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大豐厚的花瓣披落在托莉娜聖潔的身軀上,化作霓裳羽衣。
自然卷曲的柔順長發順著玲瓏身軀垂墜,垂落到她的腳邊,幾乎要觸碰到地麵。
‘聖女’托莉娜,第一次真正的出現在了白識眼前。
對白識道謝以後,托莉娜就不再開口,眼睛眨呀眨的,深情注視著他。
過了一小會兒,托莉娜再度貼近過來粘著白識,拉起了他的手。
她抬頭對著白識嬌羞的微微一笑,隨後便轉身朝這花海中走去。
托莉娜拉著白識的手,在花園中漫步。
而白識也默默的跟了上去,沒有製止這一行為。
看著托莉娜的背影,白識有些無奈的輕輕搖了搖頭。
既然已經把托莉娜救下了,其實本該到此為止,兩人本就沒有更深的什麼關係。
白識現在心中更在意米凱拉的事情。
畢竟現在雖然稍有收獲,但說白了也還不知道米凱拉的進度具體到了哪裡。
以及米凱拉的計劃全貌、具體的作案手法之類的,也隻有點大概的推論,實打實的東西並不算多。
而托莉娜是米凱拉的半身,關係密切。
哪怕最終被拋棄,但在被拋棄以前的事情應該還是很清晰的知道。
不過介於托莉娜才剛剛蘇醒,白識就決定先順著她來,以防後續的溝通又出現什麼問題。
要是現在迫不及待的追問米凱拉的事情,就顯得好像也是把她當工具,為了知道米凱拉的事才救她的一樣。
說不定還會演變成米凱拉重要還是她重要的情況,要是那樣的話白識就完全無法招架了。
畢竟是那個神人米凱拉的‘愛’的半身,白識覺得還是得小心點。
他完全不了解托莉娜的什麼,萬一有點什麼病嬌屬性,被纏上就完蛋了。
白識不知道托莉娜要去往何處,隻是默默的跟著她的腳步。
兩人在陽光照耀的花海中默默前進,直到整個夢境蕩起漣漪般的波紋。
一座帶著桌椅的涼亭在恍惚間憑空出現,好似本就存在於花園之中。
托莉娜拉著白識,加快腳步的朝那涼亭走去。
在那涼亭之中麵對麵的放著兩把柔軟座椅,而桌上更是擺著茶杯茶壺等東西。
白識看了看那顯然是為了下午茶準備的排場,微微歎了口氣,並沒有坐下的意思。
托莉娜發現白識的手無法被拉動,停在了原地,轉過頭來疑惑的望著。
看著已經準備入座了的托莉娜,白識猶豫了一下後還是開了口:
“……我也許沒有那麼空,最起碼還沒有空閒到能輕鬆的享受下午茶。”
“所以閒聊之類的就不必了,而且我救你也並不是為了任何東西或是回報。”
“甚至我救你,和你本人的關係也不大,隻是我平等的想要拯救罷了。”
“我們之間就隻是這樣的關係罷了。”
“我對你抱有的,也隻是平等的對子民的慈愛而非彆的什麼情感。”
“如果你非想要感謝我的話,開誠布公的跟我講講米凱拉的事情吧,然後你就帶著這份慈愛活下去。”
雖然白識也不想要傷了這少女的心,但是下午茶什麼的也太悠閒了。
要是就這麼耗費著時間,那大概得過好久才能進入正題。
甚至關於米凱拉的話題也可能會被托莉娜不停的回避。
聽到白識有些強硬的話語,托莉娜的眼簾低垂,弱弱的說道:
“就一會兒……”
“而且……我有很多的話語想要傳達給您……”
白識歎了口氣,麵對托莉娜的請求,還是堅持著自己的看法。
“抱歉,但我確實沒有坐下來喝茶的心情。”
“如果你覺得我太過冷淡,那是因為交界地正等著我去拯救。”
托莉娜雙手握著白識的手掌,哀求般的小聲說道:
“這隻是個夢……”
“不管是在這裡度過了多久的時間,醒來後也隻是過了一瞬間的時間罷了。”
“您想要知道的米凱拉的事情,我會告訴您的。”
“所以拜托了,就陪我一會兒吧……”
白識看著楚楚可憐的托莉娜,態度也不由緩和了下來。
既然夢和現實的時間獨立,那麼情況就不一樣了,久違的坐下來休息一下也不錯。
反正托莉娜也說了會把米凱拉的事情講清楚,那麼這溝通的時間也不算浪費。
正好就趁著這段時間來和托莉娜溝通一下,試著了解情況,順便了解一下她吧。
沒辦法,白識說到底也不是什麼鐵石心腸的人,甚至是一個無比溫柔的人。
在對待不是敵人的生命時,白識是任何人都絕對能放心托付性命的仁王。
白識自然的坐下,端起那杯香氣撲鼻的花茶。
但是聞到那股熟悉的睡蓮香氣,白識舉著茶杯的手稍稍遲疑了一下。
在夢裡麵,還會中睡眠的狀態嗎?
