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識一躍進入這地下的隱秘洞窟,賽琳桑克斯和希夫立刻緊隨其後。
落地以後,希夫的鼻子就嗅個不停,對這地方陌生的氣味感到一陣新奇。
在那深紫色的霧氣之中,它聞到了一股十分甜美的香氣。
不過對於這股氣息,反倒是白識比希夫先一步分辨出了來源。
這紫色霧氣中獨特的氣息,還有那令他的思緒都開始放鬆的效果……符合條件的東西在交界地上可不多。
在白識的記憶之中,就隻有托莉娜的睡蓮有這樣的香氣和作用。
但是如此大範圍的紫色霧氣,自然不可能是睡蓮能夠做到的,隻有可能是托莉娜本人。
白識現在已經能夠確定,這洞窟裡藏匿著的就是托莉娜了。
對於白識而言,托莉娜本身充滿著謎團。
據說是一名虛幻飄渺的少女,忽地現身,又忽地消失。
隻是和過去那些托莉娜睡蓮的色澤不同,如今的紫色變得很是深沉。
在過去,那是溫柔的酣眠,少女般淡紫色的虛幻煙霧。
但是此時此刻,卻已經熟成轉暗,甚至堪稱為濃烈的‘毒’。
——讓人沉浸在安穩永眠之中,無法抵抗的甜美毒藥。
白識注視著遠處地底更加深邃的濃鬱霧氣,臉上不由露出奇怪的表情。
托莉娜究竟是受到了米凱拉的什麼示意,才與他分開來到這種地方?
而且竟然發生如此巨大的轉變,是米凱拉計劃中的一部分嗎?
白識再度踏出腳步,往洞窟的深處走去。
如果能夠找到托莉娜的話,也許就能知道些什麼了。
隻不過隨著他們的到來,一些半夢半醒的生命也被驚擾到了。
血怪們從巨型的石棺船上蘇醒過來,朝著發出動靜的一行人投去渴血的視線。
看見那些血怪,白識不由想起了之前被無形之母糾纏的場景。
也不知道這一次會不會再出來了。
皺著眉毛,白識不管無形之母是否會到來,迅速清空了麵前的血怪們。
看著那些巨型石棺船的船頭,白識這才注意到上麵的裝飾。
就像是現實中有些船頭上會雕刻龍首、蛇頭、海妖等造型一樣,這些石棺船上也有著類似的雕刻。
隻不過這些雕刻的造型有些特殊,是長著一對大角的馬一樣的生物。
白識摸著下巴,看那造型越來越眼熟。
這不是他家托雷特嗎?
關於托雷特的身世來曆,白識也不太清楚。
畢竟托雷特就沒有多少的相關文本,更沒有什麼涉及身份的劇情。
甚至這還是白識第一次見到托雷特相關的雕像,以及這樣的文明。
在那些石棺船中,有著粘稠的藍黑汙泥流淌而出。
那些汙穢的爛泥狀物體,肯定是從屍骸中誕生的某種東西,與死亡相關。
就是不知道這巨大的石棺船是哪個時代的產物了。
究竟是久遠的烏魯、兀德王朝?還是諾克斯王朝?又或者是宵色眼女王?
隻不過似乎已經無從考究了……
白識看向身邊的賽琳桑克斯,突然想起來身邊就有一個活化石級彆的生物。
賽琳桑克斯對上白識好奇的眼神,有些尷尬的偏過頭去。
指甲輕輕撓了撓臉頰,賽琳桑克斯開口道:
“嗯……主人,您知道的,我之前很長時間都在沉眠。”
“而且我本身也不是很熱衷於到處亂晃,很多事情都是通過同伴的講述才知道的。”
“這是很久遠以前就有的儀式,但到底發源於哪裡,我也不太清楚。”
“畢竟各種時代的興衰,在古龍眼中隻是微不足道的片段。”
“不過至少我能確定,那些會蠕動的東西是死亡力量逐漸衰頹後才變得這麼多的。”
賽琳桑克斯指向那些巨大無比的石棺船,說道:
“這裡是那些巨大的石棺漂流的終點,是死亡彙聚的地方。”
“據我所知,那似乎是被稱為融泥的特殊存在,是死後屍骸化作的東西。”
“在過去,即使是汙穢的屍骸也會遭受靈火平等的洗禮,因為死亡是平等的。”
“現在因為沒有靈火的焚燒,融泥就全部堆積起來了。”
白識挑了挑眉毛,那不就跟長生者們化作的血肉史萊姆差不多嗎?
看這融泥的顏色和質地,不會是泥人們變成的史萊姆吧?
