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豐重新落座之後,段羽便將被強弩還有床弩伏擊,以及涼州士族在暗中資助北宮伯玉的事情和左豐簡單的透露了一下。
聽聞段羽訴說的左豐驚愕的兩個眼睛瞪的溜圓。
“這些人怎麼如此大膽!”
左豐氣憤的說道:“冀侯為國為民,他們竟然敢做出這等暗害冀侯之事!”
“簡直無法無天,小人回去洛陽之後,一定會將此事上呈給陛下。”
左豐的承諾段羽一點都不擔心是否會兌現。
左豐也好,張讓也好,還是趙忠也罷,這些宮裡的太監隻要收了你的錢,就會為你辦事兒。
而且雖然左豐隻是個小黃門,但比起張讓等人來,也不遑多讓。
曆史上左豐一句話,就把盧植都能搞得囚車入洛,足可見劉宏對其的信任。
而這次他將稅賦交給左豐押送回到洛陽,也是故意在劉宏的麵前賣給左豐一個功勞。
想必這次回宮之後,左豐何有可能加封中常侍一職。
該說的都說完之後,左豐便急著告辭準備返回洛陽了。
這次他是帶著劉宏的命令來的,十日之內必須返回洛陽。
所以也就沒有在漢陽郡多做停留的打算。
左豐走後,段羽便回到了書房。
不多時,奉命前來的賈詡,李儒,程昱還有柳白屠四人便都已經來到了段羽的書房內。
“本侯剛剛已經將錢糧還有絹帛都委托小黃門左豐送入洛陽了。”
“想必隻要左豐抵達洛陽,用不了幾日之後,皇帝就會有旨意下來。”
“軍機處收集的情報你們應當也都已經看到了。”
“對於這十族八家,你們都有什麼看法,應當如何處置?”
段羽的目光看向跪坐在書房內的四人。
“殺!”
第一個開口的是程昱。
穿著一身灰袍身材高大的程昱眼中滿是戾色說道:“對於這些人,隻有殺之而後快。”
“如若君侯縱容其繼續存在,不光阻礙涼州發展,還會不斷在給君侯增添麻煩。”
“雖然殺之恐怕會遭來天下怨言,但即便如此,也一樣要殺。”
段羽將目光再次看向李儒還有賈詡。
兩人相視了一眼,然後都點了點頭道:“仲德所言不錯,的確應當殺之。”
“而且君侯此番之意是以假借陛下之名誅殺這十族八家,即便對名聲有損,也能降至最低。”李儒輕捋著下顎緩緩說道。
“哦?”
段羽笑了笑看著李儒說道:“文優看出本侯此番用意了?”
李儒緩緩點頭道:“屬下不猜,也是猜測,不知道說的對不對。”
“你且說來聽聽。”段羽看向李儒,然後悠哉悠哉的端起茶盞。
李儒略微思量之後開始分析的說道:
“君侯此番將涼州三郡的稅賦如數繳納,就是在用這種方式來告知陛下,涼州在君侯的治理之下可為朝廷提供稅賦。”
“自永初羌亂過後,涼州每年都要耗費上億的軍費用於鎮壓西羌。”
“段熲征戰涼州鎮壓西羌十年,隻是繳獲了一些牛馬羊群而已,但卻足足花費了四十四億軍費。”
“而涼州在君侯的治理之下,雖然隻有三郡的稅賦,但這一年下來也是有兩億錢之多。”
“朝廷空虛,這兩億錢雖然不多,但如果是整個涼州呢?”
段羽嘴角微微上揚。
沒錯。
他要的就是劉宏這麼去想。
僅僅涼州三郡,一年就有兩億的錢糧。
如果是加上剩餘的七個郡,還有西域諸國呢?
