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霖長歎一聲:“你在關外可能不知道,諸皇兄之間,明裡暗裡的爭鬥,是越來越嚴峻了。”
“我大慶藩王皆有實權、兵權在手,能開府建牙,藩國獨立,可謂是從古至今過得最好的皇子。”
“但也正因為如此,諸藩王都有了自己的小心思,他們麵對父皇自是不敢放肆,可麵對太子”
李徹聞言給秋白使了個眼色,後者立刻跑到馬車外趕走了車夫,親自駕車。
聽李霖這席話,他知道這是要和自己說些朝局之事了。
這種事向來是不能拿到明麵上講的,李霖能如此直白地和自己說,說明他已經把自己當成自己人了。
李徹本以為,大慶的情況有點像是明初,朱元璋分封兒子守邊疆。
但現在看來,完全不是那回事。
老朱那時候,朱標能死死壓住眾藩王,讓他們不敢有任何想法。
現在的太子,能嗎?
果然,李霖話鋒一轉,眼神變得淩厲起來:“諸藩王中,有三人的野心最大。”
“秦王!處關中富庶繁華之地,廣招幕僚、私兵,又擅自處死朝廷派給他的屬臣,其心跡最為險惡!”
“晉王!為人低調,有河東世家之支持,還有晉商之資助,暗中實力最為龐大,手下還有超過五千名具甲騎兵!”
“楚王!諸皇子中勇武之最,之前本無參與奪嫡之心,但不知是不是江東世家攛掇,最近也是小動作不斷。”
“除此之外,蜀王、齊王、周王、潭王等,在朝中也各有支持者。”
李徹聞言,腦袋都有些大了。
他身處關外,每日都想著如何壯大奉國,如何暴揍蠻族,對這朝中的奪嫡紛爭的確不甚了解。
原主也是個軟弱的性子,隻知讀聖賢書,對這勾心鬥角之事一概不通。
這就導致他對大慶的局勢一直有所誤判。
按理來說,一個剛剛建立的政權,應當是權力最集中,局勢最穩的時候。
可大慶呢?這麼多實權藩王,手中又都有兵權,稍有差池就會出禍端。
慶帝也是個糊塗的,藩王手中怎麼能有如此不加限製的實權呢?
更彆提,他還有點清朝‘九子奪嫡’,養蠱式立儲的想法。
漢朝的七國之亂,晉朝的八王之亂,明朝的寧王之亂,不都是藩王手握重兵造成的嗎?
李徹突然想到了什麼,看向麵前的李霖,沉聲道:“我記得,四哥和太子殿下乃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
“如此說來,四哥支持的可是太子殿下?”
自己和太子之間的仇怨不可調和,若是李霖鐵了心支持太子,自己也隻能考慮和他劃清界限了。
李霖聞言,和身旁的燕王妃對視了一眼,眼中流露出一抹笑意。
“此事暫且不提,老六我問你,你可知如今的朝堂之上,最有勢力的都是哪幾個皇子嗎?”
李徹疑惑道:“你剛剛不是說過,乃是太子、秦、晉、楚四位嗎?”
李霖搖了搖頭:“這四人是有著明確奪嫡之心,並不代表他們獲得更多的朝臣支持。”
“那我就不知道了。”
“哈哈哈,我告訴你吧。”李霖微微一笑,“乃是太子一黨、秦王一黨、晉王一黨”
李霖停頓片刻,直直看向李徹。
直到將後者看得一臉懵,這才開口道:
“還有奉王一黨!”
李徹隻覺得莫名其妙,伸出右手食指指向自己:“你是說我嗎?”
“不錯!若論朝中黨羽之強,你,大慶奉王,遠超其他藩王,僅次於太子殿下!”
李徹看著自家四哥的表情,試圖從上麵找到開玩笑的跡象。
然而,無論怎麼看,李霖的臉上隻有認真,毫無說笑之意。
我?奉王一黨?
離開帝都時的情況,李徹一直銘記在心,說是舉朝皆敵都不為過。
太子迫害原主,太子一黨的朝臣也就因此和自己對立。
慶帝也瞧不上原主,使得除了太子一黨外的其他朝臣,也對自己沒有什麼好印象。
滿朝皆是政敵,每個人都想著將自己趕出朝堂。
如今自己離開了朝堂,怎麼反倒冒出了一個奉王一黨?
見李徹不解,李霖也沒再賣關子,開口道:
“聽我給你細說來。”
“你有前朝皇室之血脈,所以天然就和朝堂中的前朝老臣親近。”
“這些人在你未起勢時,身份和你一樣尷尬,所以全部選擇蟄伏。而如今奉國大興,他們看到了希望,必然會鼎立支持你。”
“前朝老臣,是你的第一個助力。”
李徹想起朝堂中的那些前朝遺老,這些人基本都是首鼠兩端之徒,桓煬帝的統治搖搖欲墜時,他們便轉投了慶帝陣營。
由於投降得早且徹底,躲過了慶帝的清算,沒被發配至寧古郡。
即便如此,他們在朝中的情況也不好,經常被彈劾、忌諱、疏遠
當初朝中隻有原主一人,會幫他們求情說話。
而這份善意並未獲得相應的回報,當原身落難被逼到撞柱自殺時,這群人無一對其伸出援手。
現在自己帶著奉國崛起,他們卻又湊上來了。
李徹心中暗自冷笑,隨後便聽到李霖繼續說:
“隨你去封地的錢師,不僅是我們這些皇子的算學老師,還是當代算學泰鬥,朝中也有門生故吏,多集中於戶部。”
“戶部的情況特殊,他們掌管錢糧,而你弄出的玻璃無疑是極好的生財之道。”
“如今小半個戶部已經倒向你,此為你第二個助力。”
“還有陶潛的桃源派,雖然在朝中入仕之人不多,但也有一些農官。”
“再加上你帶走的那些屬官,他們的親戚朋友也有在朝中為官的,這些人就是你的第三個助力。”
李霖輕咳一聲,繼續道:“這三者的勢力不足掛齒,全部集中在一起,也無法和任何一個藩王抗衡。”
“但,接下來我要說的就不同了,這一部分也是你在朝中最強大的助力。”
“大慶右相,霍韜!”
“右相的門生遍布朝野,其勢力在朝中數一數二,以他馬首是瞻的文臣便是你的第四個助力。”
李霖說了好長一段,微微歇了口氣,順手摸了摸一旁小白熊的耳朵。
嗯是挺柔軟的,怪不得老六這麼喜歡,回京還要帶在身旁。
“前朝派係、戶部派係、桃源派係,再加上右相。”李徹在心中暗自盤算,“如此陣容,幾乎占據了五分之一個朝堂,的確可以稱為奉王一黨了。”
“還沒完呢。”李霖突然又出聲道,“以朱純為首的將門勳貴,也是你的人。”
聽到這個名字,李徹愕然地看向李霖:“朱純,不是你”
勳貴就是和慶帝一起打江山的那批將領。
其中以朱純、常無敵為首,常家立場比較中立,而朱純也不是太子一黨。
他是燕王李霖的老丈人,支持的自然是燕王。
卻見李霖咧嘴一笑,指了指自己,緩緩道:“沒錯,我也是奉王一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