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年……
這一次,這片空間的真實感,也比任何時候都要嚴重,橋的數量也十不足一,
在周圍一切又恢複了正常之後,季迭也默默閉上了眸子,又過了一天,回家之後,接下來都不去書鋪了,就待在這個臨時的小家。
他的道,隻剩下最後一程,
這個時間,他不想再讓人打擾。
當然,關門的事,他也在這兩年經常往這跑的少女離開之時,
告訴了她,
可在他關上了書鋪的第二天,少女還是早早站在了書鋪外麵,頭頂四季書齋的牌匾也雖還在,這裡的門卻已經鎖上,
十七歲的年紀,少女已經越發亭亭玉立,樊城很多女子喜歡的深色羅裳,穿在她身上,也更顯得動人。
隻是,今天她心情有些不好了……有低落的情緒,昨天分彆時,季迭說的話,還曆曆在目,
而這兩年來,她經常往這裡跑,附近居民也算和他相熟,看到了她站在外麵,一個平日就在附近不遠處,開著一間雜貨鋪的粗壯婦人也主動上前來,頗為疑惑,
“姑娘,季先生今天這個點了,竟然沒開門。今天有事嗎?”
“季叔叔說有事情,需要離開一段時間……”少女收回了心思,也勉強笑了笑,
“應該過段時間就回來了。”
可想到了昨天分彆時,季迭的異常,
她總感覺季叔叔有什麼事,瞞著自己,也總感覺,這次分彆可能會很久……
“這樣啊,難怪。原本還想找季先生畫一幅全家福的,隻能等他開門了……”問話的粗壯婦人,也沒懷疑什麼,走了後,隻有少女還站在門外,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走的,
不管這個時間要多久,
她都會等。
可惜,從這天過後,很長一段時間,四季書齋的門,都是緊鎖的,
這樣的事,孔令夫婦十幾年來也是第一次遇到,也倒是動用了一些人脈找過季迭。
“季先生這個人也真是的,這麼多年的交情,遇到什麼麻煩,竟然都不和我說一聲!還拿不拿我當朋友了!”這是孔令的想法,這十幾年來,他和季迭後麵見麵的時間少了,可對於他一直頗為敬佩,還有惺惺相惜。
如今,知道了季迭可能有什麼麻煩了,哪怕他沒有主動說,哪怕可能幫不上,
可也要試試。
而孔令的人脈,名氣,也確實很廣,基本上,無論什麼行業,隻要混跡在樊城上流圈子的,就沒不知道他的,更有很多人對其為人有認可和尊重,
他要找一個人,這件事很快傳開,城內各處,也熱鬨了起來。
可惜,從書鋪關門之後,季迭就沒在城內露麵過,也沒有任何訊息留下,更沒人知道他的下落,
他留下的,就隻有那一間宅子,
可那天過後,
宅子的門也再沒有打開過,
這很有可能,是離開了樊城。
這讓少女更為憂心,還有感傷,
“爹,季叔叔會不會出什麼事了?”少女有些傷感,
“他沒有親人,能去哪裡啊?”
“他的性格,不會不告而彆的,哪怕要走,也會打個招呼的。我記得季先生說過他有一個妻子,也不知道,這十幾年為何沒見過,可能這次是去找她了,估計會回來的。”孔令安慰,他從遇到季迭開始,就知道對方可能不凡,倒是沒那麼多擔憂,
而除了他們之外,關注四季書齋的,還有書齋街道上的居民,
畢竟,在以前的時間,這處街角的書鋪,哪怕是年夜,也都風雨無阻,始終會有一盞燈亮著,
可近半個月的時間,書齋的門都是緊鎖的,而且也沒看到店麵出租的告示,鄰裡之間,也開始有了奇怪,
剛好,這條街道就那麼大,這件事傳開也很快,也成了談論最多的,
“怎麼回事,季先生已經有一段時間沒開門了?”
“對啊,我還準備今年請他給我全家畫一幅全家福,將來留作紀念呢!”
“季先生出生大戶人家,可能是要關門了吧,我聽前兩天經常來的那個姑娘說,是有事出去了。”
“可惜了……季先生人挺好的。畫工感覺比白先生還好了!希望他沒什麼事吧!”
十幾年相處,整條街道的居民,對於季迭感官都是不錯的,加上,住在這裡的很多人,性子本身就淳樸,不管如何,也有很多人希望季迭能過的好就夠了。
而這件事,討論的熱度,也隻過了一陣子,就少了很多,大家都已習以為常,可在這期間,倒是經常有人看到關著門的書鋪,外麵有一個少女,
每天似乎都會來,也隻是看一看,就離開了,
風雨無阻……
隻是,這些季迭自然不知就是,
他回了家之後,就哪裡都沒有去,也在書桌上,鋪開了畫紙,
十幾年的時間,他畫的人,是從遇到的次末開始,
天南,禹皇朝,蒼洲,他所到過的地方,很多人,他都已經畫了,也有很多避開了,
這一次待在家裡,
他開始畫下了第五峰,
還畫下了第五峰內的烏長老,還有,他第一次到第五峰,給他介紹情況的雲凡,
還有,那位師尊……
雖然,這家夥有時候很不靠譜,
明明有著真仙的修為,那麼一些年在天南大陸,卻從沒暴露過什麼實力…反而隱藏在一個小小的天道宗,也瞞著他很多的事……但不可否認,這是他人生之中,很重要的一個人,
很重要……
而他在畫這些的時候,他的執念,好像都承載在了一張畫紙。
真仙,真仙,到最後要化虛為實,凝聚渡真橋,這一切,遠沒有那麼複雜,
如今畫上的人是虛,他的執念是真,他也突然沒那麼在乎真虛,
可他的道也在越來越清晰,
這一幅畫用的時間,也超越了前麵任何一幅,完成了之後,季迭也怔怔看著這個在記憶之中,熟悉的場景,就這麼枯坐了一夜,又著手畫下了第三峰,
當初,他被那個不靠譜的師尊,坑到觀竹海,
現在,他畫的也是那裡,有竹林,有竹樓,外麵有兩個雪人,
還有,雪中的綠裙女子,
她站在了雪人前,
滿是嫌棄的樣子,一隻盤旋在頭頂的白鶴,能夠清晰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