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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李府告辭之後。
吳文的思緒仍沉浸在方才與師傅李淳風的交談之中。
趙佗,沒想到這個曆史上的南越王,還有這樣的隱秘信息。
回到楊府。
吳文稍作整理,便又趕往崇仁殿赴宴。
當他抵達時,受邀的群臣已來了近半數。
李世民早已端坐在龍榻之上,一邊品嘗著美酒,一邊欣賞著歌舞,並與一旁的長孫無忌等人談笑風生。
見吳文到來,李世民欣然舉杯,朗聲笑道:“定襄侯來了,不必多禮,快快入席!”
吳文依言拱手行禮,目光掃過席間,一眼居然瞧見了祝九爺,於是快步走到他身旁坐下。
“阿文!”
“九爺!”
剛一落座,吳文便忍不住問道:“九爺,您怎麼也在這兒?”
祝九爺笑著回答:“是陛下清晨便派人將我接來的。”
聞言,吳文心中暗自思量:李世民特意將九爺接來參加宴會,是有何用意?
“阿文,數年不見,你在北方過得如何?”祝九爺關切地問道。
“我一切都好,九爺您呢?可還安好?”吳文回應道。
“我自然也好得很!”祝九爺開懷大笑,“自你立下大功,我也沾了光,受到朝廷封賞,如今的日子過得彆提多舒坦了!”
久彆重逢,吳文與祝九爺相談甚歡,話題大多圍繞著彼此的生活與經曆。
不多時,所有受邀之人皆已到場。
此時,微醺的李世民忽然起身,舉杯向眾人道:“今日邀諸位前來,便是要與大家共享這君臣同樂的時光。”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繼續道:“如今大唐日益強盛,全賴吾等君臣同心協力,來,讓我們共飲此杯!”
在李世民的帶領下,眾人紛紛舉杯,在一片歌頌中,一飲而儘。
興致正濃的李世民又下令道:“來人啊,奏《破陣樂》!”
隨著他的旨意,原本在中央翩翩起舞的舞者緩緩退下,另一批舞者魚貫而入。
與此同時,大殿一側的樂師們也開始奏響新的樂曲。
各種樂器交織在一起,奏響了一曲氣勢恢宏的交響樂。
就在其他人都如癡如醉,欣賞著歌舞時。
而吳文卻無心欣賞舞者的曼妙舞姿,而是微微閉目,靜心聆聽這《破陣樂》。
他敏銳地察覺到,這首曲子非同凡響,不僅曲調和諧,更蘊含著振奮人心的力量。
這曲子的音樂頻率、節奏與音調相互融合,形成了一種獨特的曲調,仿佛天地大同,構成了一個特殊的音域。
在這音域之中,人的情緒與精神都會在無形中受到感染與熏陶。
這說明,譜寫這首曲子的人,在樂曲上有著極高的造詣,甚至已經接觸到了音波之道。
一曲終了。
餘音仍在殿內悠悠回蕩。
李世民再次端起酒杯,臉上洋溢著豪邁的笑容,對著眾人高聲說道:“來,諸位愛卿,今日君臣同樂,大家儘情暢飲!”
正當眾人舉杯共飲,沉浸在宴會的熱鬨氛圍時,
吳文卻悄悄從座位上起身,朝著魏征所在的方向走去。
“魏伯父!”
“吳文!”
