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徹的話猶如晴天霹靂,滿座皆驚。
就連身旁的李霖都滿臉驚詫地望過去,想要說些什麼,但還是默默忍了下來。
李霖和李徹不同,他是古代皇子,對世家大族的敬畏之心深入骨髓。
在他看來,世家做的事雖然過分,但若是因此痛下殺手未免有些太過衝動了。
世家大族是皇朝的根基,如此行事一旦鬨大了,怕是連父皇都保不住兩人。
但李徹畢竟是替自己出頭,即便李霖心中覺得不妥,仍沒有出言反對。
而在場的其他世家之人錯愕之後,也是滿臉的蔑視譏諷。
要殺了在場的所有人?他有這個膽子?我們不信!
自有世家以來,統治者對世家有打壓,有拉攏、有恐嚇唯獨沒人敢對世家如此痛下殺手!
奉王若真敢如此,全天下的世家都會群起反抗。
畢竟世家大族地位超然,不受刑法、不交賦稅,乃是千年未變的慣例。
慣例執行得久了,就成了真理,他李徹有幾個膽子,也敢違背真理?!
突然,身後傳來‘撲通’一聲。
李徹回頭看去,卻見一個身穿長袍的中年人慌亂跪倒在地,一下又一下地磕著頭。
“殿下饒命,殿下饒命啊!”
李徹回頭瞧了瞧,不由得咧嘴一笑。
還是個老熟人,這不是王倫嗎?
那個掌管燕地馬政的官員,當初妄圖和自己作對,被打得老媽都不認識了。
李徹笑著開口道:“王倫,本王有沒有跟你說過,莫要再招惹本王,否則你必死無疑?”
“你呢?先是在暗地裡下絆子不賣給本王糧食,後糾集家丁、門客當街行刺本王。本王未和你計較,隻是殺了那些家奴,饒了你一命。”
“你倒是膽子大,如今竟敢牽扯進謀逆之事中,是嫌棄自己的腦袋多,不怕本王砍嗎?!”
王倫隻覺得嘴裡一陣發苦,痛哭流涕:“殿下明鑒,此事與小人無關啊!”
王家家主王裕看到這王倫如此沒出息,不由得怒斥道:“王倫,你給老夫閉嘴!”
“你也是我家之人,怎生如此膽小?怕他做什麼,他真敢殺儘我北地世家不成?”
話音剛落,王倫突然抬頭看向王裕,怒吼道:“你才閉嘴!”
王裕登時愣在原地。
他萬萬沒想到,區區一個王家支脈家主,平日裡看到自己點頭哈腰的角色,竟敢當眾駁斥自己。
王倫繼續怒罵道:“你等老賊蠢笨如豬,用此等下作的手段陷害兩位殿下,害得我王家遭此大劫,如今死到臨頭,還敢如此狂妄!”
王倫也是豁出去了,反正自己若是沒能求得李徹饒恕,肯定逃不了一死。
既然大家都得死,那還分什麼尊卑貴賤,下輩子不一定誰爹誰兒子呢,還狂什麼啊?!
王裕不可置信地指著王倫,嘴角顫抖:“你你你你!”
王倫隻是像看死人一樣瞥了他一眼,隨即轉身麵對李徹,開口道:“殿下,小人檢舉!”
李徹饒有興趣地看向他:“哦?你檢舉什麼?”
王倫哀求道:“小人願意檢舉他們的不法之事,絕無隱瞞,隻盼殿下看在小人未曾參與的份上,饒小人一命!”
和其他人不同,王倫可太了解李徹了。
這位王爺就是個瘋子,對世家的蔑視是發自內心的!
去年他還是寧古郡王的時候,就敢當街對世家之人痛下殺手,毫不手軟。
到了朝陽城後,更是將一城的世家殺了個七七八八。
他不敢殺人?放屁!這世界上就沒有他不敢做的事!
“你們看看,人證這不就來了嘛。”李徹微微一笑,“你先說來聽聽,讓本王考慮一下。”
“燕國的叛軍,正是王家王裕、範家範成、楊家楊烈、盧家盧郤四人的陰謀。他們增加農戶稅賦,讓本就受了災的百姓走投無路,隻能上山為匪,隨後又和匪首勾結,暗中資助。”
“還威脅佟家的佟文鈞,假傳燕王殿下被陛下不容,在帝都遇刺受害的消息,以此蠱惑燕軍起兵造反!”
楊烈連忙打斷道:“王倫,慎言!”
“慎你娘的言!”王倫破口大罵,他知道今天自己若是不交代清楚,腦袋肯定是保不住。
“不僅如此,他們還要嫁禍到您的頭上,打著光複桓朝正統的旗號。表麵上擁護您為皇帝,實則卻是挑撥您和陛下以及燕王殿下的關係!”
“此等心如毒蠍之人,不配為我王家家主,還請殿下做主,將此賊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李徹眯了眯眼睛,看向一眾麵如死灰的世家之人。
和他想象的差不多,世家的膽子果然很大,不愧是傳承了千年的大家族。
“還有嗎?”李徹又問道。
“還有,剛剛他們還大放厥詞,對陛下不敬!”王倫已經不管不顧了,“他們說天下是世家的天下,陛下都要仰賴他們,若是陛下不聽話就就就”
“就如何?”李霖上前一步,強忍怒氣道。
王倫一咬牙,高聲道:“就讓天下再次大亂,換一個聽話的皇帝上來!”
此言一出,全場鴉雀無聲。
李霖眼睛瞪得老大,看向在場一眾世家,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徹則是麵露冷笑,看了王裕一眼。
太陽底下無新鮮事,世家如此膽大妄為,聽起來似乎讓人不可置信,但實際上這是曆史的必然。
當一個群體,不需要生產,不需要繳稅,壟斷著知識,掌控著人才,而且還能世代相傳下去。
早晚就會發展成世家這種‘天龍人’團體,高高在上,心中毫無敬畏之心。
在前世,黃巢進入長安後踏儘公卿骨,殺了一批。
但世家大族是殺不絕的,他們分散在各地,和各個藩鎮狼狽為奸,仍在趴在底層百姓的身上吸血。
直到宋代的科舉製度日益成熟,世家大族才逐漸退出曆史舞台。
李徹心裡清楚,唯有給底層人民提供一條向上流動的通道,才能逐漸削弱世家對社會的掌控力。
不過嘛,李徹也不介意暫時s一下黃巢,先小小地踏一下北地的世家公卿骨!
想到這裡,他伸出手拍了拍王倫的肩膀,溫聲道:“不錯,你小子能活。”
王倫隻覺得身子一鬆,頓時癱軟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命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