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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8章走私船到港
在1799年,即18世紀的最後一年,倫敦迎來了一個異常寒冷且灰暗的冬季。工業革-命的煙囪與泰晤士河上彌漫的水汽交織在一起,共同編織出一幅籠罩著整個城市的陰沉圖景。
儘管此時的倫敦尚未達到19世紀中葉“霧都”的汙染峰值,但煤炭燃燒釋放的硫化物,已讓冬季的霧氣染上了煤煙顆粒,磚石建築群在這片灰蒙蒙的帷幕中若隱若現,仿佛一座座沉默的巨獸。
清晨的陽光本應為這座城市帶來一絲溫暖,但濃霧卻將光線切割得支離破碎。泰晤士河的兩岸,成百上乾座的煙囪不斷噴吐著黑色的煙霧,與河麵上的水汽混合,形成了一片片厚重的灰色帷幕。教堂的穹頂在霧氣中若隱若現,仿佛一座巨大的沉默守護者,默默訴說著時代的沉重。
街道上,行人裹著羊毛呢外套,深藍與褐色的色調與周圍的霧靄融為一體,隻有偶爾駛過的貴族馬車,其車廂上的鎏金裝飾在稀薄的日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光芒,為這單調的色彩增添了一絲亮色。
而在河岸碼頭區,運煤船卸貨時揚起的黑色粉塵與霧氣混合,在聖保羅大教堂的穹頂投下了流動的陰影,宛如這座偉大建築正默默訴說著時代的沉重。
酒館裡飄散出來的杜鬆子酒氣息中,勞工們啜飲著摻熱水的廉價啤酒,而紳士俱樂部壁爐前,雪利酒杯碰撞的聲音伴隨著關於安德魯法國入侵英國本土的熱烈討論,隨著柴火劈啪作響,將人們的思緒帶向遠方。
由於小冰期的影響,該年的冬季平均氣溫比常年低約3c,雖然泰晤士河未完全封凍,形成所謂的“霜凍集市”,但在海德公園,橡樹枝條上垂掛的冰淩已經足夠讓馬車駛過鵝卵石街道時,馬蹄鐵與冰碴碰撞的聲音格外清脆。
然而,在這個陰冷無風的日子裡,“一場特彆刺鼻、又濃又黑的煙霧”自上午10點開始降臨到這座城市的大部分地區。
短短48小時之內,這場充滿粉塵的煙霧迅速轉變為了嚴重的霧霾事件,使整個大英帝國的首都陷入一片昏暗之中。
由於缺少風雨的幫助,濃霧(霾)遲遲難以消散,籠罩在倫敦上空的汙濁空氣開始引發許多居民的咽喉、心血管與肺部疾病的爆發。兩周後,倫敦衛生部門宣布這場嚴重的濃霧(霾)事件已經造成了至少數百人的死亡。
與此同時,繁忙的泰晤士河因大霧天氣不得不暫停所有航運活動。河港管理部門向來往船隻的船主們發出通知,在濃霧消散之前他們必須停留在原地等待進一步指示。
這次霧霾期間,泰晤士河航運幾乎是全麵停擺,70萬市民在煤煙彌漫的城市中摸索前行,而走私者卻抓住這一機會活躍起來。
利用河道能見度極低的優勢,走私船主們將法國運來的絲綢、骨瓷、煙草、酒水、藥品、橡膠製品,甚至穀物等大宗貨物通過隱秘碼頭輸送進城。黑色霧霾成為了地下經濟的一道天然保護傘,讓這些非法交易得以隱蔽進行。
拂曉時分,一艘來自荷蘭的雙桅商船——“北海女神號”,借著引水員複雜指令和碼頭上各種港口霧燈的指引,悄然穿過河港狹窄的甬道進口,向著空置的12號碼頭緩緩靠近。在這片朦朧之中,“北海女神號”幾乎無聲無息地融入了倫敦的夜色。
不多時,在商船的後甲板上,一個低沉而具權威的男人聲音在忙碌的船員中間響起:“全體注意!準備拋錨!”
