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殿下何意?”
“將軍莫要緊張。”李徹仍是語氣溫和,“此間隻有你我二人,我們的談話自本王口出,從你耳入,無妨的。”
聽到李徹這麼說,薛衛不僅沒放鬆,反而感覺心臟都提到嗓子眼了。
他之前還不確定,李徹是真的猜出了什麼,還是在詐自己。
而看到李徹如此篤定,他怎能不慌?
理性告訴他,自己應當矢口否認,不管怎麼樣都不能承認自己是陛下的人。
但直覺又在告訴他,承認下來似乎是更好的選擇。
兩相矛盾之下,薛衛猶豫之下,還是選擇閉口不言。
見到薛衛這個樣子,李徹卻是眯了眯眼睛,心中完全確定了下來。
他沒有繼續盤問,而是轉移了話題;
“自我來了奉國後,身旁至少有父皇的六雙眼睛,在暗中窺視。奉國的那些官吏中有三個,王府的下人有兩個,還有一個現在是我的貼身太監。”
“你是第七個。”
“這種事本王能理解,父皇畢竟是皇帝,若是不往我身旁安插人手,我反而會忐忑不安。”
薛衛咬了咬牙,低聲道:“殿下英明。”
“什麼英明不英明的,本王懂得換位思考罷了。”李徹擺了擺手,“之所以跟你攤牌,是想讓你幫個忙。”
薛衛拱手:“殿下請講。”
李徹歎了口氣,眉宇間有些許愁容:“父皇的這些耳目,最開始還往京中傳遞些消息,可越傳越少,到後來乾脆就不傳了。”
“本王最開始還以為是奉國守備太嚴密,他們沒往外傳的渠道,故而為他們放開了看管沒想到他們還是不傳!”
“本王後來就明白了,他們已是完全忠誠於我,後來甚至都向我坦白了身份,不肯再做父皇的耳目。”
李徹一臉的無奈,唉聲歎氣道:
“可不傳不行啊!父皇好不容易把幾個耳目送到我身旁,如今卻是如泥沉大海,他如何能夠放心?”
“時間長了,會不會懷疑我清理了那些人,讓我父子之間再生嫌隙”
看到薛衛一臉呆滯的表情,李徹也是有些無語。
自古以來,皇帝往藩王身旁安插眼線就是常事,哪怕藩王知道了,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除非那藩王是真的暗藏反心。
李徹自然也是如此,奈何人格魅力太高了,手下人忠誠度不知不覺就拉滿了,奸細全都反水了。
半晌後,薛衛才回過神來,試探問道:“殿下想讓我做什麼?”
“做什麼當然是給我父皇傳遞消息啊!”李徹苦笑一聲,“薛將軍若是也不傳遞消息,父皇必然會忌憚於我。”
李徹覺得,自己說的還是保守了,慶帝現在就已經起了忌憚之心。
在帝都的時候,李徹就已經有所察覺,故而才會提醒李霖將李顯留在帝都。
此番平了叛亂,殺了世家,又拐走了玄甲軍,慶帝的疑心隻會更重。
若是薛衛這邊也來一個納頭便拜,說什麼都不傳遞消息了,天知道便宜父皇能做出什麼來!
“這”薛衛隻覺得腦袋有些不夠用,“敢問殿下,是真傳遞還是”
“自然是真!父皇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不必管我。”
薛衛愣住,隨後拱手道:“那可需給殿下過目?”
“無需。”
“末將知道了。”
李徹這才露出笑臉:“好,幫了本王大忙了。”
“你下去收拾吧,待到中午我們就出發,去山海關見你堂兄。”
“喏。”
待到薛衛走出營帳,仍是恍惚著。
李徹的話太夢幻,哪有上趕子讓皇帝耳目遞送情報的?
轉念一想,隻有一個可能,那就是殿下的確毫無反心,自然問心無愧。
直到那兩隻老虎不耐煩地咕嚕了幾聲,他才快步走遠。
中午時分,奉軍拔營而去。
薛衛是李徹要處理的最後一件事,他在關內已是再無牽掛。
李霖和燕王妃前來相送,多有不舍之意。
李徹隻是安撫他守好燕國,並暗示他除了加強北麵草原的防務,還要注意一下南邊。
來自世家、其他藩王,乃至朝廷大軍的潛在威脅。
不過李霖是個不聰明的,怎麼暗示他都聽不懂,反倒是燕王妃聽明白了,並表示一定會多加注意,李徹這才放下心來。
離開燕地走了幾日,終於到了山海關。
望著前方巍峨的雄關,李徹緩緩出了口氣,一顆心總算是落了地。
過了山海關,就回家了啊
帝都雖然繁華,關內雖然溫暖,但終究還是家裡好。
因為被叛軍突襲的原因,和李徹出關時相比,山海關的防禦明顯提高了不止一個檔次。
山海關的防禦體係本就是嚴防北麵的,對南麵的關內基本不設防,就連南邊的城牆厚度都隻有北麵的一半。
李徹第一次出關時,胡強一個人就能撞開關門,也有山海關南邊大門薄弱的原因。
而此刻再看。
狂風烈烈,旌旗飄揚彙聚如潮。
長矛似林,騰騰殺氣覆蓋整座關隘,就連城牆都加厚了少許。
奉軍剛剛走到關下,便有無數強弓硬弩從城牆上伸出。
“止步,此乃山海關重地,來者何人?!”
李徹將手當做蓋子擋在眼前,看向城牆上的人影,罵道:“本王李徹!”
城上副將自然早就看到了奉字旗號,但仍是壯著膽子問道:“可有憑證?”
“你這蠢材!”李徹頓時臉一黑,“才一年時間,忘了本王上次怎麼進來的了,是吧?”
副將聽見那熟悉的喝罵聲,又看見李徹那因為不斷走近而清晰的臉龐,頓時鬆了口氣:
“正是,正是殿下啊!快開關門!”
關門大開,奉軍先入,隨後才是流民和玄甲軍。
李徹騎在馬上,看向周圍有些殘破的磚牆,有些還帶著斑駁血跡,不由得皺了皺眉。
看來叛軍的偷襲也不是完全沒用,山海關的損失也不小。
不多時,李徹便看到胳膊纏著繃帶的薛鎮快步走來。
“參見殿下。”薛鎮仍是一副冰山臉,說話也毫不客氣,“殿下出關怎麼不提前告知末將?”
李徹笑著走上前:“行了,莫要繃著臉,看本王把誰給你帶來了?”
身後的薛衛硬著頭皮上前:“哥。”
薛鎮先是一愣,隨即肅然道:“你怎在此?”
薛衛縮了縮脖子,自小他就有些畏懼這個堂哥:“陛下有令,讓我帶三千玄甲軍在殿下帳下聽用。”
薛鎮頓時呆住了,不可置信:“你?跟了奉王?!”
不知怎的,薛鎮明明早上沒吃醋,卻覺得自己口中彌漫著一股強烈的酸味。
不是都是自家兄弟,還帶截胡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