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七章 獵豹出籠(12)
看霍直眼淚都辣出來了,孫中隊哈哈大笑,高興地說道:“我這個人是個典型的大老粗,但老犯人都了解我,隻要每天生產任務完成,我從來不難為大夥。吃一口、喝一口、玩兒兩把,捅鼓個手機啥的,我就裝看不見,弄的教導員和大隊長總說我護犢子!今天大夥都喝好、喝高興,喝完就回監舍睡覺,彆給我耍酒瘋就行!哈哈……”
大夥都附和著應承,霍直抓住了一個好時機,恭維著說:“跟孫中隊在礦上出工就是開心,啥壓力都沒有,心裡敞亮!嗬嗬……”
“可不是嘛!為了不讓咱們拘束,這頓酒席孫中隊沒讓任何乾警參與,在這樣體恤下屬的領導手下改造,那是咱哥們兒的福分啊!是不是?”雷波似乎弄懂了霍直的用意,恰到好處地助了一臂之力。
“那是……那是……”
大夥都齊聲稱讚,甚至還真的好像摻雜了濃烈的感激在裡麵。
眾人讚許聲一落,霍直急忙插話:“孫中隊,您知道嗎?我衛東來了一段日子了,今天是我最開心的時候。要是經常能出來溜達溜達,那可輕鬆多了,差不少勁兒啊!嗬嗬……”
“嗯?啥意思?你想出工?”孫中隊朦朧著醉眼,很認真地問。
霍直知道自己要演的這場戲可是沒有彩排的,必須一次性演好,容不得半點瑕疵。於是,他模棱兩可地沉吟了一下,說道:“我倒不是想天天綁在礦上,就是想悶了就能出來溜達溜達,散散心。嗬嗬,是不是太異想天開了?啊?嗬嗬……”
這種看似征求他人意見的問話,其實用的是激將的手法,因為誰要是能解決這個矛盾重重的問題,對犯人來說可以顯示智慧,對領導來說,那顯示的就不僅僅是智慧了,更重要的是權力。話音一落,滿桌的犯人包括孫中隊都陷入沉思,場麵立馬靜了下來。
沒想到,打破這種僵局的竟然是剛剛在火牆邊喝了大半碗賞酒的大葷油,他紅著一張諂媚的臉,笑嘻嘻地說道:“孫中隊,我倒有個好主意,不知……”
“說!說來聽聽!”孫中隊賜予了他發言權,大夥把眼光都聚集在他那張賤兮兮的嘴巴上。
“呃……可以讓東哥當電工學徒,這樣又不用出夜班,白天跟著出來還名正言順……”
“就這麼著!”沒等大葷油說完,孫中隊一拍大腿,當場拍板。
霍直飛快地看了一眼雷波,收到了肯定的神色。他急忙說:“那就給領導添麻煩了!”
“麻煩啥!明天大隊長一來,我就去找他,放心,一句話的事兒!”孫中隊說完,端起了酒杯,示意大家開懷暢飲。
這頓酒喝得確實不錯,把霍直他們的偉大計劃提前了一大步。兩天之後,霍直穿戴整齊,以學徒工的名義跟著早八點的出工隊伍出了生產區和生活區中間那道鐵門,拎著師傅雷波的電工專用牛皮兜,像模像樣地行走在生產區所有與電有關的角落……
出工的第一天,雷波就在裝模作樣的例行巡查之後,把霍直帶到了自己的領地——電工室。
所謂電工室,就是個四五平方米的小屋子,在絞車房的旁邊,是用空心磚壘起來的小單間,主要作用就是放電工所需要的一應大小工具。雷波在裡麵搭了個簡易的小爐子,又壘了一鋪小火炕,與室外呼號冰冷的天氣相比,簡直就是兩重天,溫暖的不得了。
“嗬!舒坦吶!”霍直放下電工兜子,很誇張地擺了個造型,愜意地仰躺在鋪了一張花狗皮的火炕上。
雷波微笑了一下,沒有接霍直的話茬,轉身將房門關嚴,並上了栓,然後拉過電工兜子,從牛皮夾層裡摳出一部又小又薄的手機遞給霍直,說道:“我在這兒望風。”
霍直坐起身,麵帶驚訝地接過手機,說道:“挺絕呀!我背了大半天,咋就沒發現這裡麵藏著手機呢?”說完就按了開機鍵。
“放心用吧!裡麵的卡是我新買的,一次都沒用過。給,還有這個。”雷波又遞給霍直一張還沒拆封的移動手機卡。
這種細心不得不讓人欽佩,但兩個心照不宣的同盟之間就不需要言語的表達了。霍直深沉地點了點頭,迅速撕開卡片的塑封包裝,掰下小卡,單腿著地,一探身,把大卡片扔進了炭火熊熊的小爐子裡。
把新卡藏好之後,霍直輸入槍漏子的號碼,撥了過去……
忙音響了多次,電話接通,傳來槍漏子沉穩又自信的聲音:“哪位?”
