撲通!
撲通!!
撲通!!!
蕭稷呆愣愣的站在原地,目之所及隻看得見眼前笑容明媚的女子。
心臟幾乎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伴隨著悸動的還有猛烈的疼痛。
他這些時日都在努力適應,但此刻襲來的疼痛還劇烈的無法忍受。
可是……他還想努力堅持。
反倒是謝窈率先發現了不對,她下意識攥緊了手中的食盒,想上前又不敢,“殿下……”
她心神有瞬間的大亂,而後迅速鎮定,吩咐司南,“將殿下扶回殿中。”
此處是在殿外,不知有多少人盯著,若是殿下表現的異常太明顯,難保不會惹人懷疑。
“是!”司南迅速反應過來,扶著蕭稷便進了偏殿的門。
砰!
偏殿的門一關,將所有視線都隔絕。
蕭稷整個身體幾乎都已倚靠在司南身上,視線有些模糊,卻一直落在謝窈身上。
“殿下!”司南現在心裡後悔,非常後悔。
他急什麼啊?他就該等殿下情況好了再……現在殿下成這樣……都是他害的!
“沒……事。”蕭稷的聲音雖然虛弱,但卻堅定。
他額角沁出大顆的汗珠,身上的褻衣也被汗水浸濕,整個人看著十分難受,卻還是對謝窈伸出手,“用……膳。”
謝窈再也繃不住,眼睛一下就紅了,眼裡的淚珠在眼眶打轉。
蕭稷一副他能行且很堅持的樣子,謝窈一時也不敢走,如今在皇宮裡,人多眼雜的,也不便這個時候宣太醫或傳府醫來看。
司南隻能取了府醫準備的緩解殿下情況的藥丸喂給蕭稷。
好在沒多久,蕭稷的情況真的有了改善。
他的情況逐漸緩解,顯然是止痛藥生了效。
他看向謝窈,一邊整理還有些狼狽的儀態,一邊道:“抱歉,是孤失態了。”
此刻心裡的疼痛和難受隻有他心裡清楚,但都被他強忍下了。
他吩咐司南收拾出桌子,擺好晚膳,這才道:“讓太子妃久等了。”
但鬼使神差的,他此刻與謝窈相對而坐,原本怎麼都無法平靜的心,此刻格外的平靜……
食盒的保溫效果極好,謝窈算著時辰讓人熱過,此刻雖不如剛出鍋時精致,但味道沒變。
謝窈來時的欣喜和期待此刻已經儘數收斂,她安靜的坐在蕭稷對麵,沉默的夾菜。
忽的……
她碗裡多了一樣她喜歡的菜。
她一抬眸,對上蕭稷同樣有些無措的雙眼,“……抱歉,孤……”
他又怕唐突,握著筷子想要夾走那菜。
謝窈的速度更快一些,一把夾住碗裡的菜,道:“謝謝殿下,這是我最喜歡的。”
蕭稷抿唇。
養心殿偏殿內一片沉默。
蕭稷雖然失去了全部的記憶,但身體的本能反應還記得謝窈的喜好。
謝窈自是心情複雜,心裡說不感動那是不可能的。
沉默許久,謝窈主動轉移了話題,提及了太子府林霜之事。
蕭稷已經知道,但此刻聽謝窈語氣平緩的娓娓道來,他心裡生出些彆的情緒。
好像……是安定和愉悅。
等謝窈說完,兩種想法在蕭稷腦中閃過,隨後他開口道:“今日收到北疆國書,要求夏國將質子呼延元安全送回北疆。並釋放北疆的三皇子妃……蕭凝。”
蕭凝如今還被軟禁著,連皇帝昏迷都沒能得到入宮探視的機會。
朝堂之上自然也有人提及此事,統統被蕭稷打上了標簽,吩咐司南等人徹查這些人的根腳。
蕭稷開口之後,他自己都有些震驚。
這些都是國家大事,他好端端的……為何要與謝窈提及?
但蕭稷的話說的務必順暢絲滑,好似這樣的事已經做過千百次一般。
隨後,蕭稷又發現一件事。
他與謝窈提及政事,無論是謝窈還是司南,都沒有一點兒錯愕。
或許……
蕭稷的喉嚨滾動,腦中思緒紛雜。
謝窈的聲音打斷蕭稷的思緒,“北疆隻怕是野心勃勃,要呼延元回去,將蕭凝的身份定位北疆的三皇子妃,卻隻要求釋放。”
也就是說,蕭凝將以夏國公主和北疆三皇子妃的身份留在夏國。
蕭凝的野心……他們早已知曉。
蕭稷點頭,心裡升起隱秘的得意。
謝窈的分析一語中的,道破北疆和蕭凝的目的,但蕭稷卻一點兒都不因為她是個女子而覺得驚訝。
反而是……驕傲。
他下意識便問:“那依太子妃所看,對此國書,當如何?”
