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草原,梁蕭帶來七千白袍兵開道,沿途接收南遷的零散百姓隊伍,安排人員護送,終於一路來到武朝琅琊郡的遺址。
梁蕭登高遠眺,滿目瘡痍。
入眼所見,殘垣斷壁!
當年匈奴南下,舊都淪陷,衣冠南渡,琅琊也迅速失陷。
即便如此,梁蕭的祖輩忠武侯與諸多忠君報國之將士死守徐州,甚至打算反攻琅琊,奪回大片農田。
那時西秦尚未崛起,匈奴人占據中原大地,與徐州軍隊拉鋸,發現久攻不下,琅琊甚至有被徐州軍隊收複的風險,因此著實將琅琊郡夷為平地,摧毀南方大片農田,硬是在北方留了一片足有數百裡的緩衝區。
從此,徐州軍隊就算北進也得不到補給,運糧隊又要麵對匈奴人的襲擾,最終隻能放棄收複北方,據守徐州。
反觀匈奴,憑借數十萬控弦之士,可以隨時威脅徐州北境,並集中兵力攻打下邳、彭城和東海郡,兩路包夾,徐州岌岌可危。
即便如此,武朝的忠勇之士前仆後繼地請戰,死守徐州,隻為給國家留下恢複中原的橋頭堡。
直到西秦崛起,橫掃中原,打破了兩國格局。
西秦軍隊從匈奴人手裡奪取了中原大片地區,並由拓跋穹禦駕親征,最無缺為總指揮,攻取了武朝的徐州。
再後來,西秦意識到以一敵二壓力倍增,便有了最無缺的陽謀,以“歸還”為名向武朝出售徐州,前後換取數百萬兩白銀,並禍水東引,挑動武朝與匈奴繼續敵對……
山腳下,白袍兵的將士們望著琅琊遺址,悲憤交加,咬牙切齒。
“定要殲滅匈奴豺狼,報仇雪恨!!”
梁蕭身邊的秦平等將校也是義憤填膺,紛紛表態,卻被梁蕭打斷。
“匈奴固然可恨,但咱們作為將帥,要想明白一件事。”
在將校們滿是求知的注視下,梁蕭慷慨陳詞。
“為何,武朝掌握中原大地,統一大江南北,最終會被匈奴人擊潰,而致神州陸沉,生靈塗炭?”
“是那些權貴隻知道爭權奪利,黨同伐異,罔顧民生!尤其是世家門閥林立,世家出身的大臣大權在握之後,都隻想為自己和家中子弟、門生故吏、親信黨羽安排高官厚祿,隻想著世世代代壟斷官職,卻從未想過,國家興亡匹夫有責!”
“等到蠻夷入侵,國家土崩瓦解,這群蟲豸衣冠南渡之後,又架空曆代新君,打壓我們這些忠君報國的將門之後!他們搶占了如此之多的資源,非但沒有作為,還魚肉百姓,欺男霸女,草菅人命,甚至比胡虜更加該死!”
“但你們要記住了,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一眾將校恍然大悟,如夢初醒,無一不是激憤難平。
“願為武君掃除蟲豸!!”
梁蕭這才安撫眾將,不複多言。
如今他羽翼未豐,暫時選擇性地不談皇室的過錯。
無論是這裡,還是“故鄉”,世家門閥流毒之深,以及對後世的影響,足以令人切齒痛恨。
門閥永遠存在,隻是在不斷變換形式而已。
足夠了解門閥、喜愛門閥、有良知,一個正常的現代人不可能同時具備三點。
相比他們帶來的危害,能從門閥之中走出來的賢人實是鳳毛麟角,但他們本身占據了如此之多的資源,保家衛國、濟世救民本就是應該承擔起的責任。
於公於私,他都必須親手終結門閥猖獗的世道!
白袍兵的這些將校,不是梁蕭的親信,就是秦牧的家將,再加上秦牧全力支持梁蕭,眾人早已將梁蕭視為實際的統帥兼主公,鐵了心要追隨梁蕭。
畢竟,這位武君是真能帶他們建功立業,也是真的賞罰分明,慷慨大方,改變了他們的命運。
驅逐右賢王一役,他們所獲得的封賞足夠讓全家豐衣足食,還能揚眉吐氣,光宗耀祖!
梁蕭當然心知肚明,某種程度上,世家大臣們打壓自己,甚至連武帝都算計過自己,其實是符合他們自身利益的。
畢竟“節度使”、“軍閥”同樣是一種威脅,隻不過他的所作所為無愧於徐州軍民而已,本質上確實形成了對政敵的嚴重威脅。
可惜,他誌在山河一統,登極至尊,並不吃忠君報國和朝野黨爭那一套,早已丟掉了忠武侯府的愚忠包袱。
秦牧考慮到秦家處境,在孫子秦勳的建議下,也默許了梁蕭對北疆軍隊的改造。
這些將士經過長時間的潛移默化,已經逐漸轉變思想,忠於武君。
當然,這一切都離不開梁蕭善待徐州軍民的言傳身教。
短暫的休整之後,梁蕭又率軍北進,直逼匈奴掌控州郡。
前後幾日,光是梁蕭這一路軍隊,救援的百姓都接近萬人,他們有信心拯救更多百姓。
人心歸附,也是宏圖霸業的重要一步。
匈奴境內,琅琊軍營。
“北疆出動騎兵接應南逃的賤民??”
匈奴單於親自安排的琅琊守將乞伏平,在軍營內親自審問這群麵如土色的逃兵,聽完彙報之後,竟失去了往日的高傲自信,唯有不寒而栗,終日惶恐。
“恐怕還是梁蕭親自領軍……此事無論如何必須加急通知單於,請求援軍!”
一名副將急問道:“乞伏將軍,我軍在此地尚有三萬騎兵,就坐視敵軍救援百姓,不大舉出動麼?”
乞伏平臉色一白,咬牙道:“連右賢王五萬騎兵都不是他的對手,老子憑什麼與他對決??”
現場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原本激憤的匈奴將校們恢複冷靜,每個人的表情都不自然了。
乞伏平這種言論,放在平時肯定貽笑大方,若是讓單於或者右賢王知道,甚至可能把他撤職,召回王城狠狠怒斥一頓。
可是,如今這話一出口,卻是那麼的順理成章,眾將校居然無言以對。
誰讓南方的敵人是徐州武君呢……
一百零八將,十萬人頭,這血淋淋的數字,至今仍在刺痛每一個匈奴人的心!
乞伏平當天就往王城送去八百裡加急,求助單於。
當夜,雲家庶子雲恪也終於抵達豫章,來到雲家大宅。
雲恪才剛進門,迎麵走來一人,劈頭蓋臉一通怒斥。
“你這逆子!你還有臉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