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沒明說,可季迭當然也明白什麼意思,也沒解釋,總不能說我不在意虧錢吧?
而左鄰右舍這一些人,等天漸漸暗了下來,也都走了,整條街道兩邊大多都是居民住宅,因為天色漸晚,現都已閉門,青石鋪就的道上,黑暗,半天看不到人影。
小城熙攘、熱鬨終究是短暫的……
如果是其他人,可能鋪子早早關門了,可這是季迭租下這個書鋪的第一天,沒有生意,也不急著早些離開,
這角落的書鋪,雖然冷清,算是唯一有人氣的了,
門內,有昏暗搖曳燈光,把他在裡麵搬動著書架的忙碌景象,投映在街道上,好一會,他忙碌身影才停了,經過他的改動,效果也立竿見影,裡麵空間好像都更大了一些,采光也更好,
當然,季迭也倒是沒在這裡留宿的意思,何況這裡也沒床,熄滅了油燈,又鎖上了門,離開前,倒是也才想起了一件事,站在了門口,抬頭看著頭頂的‘白氏書齋’這幾個字,
“這個匾額倒是得換一換。”
總不能如今換人了,還用這個名字吧……
隻是新的名字,他倒是暫時沒有想好,也許,可以讓孔令幫忙,參考一下。
不過這些至少是天亮後的事了,
書鋪的位置,距離他購買的那處宅子,隻隔著兩條街,
青石鋪就的街道,還是黑暗,半天看不到人影,這一路兩邊都是居民住宅,偶爾傳出歡聲笑語,有孩童,有大人,其樂融融,
“娘,肉給你吃!”
“娘不吃,寶貝吃。”
“爹爹,明兒你要給我買木馬哦……”
“好……”
“討厭了死鬼…我有這麼多衣服…不用給我買啦……”
這一個個聲音,都是萬家燈火的縮影,季迭倒不是刻意偷聽,而是路過時正好聽到,眼前也浮現了很多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景象,可不知道為何,竟然,久違的感受到了一種孤獨,
他也因為這種久違的感覺,微微仰起了頭,
孤獨……這麼些年,都被他封鎖了,他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他好像,愈發融入了凡人之中,
“我也會,孤獨麼……”滿天繁星,拉長了背影,季迭身軀停頓了一下,身上,有孤獨的情緒彌漫,頗為單薄,
多年修道,心如磐石。
可如今,他好像有所動搖……
很久之後,再次離開。
可就在剛剛,
他再次看到了,那冥冥之間的畫麵,看到了那些橋,數量,也比起之前,又少了一成,
他已經漸漸,好像知道自己的‘道’了……
這一個夜晚,
和往常並沒有什麼兩樣,
如果非要說區彆,好像比尋常更冷,
快入冬了,
隆冬……也真的不再遙遠,這座凡人小城,也確實僅僅一個月不到的時間,夜晚的溫度也就驟然大降。隆冬指日可待,
一個月裡,季迭也倒是和孔令商討過,重新給書鋪取一個名字這事。
和其他人不同,孔令聽到他弄了一個書鋪,也並沒相勸,覺得他大概有自己的想法,對於起名這一件事,也頗為上心,第二天給了答案,
“就叫四季書齋如何?”
“四季書齋?”季迭沉吟,感覺這個名字也確實不錯,點了點頭,就選擇了這個名字。製作牌匾一事之上,也不用他操心,
孔令在樊城多年,這方麵認識的還是比他多,親自為他負責,
明明,這書鋪是季迭租下來的,可他倒是成了甩手掌櫃,
而牌匾還在製作,季迭也聯係了那個藍衫男子,問了他還要不要這個牌匾,
對方聽了他準備換個牌匾,表示等過後,會找人來取回,
如此一來,門口的‘白氏書齋’幾個字,季迭也暫時沒取下來,書鋪的生意也確實那樣,除了附近的居民,一天的時間下來,很少看到登門拜訪的。
而二十多歲的年紀,待在這樣的書鋪,這在他人看來不務正業,季迭倒是不在意,這兩天的時間,季迭也日子有規律起來,早出晚歸,大多數時間,都在自己的書鋪,
而那種孤獨感,他好像感覺,愈發嚴重,或許是每次關門準備回家。家中並無人等待,又或者是在夜晚的時候,走在了回家路上,看到了萬家燈火,
聽到了兩邊其樂融融的聲音,他也又總是忍不住失神,
想起過去,想起沒有進仙君之路時的時光……
又,默默離去,
可第二天,書鋪裡沒人的時候,季迭也突然有了一個念頭,想法,把之前藍衫男子,留下的畫具,筆墨紙硯,也都拿了出來,把畫紙鋪好,
又提起了一邊的毛筆,
他雖然很少畫畫,但也是遇到過不少精通此道的修士,看過他們的記憶,現在擺好了工具,握筆時,倒是也像一個行家,
而且,
修士的學習能力,也畢竟是極好的,
一幅人物畫,出來後,也都是中規中矩。並不算差,至於畫的,則是他曾經在修行路上遇到的修士,
隻有過一麵之緣,他連人的名字,都已經記不清,可看著這張畫像,季迭好像看到了在天南時候的時光……他對於自己的道,更清晰了一些,
“不求長生,不為縱橫,更不求天下無敵。”季迭喃喃,他想要的,從來都是不多,
很久之後,書鋪外麵,有聲音傳來,有一群人抬著梯子,還有一塊長長的板子,停在了門口,
“辛苦了辛苦了,輕拿輕放,就先放在這裡吧,勞煩各位,再把牌匾換了。”這是孔令的聲音,
早上和他打過招呼,今天會把‘四季書齋’的牌匾送來,效率確實很快。
“孔兄。”季迭也回過了神來,也看到孔令走了進來,
如今書鋪裡的景象,和當初有一些改觀,進門後左邊的牆上,還掛著一些山水畫,孔令倒是第一次來,停在了畫前,
“這畫很不錯啊,是季先生畫的?”
“原來書鋪老板畫的。”季迭簡單把前因後果,和他描述了一下,
“姓白,我想起來了,我倒是聽過名頭,我家裡還有幅畫,也是他的手筆。先不說這些,季先生看看牌匾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