這是大副菲爾德·托克的聲音,他那鎮定自若的指揮讓整個操作顯得井然有序。
菲爾德身材高大,約莫30歲左右,淺藍色的眼睛和栗色的頭發使他在昏暗的光線下也顯得格外醒目。他的外表給人一種極其鎮定和堅毅的感覺,那種氣質是曆經無數風雨與艱難險阻的人所獨有的。
隨著船逐漸靠近碼頭,年輕的大副繼續下達命令:“注意,準備收主帆,後帆和三角帆!”
兩分鐘後,第三道命令隨之而來:“收帆!卷帆!”話音剛落,所有的帆都被迅速收起,“北海女神號”憑借慣性慢慢向前滑行,幾乎感覺不到任何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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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船上的十一名水手和一位走私引水員各司其職,有的奔向大帆的索子處,有的則負責控製轉帆索和卷帆索,所有人都在菲爾德的帶領下有條不紊地完成著每一個動作。
儘管周圍環境惡劣且視線受阻,但他們的配合默契,使得“北海女神號”安全靠岸。這一切都發生在一個被濃霧籠罩的黎明,為這座古老城市的神秘麵紗增添了幾分緊張而又刺激的氣息。
此時,菲爾德四下環視了一圈,檢查手下船員們的工作進展。當他聽到有人因煤煙刺激而咳嗽時,便迅速命令這名船員戴上口罩,並前往船艙內休息。
在看到自己的指示被迅速而準確地執行後,菲爾德滿意地點了點頭。接著,他轉過身,走到靠近碼頭一側的船舷邊,將手中的玻璃煤油燈高高舉起,然後以逆時針方向持續晃動三次,作為特定的信號。
很快,“北海女神號”的水手們順利地拋下了船錨,並將船體前後兩處纜繩與碼頭牢固連接起來。
就在船身剛剛穩定下來之際,一位手持文明棍、頭戴高筒帽的中年紳士已經迫不及待地沿著剛放下的舷梯,以出乎意料的敏捷動作爬上了雙桅商船的甲板。
菲爾德·托克一眼認出了這位來客正是自己熟悉的英國貨主,立刻摘下了口罩和帽子,朝那位頭戴高筒帽的紳士走去。
在經過一名正在工作的船員麵前時,菲爾德示意後者暫時離開,以便為接下來的會麵騰出空間。
這位名叫莫雷爾的英國貨主,實際上是一位隱匿於倫敦的大走私商人。他的客戶涵蓋了這座英國第一大城市的古老貴族和新興富裕階層,為倫敦大約十萬有錢人提供上乘的法國葡萄酒,就是莫雷爾先生的重要使命之一。
“早上好,菲爾德先生。”莫雷爾用一種既正式又略帶親近的語氣說道,同時禮貌性地碰了碰自己的高筒帽。“希望這次的航程一切順利。”
“確實如此,莫雷爾先生,”菲爾德回應道,聲音沉穩而自信,“所有的貨物都安全無損,正如您所期望的那樣。”
兩人一邊交談,一邊走向船尾較為隱蔽的地方,那裡堆放著即將卸載的秘密貨物,產自法國波爾多的上等紅酒,以及蘭斯的香檳酒。
……
自老皮特時代起,為了扶持英國本土的威士忌、白蘭地、琴酒、啤酒與杜鬆子酒的發展,並限製法國葡萄酒對國內市場的衝擊,議會內閣下令對原產法國的酒水征收高達50%的關稅。
這一政策旨在保護本國釀酒業的同時,也試圖削弱法國紅酒在英國市場上的競爭力。
到了小皮特執政時期,該關稅進一步飆升至200%,這一舉措使得法國波爾多紅酒的成本急劇增加。
以一瓶2磅裝的高端波爾多紅酒為例,其離岸價格平均為5先令(約6法郎)。然而,通過一係列正常途徑進入英國市場後,由於200%的關稅,這瓶酒的成本瞬間變成了15先令。
