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恩心中一急,聲音已是帶了幾分顫抖:“可是奴婢犯了什麼錯?”
不應該啊,自己雖是陛下派來監視殿下的人,但早就和殿下坦白了啊。
李徹搖了搖頭:“莫要緊張,你沒犯什麼錯,隻是本王有事情要你相助。”
懷恩這才鬆了口氣,連忙道:“殿下有事,奴婢自是赴湯蹈火,隻是奴婢文不成武不就,隻怕搞砸了殿下的大事。”
“出海又不隻是為了打仗,這茫茫大海之中,隱藏著無數寶藏,其中有一些連本王都垂涎欲滴。”
李徹放下碗,目光看向城頭,似乎透過虛空看到了美洲上那幾株深埋在土中的植物。
“自我來之後,處理所有事情我都未避著你,自是信任你的。而這些寶物事關重大,非親信不能相托。”
未來奉國海軍建立後,有兩件事是一定要做的。
一件是攻打小日子,另一件就是去美洲。
打小日子可以交給黎晟那群水賊,李徹已經見過那些人了,都是響當當的好漢子,打倭人絕不會退縮。
但出海去美洲這件事,李徹並不想交給他們。
土豆、紅薯這種作物,隻要親眼看見它們從地中刨出來的情景,是個人就能意識到它們有多重要。
從上帝視角看,土豆改變了歐洲。
大航海之後,土豆迅速占領了歐洲人的餐桌,直接引發了農業革命,從而間接引發了第一次工業革命。
從大曆史的視角看,紅薯則改變了中國。
明朝嘉靖年間到清朝道光年間的‘明清小冰期’,中國發生大規模的極寒天氣,農作物大規模減產,大饑荒引發了一波又一波農民起義,繼而明亡清興。
幸好還有紅薯、玉米,才讓中國轉危為安,艱難而驚險地度過了小冰期。
後世人將‘康乾盛世’戲稱為‘番薯盛世’,也不無道理。
如此重要的寶物,豈能輕易找個人就去拿回來了?
萬一黎晟等人起了心思,像梁山李俊等人一樣出海建國,有紅薯、土豆在手,在哪不能站穩腳跟?
李徹放權歸放權,但在大事上不敢賭人性。
反倒是懷恩。
太監對皇權的忠誠是刻在骨子裡的,而且他又不能有後代,去海外建國也沒意義。
“這”聽到李徹這麼說,懷恩心中動容,“奴婢絕不辜負殿下信任!”
“嗯。”李徹微微頷首,“等大連那邊的碼頭動工了,你就過去監工。”
“他們怎麼做,無需回來跟本王彙報,我不是讓你去監視的,而是讓你去學東西的。”
“奴婢明白。”
“吃吧。”
李徹摸著袖袋裡的碎銀正要起身。
老婦人一直看著他,見他拿錢連忙道:“不可,不可若是讓旁人知道了,是會在背後戳老身脊梁骨的。“
李徹一再給錢,那老婦人卻是說什麼也不肯收。
推脫了半天,眼看周圍的百姓都往這邊看,李徹隻能無奈收回錢。
心中確實思索,王爺吃飯不給錢,說出去也不好聽啊。
他思忖片刻,忽然開口道:“這樣吧,婆婆既是不肯收錢,那本王便送您些彆的吧。”
“婆婆可認字?”
老婦人怔了怔:“鄉下人,哪裡識得字?”
“也罷。”李徹揮手叫來一名親衛,“去買紙筆來。”
親衛一拱手,轉身走向街邊,過了沒多一會就捧著紙筆回來。
紙隻是普通的紙,筆卻是李徹之前發明的炭筆。
李徹接過,將紙在桌麵上攤開,拿起炭筆問道:“婆婆貴姓?”
老婦人連忙道:“不貴不貴,老身賤姓周。”
“好。”李徹展顏一笑,奮筆直書。
隨後將紙張遞給老婦人:“且將此字帖找地方掛好,算是本王吃你豆腐腦的酬勞吧。”
老婦人懵懵懂懂,看那兩行字,那字認得她,她卻不認得字。
想要多問幾句,年輕藩王卻是已經帶著親衛離開了。
老婦人愣了片刻,這才將那張紙鄭重收好,隨後開始收拾碗筷。
晚風卷著落葉掠過青石板路,李徹走出十步開外,忽然聽見身後傳來瓷碗相碰的脆響。
那聲音混在商販的吆喝裡,竟比朝會上百官的‘千歲’還要悅耳幾分。
待到李徹走後,幾名好事的商販聚了過來:
“周家大娘,那位客人是什麼來頭,看著著實不凡啊。”
“我看他沒給你錢,可是欺負於你了?莫要怕,若真是如此,我等陪你去衙門理論!”
老婦人卻是不會撒謊的,隻得支支吾吾:“不不不,給了的卻不是錢,而是字。”
商販瞪著眼睛:“什麼字這麼值錢,那廝豈不是糊弄你這老婆子?”
“不敢亂說,不敢亂說。”老婦人顫顫巍巍地將紙張攤開,“老身不識字,但那位是絕對不會騙我的,他還讓我掛在這攤位上”
老婦人聲音一滯,周圍的商販早已是瞪大眼睛,呼吸急促地盯著她手中的紙張。
“這這真的假的?”
“倒是像是那位乾出來的事。”
“可這句子,未免也太粗俗了點。”
“你懂什麼?你若是寫這句子才是粗俗,那位寫這句子便是返璞歸真、與民同樂,寫高雅的你這廝能看懂啊?!”
“嘖嘖嘖,周大娘你賺大了,這十二個字怕是價值千金啊!”
“萬金也賣不來,那位特意這麼寫的,就是怕被彆人騙了去!”
老婦人見眾人如此,急忙問道:“諸位,這紙上到底寫了什麼啊?”
一名商販下意識念了出來:
“周家豆腐腦,本王吃了都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