劉宏不是傻子,能算清楚這一筆賬。
但他也將自己的意思表達的很明顯了。
想要整個涼州的稅賦。
就要鏟平那七個郡的十族八家。
段羽是不可能主動去這麼做的。
因為他一旦做了,那就等同於得罪了天下所有的士族豪強。
因為天下所有的士族豪強都在做著他們同樣在做的事情。
兼並土地,匿藏人口,積累財富。
當今的天下 沒有人敢動改土的這個口子。
誰動,誰就得死。
如果不是因為他在漢陽,金城,還有隴西推行新政,這涼州士族也不會如此資助北宮伯玉。
這就是前車之鑒。
因為他推行新政,讓士族們看到了即將受損的利益。
所以這些人才會鋌而走險資助北宮伯玉。
這是十族八家動手的原因。
士族之所以敢如此肆無忌憚的在各自的州郡侵吞土地匿藏人口躲避稅賦,是因為他們都吃準了。
如果皇帝要治理天下,就離不開他們這些士族。
如果沒有士族治理天下,天下就會大亂。
皇權就會被顛覆。
這好像是曆史上所有王朝的死結一樣難解。
皇權需要士族門閥來維持統治。
但士族門閥在維持皇權統治的時候,也會不斷的腐蝕王朝的氣運和國運。
從古至今,這種問題都是無解。
隨著王朝存續的時間越長,這種局麵就越發的嚴重。
巍巍兩漢四百年,這種腐朽之氣已經侵蝕了大漢王朝的每一個角落。
在中原,沒有人敢動士族豪強的這份利益蛋糕,否則就會麵對如同黃巾之亂一樣的洪流。
現在的大漢,隻用四個字就可以形容。
主弱仆強,外強中乾。
皇室式微,但士族強橫。
看似天下姓劉,但那隻是表象。
而涼州
這也是之所以段羽之前選擇涼州的原因之一。
涼州雖然也有士族,但比起已經發展了兩百多年的中原地帶士族。
沒落了兩百多年的涼州士族隻剩下了空殼。
且涼州之地遍地羌患,雜胡。
常年處於戰爭狀態,即便是朝廷也已經不止一次商議要放棄涼州。
在這種前提之下,涼州血洗一遍涼州士族,影響並不會像是在中原一樣。
因為利益還沒有觸及到中原那龐大的士族體係。
當然了。
這個前提是,段羽並不能主動的舉起這柄屠刀,否則依舊會千夫所指。
所以,他現在把揮刀的權利交給劉宏。
他用涼州三郡的稅賦來打動劉宏,讓劉宏做選擇。
如果處理涼州的士族,那朝廷每年就會有一筆巨大的進項。
不管對於劉宏自己,還是對於穩定大漢,這筆錢都是一筆救命錢。
但如果不處理這些涼州的士族,那麼結果也是顯而易見的。
“君侯此番用的是陽謀。”李儒總結的說道:“而且還是無解的陽謀。”
“屬下估計,陛下在收到君侯上交的稅賦之後,一定會下令主公清掃十族八家。”
“如此一來,整個涼州便儘數落在了君侯的手中。”
“嗬嗬。”
段羽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然後笑著拍了拍手:“彩!”
“文優說的不錯,本侯就是這麼打算的。”
“隻要陛下下令,十日之內,將十族八家全部血洗!”
段羽的眼眸當中滿是殺意。
兩億錢,聽起來好像是很多。
但實際上,對於涼州今年糧食的產量,以及絹帛的產量根本算不得。
在種子改良之後,涼州的畝產已經達到了一個恐怖的狀態。
如今隴西,金城,還有漢陽三地加在一起的耕地麵積大概在七百萬畝左右。
且涼州的土地肥沃,高產的小麥、高粱一畝地大概能收三石左右的糧食。
而今年絕大部分的土地都播種了改良的糧食種子,產值幾乎翻了一倍。
除去百姓分的的一半,光是三個郡剩餘的餘糧就有兩千餘萬石。
可想而知,如果明年整個涼州都能推行新政,這個數字會達到一個怎樣恐怖的數值。
一統涼州,打開河西走廊,勢在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