這不會是什麼昏睡紅茶吧?等著把他迷倒在地,然後抓回去……
不不不,想象力這麼好乾什麼?
白識看向托莉娜,隻見她正雙手擱在桌上,手掌撐著下巴麵帶甜美的微笑。
她的細長睫毛撲閃撲閃的,眼中滿是期待的看著白識。
白識心中歎了口氣,把手中的茶杯湊到了嘴邊。
他這輩子沒有怕過彆的,就是沒法麵對那種彆人對他的期待表情。
不過是輕輕抿了一口,濃鬱的花香頓時充滿口腔,讓白識不由眼前一亮。
雖然他對於茶之類的幾乎毫無了解,根本不懂什麼評價標準,但是好不好喝還是一口就能喝出來的。
仿佛是弱化過效果的睡蓮,失去了那股令人瞬間沉睡的強大藥效,僅僅是讓人心神安寧。
直到咽下以後許久,唇齒間都還縈繞著清香。
白識再度飲下一口,這才放下茶杯,對托莉娜稱讚道:
“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很好喝。”
“這是我在交界地上喝到過最驚豔的……茶?”
“這真的是交界地上真實存在的味道嗎?難以想象。”
白識說的是實話,並沒有刻意的吹捧。
繼冰紅茶味的聖杯露滴瓶家族以後,白識總算是在交界地上又找到了能喝的東西。
交界地上的條件可實在是太差了。
破碎戰爭以後的交界地已經荒蕪一片,大部分的地區僅剩的居民也不再生產。
寧姆格福這片地方還好,最起碼沒有被汙染,保持著最低限度的生活條件。
除了亞壇高原以外,大概也就數寧姆格福的環境最好。
但是就算是這樣,也還沒有奢侈到有茶葉、或者是其它用於享受的飲品。
在交界地這種絕望的土地上,頂多還是有些用於消除創傷和惆悵、讓人鼓起勇氣麵對殘酷世界的酒罷了。
而白識恰好對酒沒有什麼偏好,最起碼不會沒事自己來兩杯。
所以哪怕是最為尊貴的太陽王大人,在這交界地上也沒有什麼能享受的。
何況他平時也很少有時間坐下來喝點什麼。
白識仔細一想,好像除了最開始在史東薇爾裂土封王後的一段時間裡,他才稍微享受過一段時間。
除此之外的時間裡,整個交界地大概就數他到處跑的最勤快。
不過也是得益於白識的高強度出勤,這才隻用了短短的時間,交界地的格局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手下的勢力版圖擴張到交界地的大部分區域,而且他的實力更是飛速成長到了極其恐怖的地步,能夠應對源自各方的壓力。
托莉娜聽到白識的稱讚,臉上的笑意更加的明媚。
看著白識,托莉娜的身體微微向前傾倒,關切的開口說道:
“您一定也很累吧。”
“我知道的……我在你的夢中都看見了。”
“那夢境無比的美妙,有著我不曾在交界地上見到過的溫柔光芒。”
“但是……”
托莉娜看著白識,猶豫了一下,這才再度開口道:
“您實在是太過溫柔了,無論是誰都想要拯救下,就連我這樣的存在也沒有拋棄。”
“正因為您是如此的崇高,所以,您的心一定很累吧?”
托莉娜注視著白識的雙眼,四目相對,仿佛又回想起那美好的夢。
“從回到交界地以後便一刻不停的前進著……”
“明明世上已經幾乎沒有能威脅到您的敵人了,卻還是如此的奮進。”
“那個美好的夢……想要實現它所需付出的一切,您打算全部獨自承擔,對吧?”
“因為被半身所拋棄,所以我才能明白這究竟是需要怎樣的代價……”
托莉娜的眼中帶著些許哀傷,因為她自己也成為了那代價的一部分。
但是在白識所描繪的美好夢境的背後,卻是王在獨自背負一切。
她為這樣的壯舉所傾倒,更是對白識充滿了欽佩。
此時此刻,她便是在為白識的付出感到憂心。
白識放下茶杯,輕輕搖了搖頭。
他這一路上的收獲遠比付出要大的多。
不管是陪伴在自己身邊的眾人、還是追隨光明的信仰者、又或者是子民們的愛戴……
既然夢中不需要在意時間,休息的同時白識也不介意陪托莉娜聊聊。
雖然他心意堅定,但是有時崇高的理念也需要在心中一遍遍的告誡自己,以防最終迷失了本心。
“我不是米凱拉,和他的想法完全不同。”
“我與他最大的區彆,就是我足夠的強大,而且真的能夠實現自己承諾的世界。”
“而且我隻是為了自己的理想,恰好是那理想對交界地的大多數有利,並不全是為了他們在付出。”
“那一點的付出,對我而言還談不上什麼代價。”
“再說了,建設心目中的世界,其中需要花費些努力不是應該的嗎?”