倒是很有可能,畢竟泥人們的耐活程度,甚至還要超越黃金時代的長生者們。
而且烏魯、兀德王朝的實力更是恐怖,交界地各處至今都還有他們留下的蹤跡,有這樣的大手筆也是很可能的。
——
沒有走出多遠,一行人的前方再度出現了米凱拉的十字記號。
希夫有些疑惑的湊上前去,仔細的嗅著。
在它這樣靈敏的嗅覺下,竟然沒有聞到這底下有米凱拉身軀的存在?
希夫的眼神突然犀利起來,撲上前去,兩隻爪子開始挖掘那米凱拉十字底下的地麵。
泥土和碎石飛得到處都是,但就是始終不見底下被舍棄的身軀。
白識走上前來,把拆家狀態的希夫推到一邊,直接伸手觸碰上那道十字記號。
想要知道這裡麵被舍棄的是什麼,還是這樣最簡單直接。
然而十字記號上刻下的話語,卻讓白識一愣。
‘將我的愛,棄置於此。’
不等白識思考這其中的意味,遠處無助跪地的白靈突然緩緩開了口:
“……米凱拉大人。”
“看來您已經舍棄了──那絕對不該舍棄的事物。”
“……連自己的半身都拯救不了,哪有可能拯救眾生呢?”
白識站在他的身旁,認真的聽完他的講述,眉毛不由擰成一團。
白靈的話語中,包含著巨大的信息。
這一位白靈神奇的沒有當謎語人,反而是直白的把這地方發生過的事情給講述了出來,甚至讓白識有些不習慣。
但是也正因如此,這話語中包含的信息甚至讓白識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結合那十字記號上的話語,現在擺在白識麵前的信息已經很直截了當了。
米凱拉,把托莉娜給舍棄了?
就像是他舍棄掉那些身軀一樣,他竟然把自己代表著‘愛’的半身都給舍棄了?
白識現在才明白了,原來那此前的封印不是防著外人……至少並不隻是為了防著外人進入。
那個封印存在於唯一與外界連接的通道上,既隔絕了外人進入的可能,也同樣隔絕了裡麵的人逃離的可能。
想到這裡,白識還是不由的感到一陣荒誕。
米凱拉,竟然真的把托莉娜給剝離出去了?為了換取一張通往勝利的門票?
米凱拉他想要實行在交界地上的,難道不是包容一切的溫柔律法,愛的律法嗎?
哪怕是依靠著自己的魅惑能力來強製實現,哪怕是像無限月讀一樣讓所有人都生活在虛幻之中的世界……
即使是這樣,白識也都還能夠說這是一個小屁孩用儘一切方法,想要讓交界地變得更加美好的嘗試,隻是走錯了路。
但托莉娜可是他的半身,而且還是他‘愛’的化身,竟然徹底從身體裡麵剝離出來了嗎?
不,不對,不能用剝離這樣輕飄飄的詞,這是拋棄。
連自己的半身和‘愛’都能夠拋棄掉,米凱拉的律法真的是什麼愛的律法嗎?!
哪怕是瑪莉卡女王在後期和拉達岡出現了理念上的分歧,這兩人都沒有徹底切割彼此。
以他們兩人所擁有的強大力量和權柄,脫離半身活動、甚至是成為不同的彼此的人,這大概都不是什麼問題。
最起碼他們來乾比米凱拉來乾更加合情理,也更有可能。
但是就算是在現在,瑪莉卡女王敲碎艾爾登法環,被艾爾登之獸掛在黃金樹中央接受懲罰,完全失去了力量和身份。
而拉達岡作為黃金律法的忠犬,孜孜不倦的嘗試修複法環,背後有艾爾登之獸為他撐腰。
有艾爾登之獸那樣真正神祇的力量幫助,獨立出去對於拉達岡來說絕對不是什麼問題。
哪怕是這種情況下,拉達岡也沒有把自己從瑪莉卡的體內剝離出來,自立門戶,而是用那具共同的支離破碎的身軀來彌補半身的‘過錯’。
因為他們是互為半身的存在。
他們或許會有理念的不和,會各執己見,但卻並不是真正的敵人。
半身之間,分享一顆鮮血淋漓的野心,卻都是以自己的方式期望交界地的未來。
所謂的半身,就是這樣沉重的、生死與共的特殊關係。
換句話說,米凱拉這個小逼崽子不該這麼乾!
依靠犧牲托莉娜的存在,這種事情和他所謂的溫柔和愛完全背道而馳。
甚至就連米凱拉自己都知道,他已經把‘愛’給舍棄了。
沒有‘愛’存在的‘溫柔與愛的律法’,多麼可笑啊!
