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關守將依舊是薛鎮。
李徹第一次出關時,為了製造邊關守將和藩王不和的假象,抽了他三鞭子。
或是這三鞭子起了效果,讓慶帝和朝堂都以為兩人不和,所以一直沒有換將。
對李徹來說是好事,自己和薛鎮表麵不和,實際兩人心中都有數。
不說狼狽為奸、暗通款曲,那也是互相欣賞,甚至已經默契地達成了某種共識。
若是哪天京中有變,奉軍入關,李徹有七成的把握說服薛鎮幫助自己。
當然,前提是自己占據大義,至少要像朱棣那樣被逼無奈,奉天靖難。
若是不分青紅皂白地起兵造反,薛鎮是不會跟從的。
來到山海關下,身旁的伊雅喜和吉泰罕抬頭望去,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何等雄偉的關隘啊!
伊雅喜也算是見多識廣了,去過契丹、高麗、室韋、靺鞨等國,卻從未見過如此高聳的雄關。
說是一條人造的山嶽,一點都不為過。
對兩人的失態,李徹表示很理解。
無論看多少次山海關,自己都會心生震撼,甚至自覺渺小。
慶帝當年興建這座雄關也是下了血本的,畢竟前朝煬帝大興土木的騷操作在前,朝堂和民間對此的反對之聲都很大。
但李徹覺得,這座雄關的偉大和慶帝的關係不大。
和長城一樣,這是無數華夏勞動人民的血汗凝結之物,代表的是整個民族堅韌不拔的意誌!
隊伍來到山海關不多時,薛鎮便帶著一眾將校出門迎接。
現在的薛鎮對李徹態度放緩了不少,沒有那麼針鋒相對了。
在他看來,李徹最近沒惹出什麼大事,就是規規矩矩守著封地,發展民生。
這種做法不會惹皇帝和朝堂忌憚,自己也沒必要一直佯裝和藩王不合,畢竟演戲也挺累的。
“參見奉王殿下。”薛鎮走上前,拱手行禮。
李徹爽朗一笑,開口道:“哈哈哈!薛將軍,新年快樂啊,給你拜個早年!”
薛鎮臉上閃過一陣錯愕,他還頭一次見到這種打招呼的方式。
“額殿下也新年快樂。”
聽到熟悉的問候,李徹下意識就想伸手掏紅包。
摸索半天才想起自己沒準備紅包,而且這是古代,也沒有現代那種紙質紅包。
隻能略顯尷尬伸出手,拍了拍薛鎮的肩膀:“辛苦了,過年還要守著邊關。”
薛鎮心頭一暖,但還是正色道:“為國儘忠,乃為將者之本分,談不上辛苦。”
李徹微微點頭,薛鎮還是這個狗脾氣,油鹽不進。
“不知殿下此次入關,所為何事?”薛鎮又問道。
李徹回道:“父皇有旨意,今年諸藩王進京守歲,本王有事情耽擱,這才拖到現在。”
“原來如此。”薛鎮點了點頭。
奉國東征高麗的事情,薛鎮不知道。
自從自己派去監視朝陽城的斥候被發現後,薛鎮索性就撤走了對奉國的所有密探,免得再自取其辱。
按理說,這麼大的動靜,即便沒人窺探奉國,消息也多少會流露出一點。
但奉國就是鐵板一塊,愣是一丁點消息都沒傳出去。
“既如此,末將略備薄酒,殿下先休息一下”薛鎮開口道,“待末將檢查一下隊伍,便放殿下過關。”
李徹應道:“酒就算了,薛將軍有職責在身,自便即可。”
倒不是李徹不想和薛鎮喝酒,改善鞏固一下關係,實在是來不及了。
若是在年關之前沒到京師,自己那被迫害妄想症父皇不知道該怎麼想呢。
薛鎮也不再堅持,帶著幾名手下向李徹的隊伍走去。
李徹閒來無事,也跟在後麵。
所謂檢查,也不過是走個過場,李徹就帶了兩千多人回來,對大慶造不成什麼威脅。
最前方的是李徹的親衛軍,作為奉軍最精銳的隊伍,他們衣甲鮮明,殺氣騰騰,就連身高都差不多,仿佛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薛鎮快速看了一眼,就過去了。
這些親衛精銳歸精銳,但他卻羨慕不來。
想要搞出這麼強大的軍隊,海量的銀子、優秀的兵源、領軍者的能力,缺一不可。
光是第一項他薛鎮就滿足不了,山海關的軍俸全靠朝廷,哪有多餘的錢財讓他建立一個精銳部隊。
隨後是奉軍騎兵營的一千餘騎兵,紅巾黑甲,一人三馬。
薛鎮麵色不變,心中卻是已經翻起驚濤駭浪。
這配置,陛下的天子親軍也不過如此了吧?
奉王哪來的錢,能搞出這麼多馬和騎兵?
再後麵是具甲營和神機營。
薛鎮已經麻木了。
神機營的火器他看不懂,但具甲騎兵他認識啊,這可不是燒錢就能搞出來的東西。
整個大慶舉全國之力,真正的具甲騎兵也就那些,多半還集中在晉王手下。
最後壓軸登場的是索倫部,按理說這些蠻人,最應該引起薛鎮謹慎。
但薛鎮的視線,隻落在那些壯碩的索倫勇士身上一瞬,便被一座囚車吸引了過去。
他看向身後的李徹,疑惑道:“殿下,回京為何還帶著個囚徒?此人是何身份?”
李徹麵色淡然:“高麗王”
“哦,原來是高麗王李等等,誰?!!!”
“高麗王,李洧佑。”李徹又重複了一遍。
“高麗王(破音)?!!!”
聽清了李徹的話,薛鎮頓時一怔,腦袋像是要炸開了似的。
高麗王?
在高麗國都的那個高麗王?
這高麗王跑到了奉王的囚車裡,豈不是說明,奉軍已經把高麗滅了?
這算是怎麼個事啊?!
奉王您不是休養生息呢嗎,怎麼休著休著把高麗休滅了?
“這高麗王,也要帶進帝都去?”薛鎮又問道。
李徹淡然點了點頭:“是啊,他是我送給父皇的賀禮,自然要送去。”
薛鎮麵色發白,仍未從震驚中掙脫出來。
待到他搞明白現狀後,頓時臉色一沉,語氣也變得生硬起來:“既已查明,殿下莫要在此多留了,還請立刻離開山海關!”
李徹若是沒搞事,薛鎮還能和他緩和一下關係。
可如今搞了這麼大一個新聞,甚至把高麗都滅了
自己若是再和他交好,怕是陛下睡覺都睡不安生了。
李徹一臉疑惑地看著薛鎮,隻覺得這家夥屬狗臉的,說變就變!
不過他也不在意,假裝麵上不和,乃是兩人之間的默契。
隨即便帶著隊伍,出關向南去了。
薛鎮一直鐵青著臉,直到李徹的旗幟消失在天邊。
身旁的副將還未從興奮中走出,喋喋不休道:“奉王真強啊!高麗,竟然把高麗打下來了!”
薛鎮瞥了他一眼,沒好氣道:“行了,為將者泰山崩於麵前而麵不改色,你有點深沉!”
說罷,轉身走回自己的房間。
關上房間的門,薛鎮板著的臉瞬間舒展開,取而代之的是狂喜之色。
對著空氣揮舞了幾下拳頭,嘴角都咧到耳根子了。
若非怕弄出動靜,讓外麵的軍士聽到,他恨不得在地上打滾。
滅了高麗啊,那可是高麗啊,前朝百萬大軍都沒能打下來的高麗!
殿下他太強了!
不愧是我薛鎮選中的主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