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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訥是個七十三歲的老頭子了,但這個家夥的戰鬥力不可小覷。
雷厲風行,一套下來,震動國子監。
正學規,嚴秩序,主打一個所有人必須循規蹈矩,唯尊儒家。
顧正臣聽著格物學院代堂長唐大帆、律令商學院院長楊永安的講述,看著手中的文書,也直犯嘀咕,人家新官上任三把火,宋訥倒好,這架勢直接點房子啊。
你要獨尊儒家學問,那就尊吧,跪孔子、朱熹都行,隨便你。
可你至於這麼施行“新政”嗎?
聽聽,每個監生都必須吃飯,這他娘的不是廢話,不吃飯豈不是餓死了……
關鍵是後半句——
吃飯不得議論飯菜好壞,否則嚴懲。
還有這一條:
沒家的,生病了允許在養病房休息,有家的允許回家休養,但若是沒病說自己有病,出去溜達了。
嗯,痛決!
不是痛快地處決給殺了,而是嚴厲地懲罰,在衙門裡用這個詞,那就是杖刑,重重打的意思。
這就不是一般的體罰了,而是往死裡揍……
顧正臣將文書放在桌案上,閉目沉思。
顯然,宋訥這番做派也並不是完全站不住腳,獨尊儒家,這一點就有不少儒士支持,取消獎學金,兩袖清風,這是文官理想的為官之道,當然,當了官之後清風不清風那就不好說了。
還有下跪提問,不準議論飯菜好壞,嚴懲嚴罰,不是衝著尊卑去的,就是衝著控製言論,不得欺上瞞下去的,說白了,這就是迎合朱元璋,告訴朱元璋,他宋訥在為老朱家培養奴才。
這些奴才訓好了,你這主人才好拿去用,一用一個聽話,像是格物學院裡出來的人,有本事確實有,可這些人有不聽話的啊,有議論朝政的啊,還有偏執狂,比如修黃河的喻汝陽……
總之,格物學院培養出來的太過聰明,這個敢說那個敢做,國子監就不一樣,給皇帝的人才,那就是聽話辦事的奴才。
這一套新政,背後暗合的邏輯是這樣的:
皇帝吩咐什麼,我們磕頭領旨去辦事,連個議論都不會議論,不管你吩咐的是好是壞,照領不誤,執行不好也不會說做好了,實事求是地給你彙報,要不然你痛決我們……
這種人才培養模式,若是沒有格物學院的出現,應該很迎合朱元璋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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曆史上就是如此,宋訥構思提方案,朱元璋采納重用。
宋訥治學太嚴,體罰到餓死人的地步,官員彈劾,宋訥巋然不動。
朱元璋的心理就是這樣,大明是我家,我是大家長,官員就是辦事的,奴不奴才且不說,總之要聽話。
但那是曆史中的朱元璋,現在,不一樣了。
若隻是收拾元廷,守成當下,那宋訥的心思很可能正中朱元璋下懷。
但現在情況變了,朱元璋不隻是要當一個守成君主,他要做的,是要開創一個前無古人的偉業:
開國盛世!
縱觀秦漢唐宋,沒有一個王朝是開國君主締造盛世的。
秦強,統一六國時談不上盛世,漢猛,鼎盛的時候也是漢武帝了,和劉邦隔著幾十年呢,唐有貞觀之治,那是李世民的事,不是李淵的事,宋更不用說了,開國就殘缺,想收回燕雲十六州都做不到。
至於元,忽必烈時期正是漢族的悲劇時期,哪來的盛世一說。
但朱元璋現在有機會,也有條件做到開國盛世,至少用他一生,足以看到盛世的曙光。
而開國盛世,隻服從於命令,缺乏創造的官員,做不到,也做不成。
從這一點來說——
宋訥在掙紮!
不,是理學在呐喊,在進行最後的反撲。
顧正臣睜開眼,沉穩地看向唐大帆、楊永安,平靜地問:“宋訥之舉,確實有諸多不妥。但他有他的教學之道,格物學院穩住便是,看看他能施教多久。”
楊永安看了看唐大帆,對顧正臣嗬嗬笑了笑,言道:“顧堂長,宋訥如此整頓學務,必是不得人心。我等前來,通報此事隻是順帶為之,真正要說的,還是這一份文書。”
顧正臣看著楊永安遞過一份文書,伸手接過低頭看去,眉頭微皺:“貢生?”
唐大帆點頭:“沒錯,這是宋訥安排人上的奏折內容。宋訥不僅想要整頓國子監,還想爭奪弟子,擴大國子監規模……”
顧正臣將文書放了下來。
所謂貢生,其實就是字麵意思,上貢嘛。
府州縣每一年挑選一個學生當貢品送到國子監,通過國子監的考核,那就進入國子監進修,不通過考核,那就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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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不管你是秀才還是舉人,不管今年科舉不科舉,府州縣都需要輸送一個拔尖的人才。
問題的關鍵不在於貢,而在於貢了之後送到哪裡去。
國子監想要壟斷最優秀的生員,這就不是挖格物學院的牆角了,那是直接砸大門啊。雖說府州縣拔尖的人才到了格物學院未必就是拔尖的,可人才難得,都被國子監拿去了,格物學院的地位難免被人懷疑。
“這文書,陛下批了?”
顧正臣問道。
唐大帆麵色凝重:“批了,明年開始,自正月入京。”
顧正臣嗬嗬笑了笑:“沒事,既然宋訥要掀翻格物學院的製度,認為格物學院不修正道,還意圖壟斷最出色的弟子,嗬嗬,那咱們也出手吧。”
“其一,改善格物學院夥食,強身健體,養足精神,方可做學問。”
“其二,加大獎學金額度與數量,號召學而優則獎。”
“其三,禁止教授、助教體罰弟子,要麼背抄規矩,要麼去禁閉室,彆總是打人,不好。”
“其四,……”
“其九,但凡通過格物學院考核者,皆可進入格物學院進修。”
“這九條,讓外宣學院的人活動活動,最好是讓國子監所有的人都聽到。對了,讓人準備一批格物學院的各學院教材,就擺在國子監外麵,我想應該會有人來買……”
唐大帆、楊永安哈哈大笑起來。
絕了。
直接堵人家門口去了。
隻是,唐大帆有些擔憂地問:“會不會有問題,萬一惹來麻煩——”
顧正臣起身,拳骨咯嘣,冷眸道:“這些年了,我怕過麻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