謝窈微擰眉道:“北疆這些年雖養精蓄銳,實力比之從前有很大增長,但此次能率先拿下戰局,是因為蕭凝通敵。”
北疆國書一出,無疑是圖窮匕見,謝窈便敢直接斷言,通敵之人是蕭凝!
她說的無比順暢自然。
“如今其他城池的邊防都已經改變,鎮北侯和阿嬋又已經去了北境,有鎮北侯坐鎮,北疆想要再拿到優勢……我覺得不可能。”
蕭稷略有些詫異的看了謝窈一眼,他倒是沒發現,太子妃這樣信任鎮北侯。
隻是一個眼神。
謝窈也像明白了蕭稷的意思一樣,用十分信任的眼神看著蕭稷道:“若是鎮北侯能力不行,殿下也不會如此堅定的要讓他去北境。”
蕭稷:……完了。
那種渾身酥麻的,有什麼東西在心裡生根發芽的感覺……又來了。
無比的奇異,甚至還有點兒……難受。
除此之外,還有熟悉的痛苦。
痛苦與愉悅交織,蕭稷一時僵在原地。
謝窈繼續說:“接下來北疆想再拿到勝利,難度極高。所以北疆應是在國書上提及了那兩座城池的百姓……”
若不是北疆手裡有籌碼,蕭稷怎麼可能會著急重臣商議?
乾就完了。
蕭稷點頭,“太子妃說的不錯。北疆提及的是交換,一座城池的百姓換呼延元回國,一座城池的百姓換蕭凝恢複大公主身份。”
謝窈敏銳抓住關鍵,“百姓?”
蕭稷頷首,“是,隻有百姓。”
北疆交換還隻想用百姓們的性命,顯然是要將城池留下。
但……
還真拿捏到了夏國的七寸。
那兩座城池裡的無辜百姓都是夏國的子民,不可能置那些百姓們的性命與不顧。
蕭稷見謝窈擰眉,出言道:“此事孤已吩咐鴻臚寺那邊擬一個章程,與北疆那邊談便是。”
若真到了無計可施的時候,自然要換。
人先保住,城池可以再打回來!
隻是怕要辛苦了征戰的將士們……
“或許,還有彆的辦法。”謝窈斟酌著出聲,“殿下,此次出征的北疆二皇子,是呼延元一母同胞的兄長吧?”
蕭稷頷首,“這國書正是他所發。”
謝窈道:“北疆皇帝這幾年身體也逐漸虛弱,已經在逐步將權利下放給大皇子。”
“所以……”謝窈道:“或許我們可以直接和北疆二皇子合作。”
聽到這,蕭稷腦中靈光一閃,明白了謝窈的意思。
“北疆二皇子與呼延元蕭凝合作,就是想要在北疆立功,將來還能有蕭凝做支撐,與北疆大皇子抗衡,爭奪皇位。”蕭稷道。
謝窈點頭,“但是真的讓呼延元回國,他會一點野心都沒有嗎?這一點北疆二皇子也定會心存疑慮,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北疆二皇子不是想要有人撐腰,想要合作嗎?
與其等和呼延元綁定更深且前途未卜的蕭凝奮鬥,為什麼不直接與夏國現任掌權者合作?
蕭稷心裡一鬆,看著謝窈的眼裡全是讚賞,“太子妃足智多謀,孤十分敬佩。”
謝窈隻看蕭稷的表情就知道,他現在怕是要趕緊處理此事。
謝窈主動道:“時辰不早,殿下,那我先出宮了。”
雖然宮門已經落鎖,但蕭稷一個手書,謝窈還是能暢通無阻的從小門離開。
她倒不是不能住在宮裡,但她不放心兩個孩子。
謝窈要離宮,蕭稷倒也沒阻攔,命令司南親自護送,又吩咐李大監傳召幾位重臣,準備商議此事,敲定細節。
謝窈離開了一會兒之後,蕭稷才後知後覺的想到另一件事:謝窈一個閨閣女子,對北疆的情況卻是了若指掌……
再加上他今日提及政事時謝窈和司南習以為常的模樣,太子府中書房裡屬於謝窈的書桌……
有些事呼之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