魏征正欲端起酒碗,卻見吳文伸手示意,然後問道:“魏伯父,我有件事想請教一下。”
“哦?何事?”魏征放下酒碗,目光溫和地看向吳文。
“您可知,方才那曲《破陣樂》,是誰所創?”吳文問道。
《破陣樂》本是大唐的軍樂,但他方才所聽,卻與以往大不相同。
“就這事啊?”魏征微微一笑,答道,“此乃陛下親自填詞,呂才重新譜曲而成。”
呂才?聽到這個名字,吳文的腦海中迅速浮現出關於此人的信息。
弘文館的參論樂事,除此之外,他對其了解並不多。
於是,吳文又向魏征詢問起有關呂才的更多信息。
魏征見吳文對呂才如此感興趣,眼中閃過一絲好奇,隨後便詳細介紹起來:
“呂才,博州清平人。這人喜好陰陽、方技之類的書籍,涉獵極為廣泛,音律、文學、曆史、地理,他都有所研究。”
簡單介紹完呂才的基本情況後,魏征又忍不住感慨道:
“要說這呂才,才華是有的,就是性格有些古怪,而且頗為自負。”
“哦?怎麼個古怪自負法?”吳文的好奇的問道。
魏征解釋道:“生平未見《太玄》,詔問須臾即解;由來不窺象戲,試造旬日複成。”
“這乃是呂才所說的,可見他有多恃才自負。”
“而且,這個呂才,精通陰陽之術,可偏偏就不信鬼神。”
接著,魏征又給吳文舉了幾個例子。
說呂才在刊正《陰陽》《葬書》《易經》時。
憑借經誼去推究驗證那些術數,狠狠批駁了陰陽書中的宗教迷信內容,從而創立了一套獨特的無神論體係。
聽著魏征的介紹,吳文卻心生出一種見到知音的感覺。
特彆是呂才曾說過:“且天複地載,乾坤之理備焉;一剛一柔,消滅之義祥矣。或成於晝夜之道,感於男女之代,三光運於上,四氣通於下,斯乃陰陽之大經,不可失之於斯須也”。
這分明是把陰陽歸結於自然現象及其矛盾運動!
“信實踐,不信鬼神!尊經典,而不盲從!”
吳文心中暗自讚歎。
這簡直就是現代唯物主義思想的古代版啊!
在初步了解呂才之後,吳文頓時沒了繼續參加這無聊宴會的興致,隻想立刻起身去尋找呂才,和他好好探討一番。
然而,就在吳文準備向李世民告辭時。
卻聽到李世民笑著對祝九爺說道:“你是定襄侯的師傅,他如今也到了成家的年紀,朕正好有個女兒,與他年紀相仿,朕打算將公主下嫁於他,你覺得如何?”
此言一出,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看向祝九爺。
聞言,祝九爺心中一驚,此時他雖然心裡緊張,但卻並沒有慌亂,他轉頭看向吳文,笑著把問題拋給吳文:
“我不過是個鄉村藥師,有幸收了吳文這個弟子。這事兒啊,隻要吳文同意,我自然十分讚成。”
隨即,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吳文身上。
“定襄侯,你覺得此事如何?”
李世民嘴角掛著淡淡的微笑,看似隨意地問道,可那笑容背後卻隱藏著不容拒絕的威嚴。
“謝陛下垂青,隻是我眼下並無娶妻的打算。”吳文直言不諱地回應,語氣堅定,沒有絲毫猶豫。
他這話一出,原本熱鬨的氛圍瞬間降至冰點。
在場眾人麵色凝重,就連一直滿臉笑意的李世民,臉色也瞬間陰沉下來。
皇帝當著滿朝文武的麵,親自開口要將公主許配給他,這是何等的榮耀,可他卻毫不猶豫地拒絕,這分明就是在公然挑戰皇帝的權威。
冷場了片刻,李世民強壓下心中的不悅,又擠出笑容說道:
“是朕太過倉促了,讓定襄侯一時沒反應過來。定襄侯回去可要好好考慮考慮。”
這話看似給了吳文一個台階下,可誰都聽得出來,皇帝這是話裡有話。
緩和了一下氣氛後,李世民再次開口:
“七日後,朕欲舉行秋獵。除了皇子和眾臣之子,朕還會邀請各門閥大族的青年才俊一同參加。到時候,所有人一起比試一番,誰要是能拔得頭籌,朕定當重重封賞!”
眾人聽聞此消息,紛紛出聲回應。
大家心裡都明白,皇帝邀請各門閥大族的人參加秋獵,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是想借秋獵之機,打壓一下這些門閥大族的勢力。
隨著李世民起身離去,這場宴會也就此落下帷幕。
吳文正打算和祝九爺一同離開,這時,魏征和程咬金幾人走到吳文身旁。
魏征一臉憂慮地歎氣道:“吳文,你不該如此直接地拒絕陛下的。”
祝九爺的臉上也滿是擔憂之色。
“無妨!”
吳文卻滿不在乎地回應了一句,隨後便和祝九爺告辭離開。
身後,魏征幾人望著吳文離去的背影,都不由得歎了口氣。
他們心裡十分清楚,吳文這次拒絕皇帝,恐怕會招來難以預料的後果。
—
離開皇宮。
上了一輛馬車。
吳文陪同祝九爺直接去往城門口。
“九爺,你先回去,我還有些事情要處理,等過兩天就去陪你過些日子!”