“用雙手去實現自己渴望的理想,才是身為人類最值得敬佩的高貴品質。”
白識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台麵,轉頭望向照落在那片花海上的陽光。
並沒有太陽真正懸掛在夢境的空中,但由他產生的陽光依舊耀眼而柔和。
“在交界地這裡,已經沒有太陽的光芒了。”
“我所熟知的世界,應該是有著陽光的溫暖世界。”
“說不定隻是我想要回到那樣的世界,才想著要改變交界地吧?”
“不……我也說不準最初的想法了。”
“我隻知道現在的目標依舊沒有變化。”
白識摸了摸下巴,回想著托莉娜的關心。
不過有一點,好像托莉娜也沒有說錯。
關於自己一直太過緊迫的這一點,確實是他一貫的作風。
因為深知這個世界的水有多深,所以白識自然有著穿越者們一貫的優良傳統,維持著超強的行動力。
前世的存在過的拖延症什麼的,全都被白識給改掉了。
畢竟前世就算是摸魚或者拖延也不會有什麼,反而會很爽。
但是在交界地這種世界,如果不快點變強,那可是真的會死的。
所以平時累一點就累一點吧,現在在這夢境中稍微休息下就行了。
托莉娜聽到白識的回答,更加被深深的吸引了。
白識是將她從墜落之中救起的英雄,讓她那片絕望的黑暗之中見到了前所未見的光明。
他是那樣的溫柔而又強大,而這樣的品質是交界地上難以見到的。
米凱拉找到了拉塔恩,將其視作自己心目中最為重要的存在。
托莉娜現在覺得,說不定她也已經找到了屬於自己的那位。
深深注視著光芒萬丈的白識,托莉娜恍惚中不由將心聲吐露出來:
“請讓我成為您的‘愛’,侍奉在您身邊……”
“不管是能僥幸獲得一點愛、還是隻能默默的愛著您,我都希望能夠成為您的‘愛’……”
白識看著托莉娜,神情微微發生了變化。
怎麼好像事情的進展在往以身相許的方向上發展了?
他隻不過是在托莉娜被無情拋棄、陷入絕望的沉沒夢境、身軀也接近枯萎的時候伸出手拯救了她一下罷了,怎麼會變成這樣?
因為她活下去需要一點愛,白識給了,所以是這份愛讓她誤解了什麼嗎?
見白識沒有回應,托莉娜幾乎帶上了哭腔,再度有些卑微地說道:
“對不起……竟然向救命恩人提出這樣難以啟齒的請求。”
“但無論是我還是米凱拉、甚至是瑪蓮妮亞……我們都是一樣脆弱的存在。”
“如果不依靠著什麼,我們這樣殘缺的存在就無法獨自存活……”
白識聽聞此言,不由有了些明悟。
他現在好像理解了些什麼,聖樹雙子外加托莉娜的緊密關係終於浮現在他眼前。
米凱拉與瑪蓮妮亞是由單一神祇所生的子嗣,因此他們都是神人,本應該是最純粹的黃金血脈。
但那生命卻十分脆弱──其中一人永遠年幼,其中一人腐敗纏身。
而這還僅僅是身軀上的殘缺罷了,他們的心也是殘缺而脆弱的。
至於症狀,托莉娜剛才已經說的很清楚了,而且在交界地上表現的也十分明顯。
瑪蓮妮亞為了米凱拉,甚至能引爆猩紅腐敗,連自身對抗腐敗的意誌都能舍棄。
而米凱拉眼中,拉塔恩的重要程度甚至超過朝夕相伴的親妹妹,無論如何也要帶他回去完成約定。
那樣殘缺的米凱拉孕育出的半身,托莉娜也同樣有著類似的缺陷。
作為米凱拉‘愛’的化身,托莉娜必須依托著愛來存在。
之前是依賴著半身的米凱拉,現在被白識拯救後又完全被吸引。
三人的心都是殘缺的,也不曾被真正的發現和治愈。
就像是還不知道如何去愛的幼童,沒有被引導,隻有著最原始的依戀和愛。
不管是對親人的愛,還是對伴侶的愛,在他們眼中大概都無所謂吧。
因為無論是何種關係,他們的愛都僅僅會對當時的一人產生。
白識看著托莉娜,有些惋惜的說道:
“你,還有瑪蓮妮亞,在我看來都犯下了一個嚴重的錯誤。”
“需要有所寄托才能夠活著,這並不是你的過錯,是先天的缺陷。”
“然而一個人的精神寄托可以是任何事物……”
“可以是書籍、可以是山河湖海、可以是花……”
“但是唯獨、唯獨不可以是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