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得漂亮,什麼匆促而動,勞師無功,這滿朝文武裡,有比你顧正臣打倭寇的時候更倉促的時候,讓你去高麗送個使臣,順帶去找海帶,你倒好,跑到九州太宰府大乾一場……
現在你用這個借口阻擋出兵,顯然是站不住腳的啊。
就在藍玉準備反駁顧正臣時,朱元璋抬了抬手,低沉著嗓音道:“倭人殺我大明水師左都督,這種事無論如何都不能忍讓!故此,朕決定——將日本列為必征討之國!”
顧正臣為之一愣。
我去!
必征討之國?
曆史上,朱元璋一口氣列了十五個不征討之國,除了北麵與西麵,幾乎囊擴了大明其他方向的所有周邊,包括一乾南洋諸國,那裡麵自然也有日本。
可現在——
他竟然將日本列為了必征討之國……
這個變化讓顧正臣有些驚喜。
至少說明,朱元璋相對於曆史上而言,他的目光已經不再局限於大明本土,開始有了一些世界思維,對未來的考慮,也更為寬闊。
興許,是澳洲、美洲的刺激。
也興許,是海外封王的考量。
不管出於哪種心理動機,朱元璋變了。
常茂、藍玉激動起來,眼巴巴地看著朱元璋。
接著說啊。
都已經是必征討之國了,那就派兵征討啊。
朱元璋甩了甩袖子:“就這麼定了,退朝!”
常茂瞠目。
藍玉如同雷劈沒半點動靜,我去,這是什麼情況,就這,完事了?
周召的仇呢?
李文忠、湯和走出來,帶頭恭送,然後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顧正臣,笑嗬嗬地離開了。
顧正臣剛想走,常茂跨步攔住了去路:“定遠侯,你今日這般,沒半點道理。周召乃是水師左都督,這代表的是水師的臉麵,他死了,不出征如何告慰其在天之靈?”
“在天之靈?”
顧正臣仰頭看了看頭頂的雕梁畫棟,冷笑一聲,輕聲道:“鄭國公不妨將他從天上摘下來,看看我能不能送他下地獄。”
“定遠侯,你放肆!”
常茂怒斥。
顧正臣輕蔑一笑:“鄭國公,你在外麵如何跋扈我不管,對我大喊大叫,我可未必會給你情麵。若是落在我手中,下次可就不是關幾日禁閉的事了,興許是一個月,或者是,更久!”
常茂打了哆嗦。
禁閉室的那幾日,度日如年,出來之後,更是噩夢不斷。再進去一次,估計自己能崩潰至死。
常茂眼神中透著痛恨,可嘴上已經不敢說什麼。
顧正臣邁步走開,路過藍玉時停了下來,輕聲道:“滅倭之戰,必須有我。沒有任何人,比我更想要徹底地消滅倭人了。但我走不開,所以,這事就此延後。至於周召家眷那裡,應該餓不死吧,畢竟收了那麼多好處……”
藍玉看著離開的顧正臣,眼神中滿是殺機。
這個可惡的家夥,就因為他走不開就阻止皇帝征討日本,毀掉了我想要軍功的大好機會!
“定遠侯。”
“你是——朱布政使對吧?”
顧正臣看著來人,前些年在大朝會的時候見過。
朱瑛拱手:“定遠侯好記性,可否借一步說話。”
“還有我。”
“吳布政使,嗬嗬,兩位找來是為公事還是為私事?若為公,咱們可以去陛下那裡說,若為私,酒樓裡坐坐。”
“說起來倒是有些餓了,那就有勞定遠侯破費?”
“aa!”
“誒誒是什麼?”
“沒什麼,各管各的。”
“小氣了……”
酒樓落座。
朱瑛開門見山:“土豆幾月份成熟?”
顧正臣盤算了下:“大戰五月間,還有一個多月。”
朱瑛肅然道:“南方並不缺糧食,尤其是蘇湖熟,足以供整個南方。但北平之地,因為天氣與水的緣故,沒辦法種植水稻,主糧隻能種植麥子,彆看現下北方人少,可地也少,產出也少,糧食很是緊張,總需要南糧北運。”
“就以山東登州府的災情來論,那就是年年產出有限,百姓家沒有剩餘的糧食,若是減產嚴重或絕產一茬,那就隻能成為流民,甚至出現餓殍。北平許多地方也是如此。”
“所以,我懇請定遠侯能支給一些土豆,先緊著北方來。日後即便是遭了災,他們也能抗一陣子,多少都能熬到朝廷救濟。這是私心,但也是為國事,拜托了!”
顧正臣看著起身,深深作揖的朱瑛,端起酒碗,歎了口氣:“朱布政使還是先坐下吧。”
朱瑛心頭一沉。
吳印眼見朱瑛失落,起身給顧正臣添酒:“朱布政使求土豆、番薯,我主政山東,也想求土豆、番薯。確實,我們都知道定遠侯難,可這事也隻有定遠侯能辦了,陛下手裡的那些土豆,恐怕幾年內未必出應天。”
顧正臣沉思良久,招了招手,對走過來的林白帆低聲說了幾句,林白帆轉身而去。
吳印、朱瑛不明所以。
酒桌之上,氣氛變得沉悶起來。
沒過多久,便聽聞到腳步聲,吳印、朱瑛還以為是尋常酒客,可抬頭看了一眼,頓時愣住了,這不是河南左布政使王興宗,他怎麼來了?
王興宗走上前,對顧正臣行禮道:“見過定遠侯。”
顧正臣含笑:“王布政使不用客氣,落座吧。”
王興宗與吳印、朱瑛寒暄了幾句。
顧正臣將杯中酒一飲而儘,開口道:“前幾日,也是在這裡,王布政使來過,也說了與吳布政使、朱布政使相似的話,都是抱著同一個目的,想要將土豆、番薯帶至各自治下。”
王興宗看向吳印、朱瑛,吳印、朱瑛看著王興宗,三個老狐狸嗬嗬地笑了笑,隨後又苦澀起來,畢竟目的沒達成。
要知道布政使也是想晉升的,比如回金陵當個尚書之類的,可沒政績不行。
要想拿到顯眼的政績不容易,比如人口稅賦,這玩意短時間竄不出來,搞教化,年也不見得成效多好,畢竟十年樹木百年樹人。
可現在,情況出現了變化,有一個法子可以撈政績,那就是推廣高產農作物。
隻要將這東西搞到手,帶回去種一些年份,那就能讓百姓填飽肚子啊,百姓安居樂業,稅賦不拖欠,災年不用朝廷救濟,這不是妥妥的政績?
但這個政績要做到,沒糧種不行……
顧正臣不在乎這些人是不是為了個人政績,反正受益的是百姓,目光掃過三人,輕聲道:“土豆、番薯,也不是不可以給你們。另外,我還可以給你們三個所在布政使司送去三十四萬兩銀子,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