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定悠悠的從床榻上坐起。
腦袋和抽著一般的疼。
綠桃早已恭敬的站在一旁,見著趙定起身,連忙上前伺候趙定窸窣。
“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趙定接過綠桃遞過來的毛巾,又用冷水狠狠地洗了一把臉之後,這才清醒了不少。
“本王又睡了多久?”
他這一覺睡的很沉,一閉眼就已經沉沉的睡了過去,以至於完全沒有了時間的概念。
“王爺,您已經睡了十個時辰了。”
“十個時辰?”
趙定一驚,臉色頓時有些微微一沉,嗬斥道:“那你們為何不叫醒我?”
戰場局勢瞬息萬變,而眼下又正值大軍交戰之際。
他一個坐鎮邊軍的皇子,又豈能睡這麼久。
“王爺,是徐姑娘吩咐我們不要打攪你的。”
綠桃恭敬道。
“徐若雲?”
趙定眉頭一挑,驚咦道:“她回來了?”
“不止許姑娘回來了,就是衛國公和盧國公也儘皆回來了。”
綠桃依舊笑道。
但看著綠桃臉上的笑意,趙定卻是微微放心。
看來戰局確實不錯。
否則的話綠桃也不至於如此。
“戰況如何?”
趙定有些好奇的問道。
綠桃抿嘴一笑道道:“王爺,您還是親自問衛國公和盧國公吧。”
“你這妮子。”
趙定瞪了綠桃一眼,也是有些無奈。
這妮子跟著他久了,終究是有些被他寵壞了。
站在銅鏡前,由著綠桃服侍,梳洗乾淨,穿戴好王袍之後,趙定這才邁步向著大帳外麵走去。
但還未等趙定走幾步。
一陣嘹亮的聲音便已經在趙定的耳邊響起。
“我等參見燕王,燕王千歲千歲千千歲。”
在趙定的麵前,數十名穿戴著各色戰甲的大乾將領已經跪在了趙定的麵前,為首的正是徐天德和錢鬆。
但看著錢鬆,趙定的眉頭卻是微微一皺,沉聲問道:“盧國公,你這手臂?”
相對於大戰開啟之前,錢鬆的左臂不翼而飛,隻剩下右臂孤零零的掛在肩膀上,左臂雖然已經包紮好,但包紮好的傷口卻依舊帶血。
錢鬆倒是大大咧咧道:“王爺,一條手臂而已,不要緊,就是隻有右臂我錢鬆照樣能上場殺敵。”
“胡鬨。”
趙定瞪了一眼錢鬆,:“你為前軍副帥,統領萬千人馬,不坐鎮中軍,卻擅自上場殺敵,難道你不知道此乃大忌?”
趙定這句話並未說錯,錢鬆乃是前軍統帥,更是整個邊軍副帥,執掌情報和後勤,更是徐天德的副手。
一旦他若是戰死。
那關乎的可不僅僅是他一人的生死,而是萬千將士的生死。
“唔~~”
錢鬆憨厚的撓了撓頭皮,沒敢說話。
徐天德解圍道:“王爺,你錯怪錢大驢子,他這手臂雖丟了,但卻並未影響戰局。”
“哦?”
此話一出,趙定,眉頭一跳,有些疑惑的看向徐天德。
徐天德繼續說道:“他這手臂丟了乃是為了將功贖罪,在戰局已經墊底之後,親自帶人定單槍匹馬,追殺那大虞統兵大將李元成,結果卻被那李元成一刀斬落,這才丟了一條手臂。”
“你啊你。”
趙定莞爾一笑,有些無奈的看向錢鬆。
他是給了錢鬆將功補過的機會,但錢鬆何至於如此。
被趙定這樣看著,錢鬆也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憨笑道:“終究是老了,不複當年了,不過臣雖然丟了一條手,但那李元成卻也丟了命。”
“嗯?”
此話一出,趙定眉頭又是一挑。
他可是知道那李元成的,乃是大虞武將世家出身,更是齊天元手下悍將,有萬夫不擋之勇,曾在和漠北異族的大戰之中,萬軍叢中斬首漠北異族統兵大將。
沒想到現在卻折損在了錢鬆手裡。
那齊天元若是聽到估計要哭死。
徐天德繼續笑道:“王爺,不僅如此,而且此次曉峰山,天陰口阻止戰,我乾軍大勝!