白識看向那深紫霧氣彌漫的深淵之底。
這下更得找到托莉娜,了解這其中的真相了。
很顯然,托莉娜和米凱拉之間的關係並不平等。
與瑪莉卡和拉達岡的關係不同,似乎是米凱拉更加具有主導權。
或許也是托莉娜沒有反抗的緣故。
畢竟作為米凱拉的‘愛’,她的內心大概很是溫柔吧。
白識決心要一探究竟,再度啟程,在石棺和岩石構成的洞窟中穿行。
——
這大洞中的敵人陣容相當的奇怪,各種各樣的生物都有。
封印監牢和遺跡中常見的石蟲、死誕者骷髏、奇怪的紫色爛泥……
而現在,白識等人的麵前又出現了一隻渾身冒著金光的獅子混種。
當然,這獅子混種身上的並不是激昂金獅子的那種金光。
而是王城葛孚雷幻影的那樣,純粹由力量構成的幻影。
很顯然,那是米凱拉用力量凝聚出的獅子混種。
在它舉劍咆哮的時候,希夫就已經猛地衝撞過去。
那頭獅子混種站立的地方剛好是一處很狹隘的石柱,瞬間就帶著尚未吼完的咆哮墜下了深淵。
沉重的墜落聲響起,獅子混種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了迷霧之中,隻剩下不甘的嘶吼。
白識看著希夫,搖了搖頭。
剛才直接在地麵上解決掉就好了,現在也不知道底下的情況,待會兒下去還要再清理掉。
不過希夫的這冒失衝撞倒也不算什麼事情,至少還證明了下麵是有道路的。
白識看向前方的,隻見有不少的動物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眠。
生活在現在的交界地上、或是幽影之地上,都是一件很需要勇氣的事情。
黃金樹剝去死亡的不朽賜福,早已經在權貴們的身上化為了詛咒。
而這樣對於‘生’的逃避,也發生在各個物種的身上。
就在這時,那深淵底層濃鬱的深紫色霧氣中竟然傳來了一陣馬蹄踏動的聲響。
隻不過光聽聲響,甚至讓白識有些懷疑那是不是馬蹄聲。
有那種環境,是會讓馬蹄發出粘稠的衝鋒聲響的嗎?
獅子混種的咆哮再度響起,卻隨著身軀被切割的聲響戛然而止。
白識不禁側目,那獅子混種的實力也並不弱。
作為米凱拉捏造出來的看守者,獅子混種的實力完全夠看,和頂尖英雄也能交上幾手。
而且幽影之地這地方因為幽影賜福的存在,各種敵人們普遍比交界地上的同類都更有數值。
照這麼看,底下的某種生物也有半神級彆的實力?
抬起頭向著前方看去,雖然道路漫長,但似乎並沒有什麼值得注意的了。
而且希夫的嗅覺也將方向指向了下方,既然已經知道了這底下就是道路,白識也不打算再繼續往前探索了。
白識帶著希夫和賽琳桑克斯,直接從這裡一躍而下。
穿過那濃稠到幾乎是液體的紫色迷霧,白識等人墜下了不知多深,終於落在了一片紫色的花海之中。
在這花海之中,還夾雜有許多姿態妙曼,即將枯萎的深紫色睡蓮。
那花蜜的氣味前所未有的濃厚,無比的誘人,簡直就像是毒藥一般。
與此同時,白識也見到了剛才擊敗獅子混種幻影的家夥了。
那是個神秘的生物,渾身上下由無數骨骼拚湊而成,卻隻是類人的扭曲模樣。
一顆頭顱上沒有五官,隻有兩隻巨大的藍色眼睛,好似黑魂中‘人性’的樣子。
手中的武器也極其怪異,由人骨和融泥構成拱形的圓刃,需要抓握在兩端的把柄上才能使用,造型像是從血緣片場裡麵搶過來的。
而它胯下所謂的馬匹,直接便是一灘巨型的藍黑色融泥,僅有前半身存在,後半身的融泥像蝸牛一樣拖在地上。
剛才的粘稠的衝鋒聲音,想必就是它發出來的。
白識還在觀察,那融泥化作的異形騎士卻已經扭轉頭顱,朝著幾人看了過來。
融泥騎士催動起馬匹,揮舞著大柴刀便衝白識衝了過去。
正當白識站在原地準備看看它有什麼本事的時候,那融泥騎士卻飛身而起,身軀帶著那柄大柴刀不斷的旋轉。
胯下的馬匹與之分離,和本體從兩個方向朝白識襲來。
白識見到它們熱血沸騰的組合技,不由冷笑一聲。
獵龍大盾輕鬆擋下那飛旋著的大柴刀,把融泥騎士原路彈飛了回去。
而白識的另一隻手則攥緊了拳頭,便朝那融泥化作的巨馬身上打去。
瞬間,那爛泥狀的身軀就被巨力打穿一個窟窿,汙穢的融泥四散飛出。
融泥騎士?一拳把你的馬打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