的某些行業不允許他們跟蘇家、江家用一樣的模式,所以他們有自己的社交和運行規則。
這一次為了崔楚薇,幾個長輩破了例,都出來了。
幾個長輩出來時,獲得的掌聲和關注度遠比崔楚薇要高。
畢竟咖位擺在那裡。
流程其實非常簡單。
主持人宣布宴會開始,引出主角崔楚薇,主角講完話,各個長輩講完話,最後由崔家的老爺子給崔楚薇一枚非常珍貴的代表崔家人身份的玉佩,作為結束環節。
結束後,就是自由社交時間。
在自由社交的時間中,蘇禦堯和薑恬的說話不自覺地變得小心。
他不想提及一些他無法解決的問題,而薑恬也始終沒有提起。
兩個人慢慢在宴會中走著,看上去還挺和睦的。
直到崔母走過來,攔住了他們的路。
崔母看著薑恬,目不轉睛。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說道:“……好久不見你了,薑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