“阿文,你拒絕陛下的賜婚,不會有什麼事吧?”祝九爺還是擔心的問道。
“沒事,九爺你就放心吧!”
吳文將祝九爺送出長安城後。
趁著天色尚未全黑,便朝著呂才的住處趕去。
“咚咚咚!”
吳文上前輕輕敲門。
門被緩緩打開,由於吳文並未遞上拜帖,門房態度冷淡地問道:“你是誰?”
“本侯乃定襄侯吳文,呂才可在家中?”吳文自報家門。
聽到吳文的自我介紹,門房頓時臉色一變,趕忙換上熱情的笑容,恭敬地邀請道:“侯爺您快請進,我家老爺正在家中!”
說著,便引著吳文朝會客廳走去。
此時,書房中呂才正在專心刊正《宅經》。
隻見門房匆匆闖進來,著急地說道:“老爺,定襄侯來訪!”
“誰?”
聞言,呂才微微一怔,隨即立刻放下手中的筆,趕忙跟著門房前去迎接吳文。
會客廳。
呂才一隻腳剛踏入,便抬手向吳文行禮道:“侯爺大駕光臨,下官有失遠迎,還望侯爺恕罪。”
“無妨,本侯也是臨時起意前來拜訪,有些唐突了。”吳文微笑著回應。
“哪裡哪裡,侯爺能來寒舍,實乃下官的榮幸。”呂才連忙說道。
兩人寒暄了幾句後,分彆坐在椅子上。
待下人奉上香茶,呂才疑惑地開口問道:“侯爺此次來訪,可是有什麼事需要下官效勞?”
吳文輕輕抿了一口茶,將茶杯放下,說道:“今日本侯受陛下邀請參加宴會,席間演奏了一曲《破陣樂》,本侯十分喜歡,聽聞此曲是你所譜,所以特來想與你探討探討。”
聽到吳文是來和自己探討樂曲,呂才頓時來了興致,滿臉笑容地說道:“能與侯爺交流,實乃下官的榮幸。”
隨即,呂才便興致勃勃地給吳文講述起他創作《破陣樂》的靈感和步驟。
讓吳文沒想到的是,呂才在譜寫《破陣樂》時,竟借鑒了他在弘文館中偶然看到的一篇早已絕跡的《廣陵散》殘篇。
而從殘篇中獲得的靈感,竟是反彈五音。
與世間所有樂曲不同,正《破陣樂》是將“宮商角徵羽”五音反著彈奏,所以才形成了這種獨特的音調和音律。
聽完呂才的講解,吳文微微點頭。
其實,在聽《破陣樂》的時候,他就已經察覺到了這一點。
隻是讓吳文好奇的是,呂才是如何想到反彈五音這種譜曲方法的?
沒想到,對方竟是從失傳已久的《廣陵散》殘篇中獲得的靈感。
“能否讓我看看那殘篇?”
“當然可以。”
呂才將吳文引到書房,並將《廣陵散》殘篇取出和他看。
吳文再看完內容後,也不禁點頭稱讚,這《廣陵散》確實是妙,不愧是有名的古曲。
和呂才討論一些有關樂曲的問題。
吳文又和呂才交流起其他方麵的話題,如《陰陽》《葬書》《宅經》《易經》等。
在呂才的侃侃而談中。
吳文發現,他在思想方麵果然具有鮮明的唯物主義傾向。
首先,呂才認為“極微的元氣”是世界的本原。
“極微的元氣”,即物質實在。
他認為,有形的萬物都是由無形的元氣產生的。
其次,呂才主張義理產生於實錄。
他認為,客觀事物的規律大多源於具體事物,理論來源於實踐。
然後,呂才秉持剛柔相濟的矛盾發展觀。
他認為,物質世界發展變化的原因,在於物質世界內部,陰陽兩種對立力量的矛盾運動。
最後,呂才反對生而知之的先天認識論。
強調要把學習當作取得知識的重要途徑,並且他自己也身體力行。
在聽完呂才的諸多觀點後。
吳文當即把他當成了知音。
雖然吳文曾拜過兩任師傅,也教過幾個徒弟,還和很多人都進行過學習交流。
但在吳文看來,這些人和他之間總有一種難以言說的隔閡。
而今天在遇到呂才之後,吳文瞬間找到了一種‘誌同道合’的感覺。
在吳文看來,呂才雖然在學識和修行上與自己存在差距,但他卻十分願意和呂才一起討論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