再加上運輸與經營成本等,最終一瓶來自法國南部的上等紅酒在英國市場的售價竟然達到了20先令,即整整1英鎊。
對於那些習慣於在自家豪華宴會或舞會上展示法國高檔紅酒的英國貴族和城市紳士而言,這種高額稅率無疑是一種折磨。事實上,即便是普通的波爾多酒水中,在如此高的關稅下也成為了天價商品。
特彆是對於親自簽署了針對法國紅酒征稅令的小皮特首相來說,他每天至少消耗5瓶法國高檔紅酒,這意味著單單在酒水支出這一項上,唐寧街10號的首相官邸每月就需要支付150到200英鎊——這筆費用相當於一個倫敦中產家庭全年的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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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相小威廉·皮特儘管年薪高達8乾英鎊(或許更多),但由於其嗜酒如命的習慣,依然債台高築。
如果將他的年收入換算到21世紀,大約相當於60到70萬英鎊。然而,高額的個人開銷讓這位帝國首相陷入了財務困境。
正是在這種背景下,從法國波爾多港口向英國走私紅酒的貿易航線應運而生。
事實上,自18世紀50年代開始,波爾多的紅酒商人幾乎都參與過走私活動。等到法國大革-命後,隨著國際***勢的驟然變化,這種走私貿易反而變得更加活躍。
波爾多的酒商們將釀造的中高端紅酒,以遠遠低於正常出口的價格(兩磅瓶裝僅3法郎,相當於正常價格的一半),大量批發給那些能夠成功避開法英兩國海關、順利穿越英吉利海峽的走私船。
這些船隻抵達英國後,當地的走私商人迅速接手,並通過他們廣泛而隱秘的銷售渠道網絡,將這些來自波爾多的上等紅酒悄無聲息地分銷至倫敦及其周邊成乾上萬富有家庭之中。
每一瓶波爾多上品紅酒在這樣的非正式渠道中,零售的價格大約為10先令,相比正常進口途徑下20先令一瓶的價格,自然是便宜了一大截。
這種方式不僅滿足了英國消費者對高品質法國紅酒的需求,同時也為走私者帶來了超過三倍的豐厚利潤,形成了一個龐大且隱蔽的地下經濟體係。走私紅酒帶來的高額回報吸引了更多人參與到這一非法貿易中來,進一步加劇了市場的繁榮與複雜性。
特彆是自今年5月之後,由於法國-軍隊占領了整個葡萄牙王國,導致波爾圖地區的紅酒產業遭受重創,輸入英國本土的葡萄牙紅酒的數量,也因此銳減了近七成。
這一變化使得市場上對於優質葡萄酒的需求缺口進一步擴大,從而讓來自法國的走私紅酒變得更為搶手。麵對供不應求的局麵,走私紅酒的價格雖然有所上漲,但仍然遠低於官方渠道的價格,這無疑更加刺激了市場需求的增長。
在這種情況下,走私活動變得更加猖獗,不僅限於紅酒與香檳,還包括其他各類商品。走私者們利用英吉利海峽複雜的地理環境以及惡劣天氣作為掩護,巧妙地避開兩國海關的嚴密監控。
儘管政府不斷加強打擊力度,但由於利益巨大,走私行為依舊屢禁不止,成為了當時社會經濟生活中一個不可忽視的現象……
很快,菲爾德和莫雷爾已經來到船艙的入口,這裡麵堆放著一箱箱精心包裝的紅酒和香檳酒。
英國商人彎下腰,仔細檢查著貨物,他的眼神中閃爍著一絲滿意。重新站起身的時候,他輕輕拍了拍菲爾德的肩膀,說道:“菲爾德,您總是這麼可靠。”
很快,莫雷爾又在環顧四周,繼而問道:“出了什麼事?怎麼沒有看到我的老朋友,萊克勒船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