“徐哥是我,衛東。”
“哦,又換號了?”
“這地方一張卡不能總用。”
“待的咋樣兒?順心不?”
“待得不錯,但我有個想法。”
“噢?什麼想法?”
“我想乾出去。”霍直的語氣很輕鬆。
這個議題無疑是重大的,槍漏子沒有馬上接茬,而是深吟了一下,然後問道:“你還有沒用過的手機卡嗎?”
“有,新的,剛拆封,還沒用過。”
“好,你記一組號碼,然後用新卡打過來。”槍漏子的語氣深沉起來,有種大戰在即的分量。
“好,你說。”霍直趕緊掏出須臾不離身的圓珠筆,在掌心上準備記錄。
“139……”槍漏子報出一串號碼。
記完之後,霍直掛斷手機,迅速換上那張剛藏好的新卡,按照手掌上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再次接通的時候,槍漏子的聲音仍然那麼深沉:“說吧,這個號碼記在心裡,以後專卡專用。”
從這一點上,霍直更能感覺到這些常年走黑道的人物太不簡單了,他們的骨子裡都蘊藏著一種無懈可擊的精明。與這樣的人辦事,成功率肯定更高。帶著一股潛在的興奮,他說道:“我記住了,放心吧徐哥,我現在混到生產區來了,打算找機會從電網乾出去。”
“噢?安全嗎?可彆出毛病。”槍漏子的語氣有些擔憂。
“大體策劃挺可行,現在正一步一步地完善細節。”霍直說得沉穩又自信。
“行,要我做什麼?”
“派輛車接我。”
“好,這部電話二十四小時開機,行動前一天給我打電話,我安排車在指定地點等你。出來以後你就不用操心了,一會兒我跟剛哥打個招呼,具體怎麼安排就是他說了算啦!出國的可能性大,最近是緬甸。”
“行,我一切聽你和剛哥的。”霍直的語氣是那種毫不猶豫的乾脆。
槍漏子很滿意,“嗯”了一聲之後問道:“現在缺啥嗎?我派人給你送去。”
霍直一聽,說了句“稍等”。然後拿開話筒,問站在窗前望風的雷波:“目前缺啥不?”
雷波在聽霍直打電話的內容時,就無比欽佩這個“東哥”的能量,很是激動,聽到霍直問話,他思考了一下,擺擺手小聲說:“暫時不缺啥,多弄點兒現金備用,啥問題都能解決了。”
霍直點了一下頭,衝著話筒說:“徐哥,彆的暫時不需要,如果方便讓人送些現金來。”
槍漏子沒先說錢的事兒,而是不解地問:“怎麼,還有彆人啊?”
霍直的語氣十分肯定:“嗯,還有兩個哥們兒,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人絕對把握,放心吧!”
槍漏子沉吟了一下,顯然對霍直這個決定不太放心,語氣有些擔憂:“兄弟,這種事兒可不能瞎整,你得在腦袋裡多過幾遍篩子。”
“徐哥,玩命的事兒我能不慎重嗎?彆擔心,我心裡有數。”霍直的口氣很堅定,信心十足。
一句“心裡有數”,槍漏子聽出了某種話外音,口氣放鬆下來,說道:“兄弟,我相信你的智商,說吧!用多少錢?”
“主要是備用,有個萬塊錢就行,我們仨往身上一揣,以備不時之需。”
“怎麼拿給你?”
“把現金裝煙盒裡,恢複原封不動的包裝就行了。”
“好,我給二彪子打電話,讓他派人給你送去。”
“謝了徐哥。”
“多餘這麼客氣,掛了。”槍漏子掛斷電話。
藏好手機之後,霍直對雷波說:“錢很快送到,咱麼什麼時候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