以傷亡不到五千的代價,斬殺虞軍兩萬。”
“什麼?”
此話一出,趙定悚然一驚,就是眸子都不由得瞪大。
錢鬆此次阻擊的可不是南陳那種已經被大火衝的軍訓潰散的慘軍,而是真正曆經過職業化訓練的虞武卒!
兩者之間的戰力完全不在同一個層麵上。
而即便如此,卻也能五千的傷亡,斬殺虞軍兩萬。
這何止是大勝,簡直是奇跡。
被徐天德誇讚,錢鬆也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憨笑道:“其實王爺,其實能大勝主因倒不是在我,主要是
主要是”
說到這裡,錢鬆顯得有些結巴。
“倒是什麼?”
趙定急切的問道。
“是咱乾軍太猛了。”
未等著錢鬆說話,徐天德便立馬接過話茬道,旋即又唾沫星子橫飛道:“王爺,你是不知道,咱們乾軍如今那可真的是虎狼,
剛到戰場,要不是我軍令壓著,那幫人就直接衝上去了,‘
一個個嗷嗷直叫,如狼似虎,恨不得直接衝上去。”
“是啊,可不是嘛,我統軍這麼多年,還沒看到過他們這樣,簡直嚇人。”
錢鬆也是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
聽著這話,趙定頓時笑了。
這不是如狼似虎,這是一直被壓抑的需求得到釋放了。
誰不想建功立業,誰不想為自己的子孫後代打下一片天地?
而在此之前,他卻沒有這個機會。
一直沒有這個機會。
如今隨著新政的實施,壓抑的需求得到釋放,自然戰力倍增。
“好,好,好。”
趙定一連說了三個好字。
作為新政的發起者,看著如今乾軍不過新政剛剛開始便有如此戰力的飆升,他自然開心。
剛開始便是如此,一旦徹底完成。
那將不可想象。
聽著趙定這話,徐天德也神色肅穆道:“此次曉峰山殲滅戰,我乾軍同樣大勝,十萬陳軍,軍心潰散,我乾軍乘勢追擊,斬敵七萬,俘虜兩萬,餘下一萬雖潰逃了大半,但臣正在派人竭力追剿。
同時俘獲南陳大將陳宏,如今已經押在帳,等候王爺發落。”
“好,好,好。”
趙定又是一連說了三個好字。
十萬陳軍雖然沒有儘數殲滅,但卻斬敵七萬,俘虜兩萬,縱然隻剩下一萬大軍趁著夜色逃走,但卻也足以。
區區一萬軍心已經潰亂的兵馬,翻不起絲絲毫的風浪。
可以說,此次突襲之戰。
他大乾不僅贏了,而且是大勝。
“那我軍傷亡呢?”
但很快趙定眉頭又是一皺問道。
斬敵如此之多,那傷亡自然也不會小。
“傷亡了一萬七千人馬。”
提起這個,徐天德神色有些暗淡道。
雖然這相對於那近乎十萬的殺敵和俘虜,他們僅僅隻是傷亡了不到兩萬人馬,可這畢竟是一個個活生生的生命啊。
而就這麼無聲無息的永遠沉眠在了曉峰山上。
而若是加上錢鬆那邊傷亡的人馬。
那就接近兩萬二。
可以說,一夜之間,這大乾邊軍大營便少去了兩萬多張熟悉的麵孔,而在他們這些人的背後,卻又是兩萬多個家庭。
兩萬多個等待著孩子歸來的父母,等待著丈夫歸來的妻子,等待著爸爸再次把他們扛上肩頭的孩子。
“唉。”
趙定悠悠一歎,臉上的神色充滿了複雜。
大勝值得喜悅,但傷亡卻也悲痛。
“通知下去,所有陣亡將士家屬,父母妻兒由朝廷恩養,所需費用由國庫出,獎勵按照公士一半頒發,賞勵宅地二十五畝,月俸三鬥,家中若有孩童可入朝廷官辦學堂讀書,所有全免,他日若能通過鄉試,府試,進入省試之時,可降格錄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