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章 柳暗花明(9)
就這樣,小步驟拉開了。不過,想來想去,霍直認為借彆的手機還是不保險,為了安全,必須給自己買一部,再帶一張手機卡,這樣可以雙保險。他手裡現在有一萬七千多元現金,都是從曾三處每月領來的生活費裡攢下的,就藏在自己的枕頭和被子裡。夜深人靜,他悄悄撕開枕頭罩上的粘扣,又用指甲刀挑開枕頭瓤,從一團棉絮當中摳出一卷鈔票,是七千元整。他一張一張地撚出了一千元,然後把剩下的六千又塞回棉絮當中,用提前準備好的膠帶粘牢枕頭瓤的豁口,再把枕頭罩弄嚴實,這才攥著鈔票睡去。
第二天一早,他就把大江叫到角落裡,用很鄭重的口氣問道:“大江,咱倆是哥們兒不?”
憨厚的大江愣了一下神,不明白霍直為何有此一問,甕聲甕氣地說:“東哥,咱倆還用說嗎?你就是我老大,你指哪兒,我打哪兒,不帶含糊的!”
四十多歲的大江一直管二十七歲的霍直叫東哥,這就不能從普通意義上來理解這個稱謂了,完完全全出於崇拜。
霍直滿意地點點頭,說道:“大江,我打算考驗一下你的辦事能力,如果你經受住了考驗,我以後就帶著你乾大事兒。”
“說吧,行,啥事兒?”
在大江心目中,霍直有勇有謀,還有過硬的後台,是他接觸的圈子裡最牛叉的人物,甚至都超過了萬科長。
霍直拉過大江的手,把一千塊現金塞給他,說道:“你拿這些錢找個小乾部去買部手機、一張手機卡。不要什麼好牌子,能用就行。但要記住一點,千萬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否則你就乾不了大事兒!”
大江把錢往懷裡一掖,信誓旦旦地一拍胸脯,“東哥,就這事情啊?我以為你讓我去殺人呢!你打聽打聽,我大江的嘴最嚴了,侍候萬科長好幾年,誰聽過我說萬科長的事兒?”
霍直早就知道這一點,大江的嘴是挺嚴的,每天少言寡語,就知道乾活,可信度非常高。於是又激將了一句:“但我覺得這事兒你不一定守得住秘密,萬科長一問,你肯定竹筒倒豆子,全撂嘍!”
“要是整漏半個字兒,你就彆理我!”
於大江對霍直的崇拜來說,大江此言堪稱毒誓,比不是他爹揍的都嚴重。
“好!去吧!我信你!”霍直重重地拍了拍大江的肩膀。
大江的辦事效率非常高,第二天下午,一部諾基亞直板手機和一張新手機卡到位,還配了三塊原機電池。大江把剩下的三百塊往霍直手裡一塞,憨憨地說道:“東哥,豬舍那個小乾部一點也不貪,機器四百塊,手機卡一百塊,人家留了二百塊的好處費,把剩下的三百塊給我了。”
霍直要的就是這個效果,這個大江也真夠聽話的了,這就叫唯命是從。他肯定地讚賞大江:“行,是乾大事兒的料,從現在開始,這部手機由你保管,連帶著負責充電,我啥時候用提前告訴你。”說完,他掖起手機卡,把空機塞給大江。
“妥!”大江把手機往懷裡一掖,扭頭走了。
當晚,霍直就在被窩裡用上了手機。但是,為了不被同寢室的人發現,他把手機調成無聲,隻發信息。
本來第一個信息要發給母親,因為前後將近一年了,自己音訊全無,任何人都可能想象,作為一個沒有兒子消息的母親會是什麼樣兒?但他忍住了,大事要緊,先裝上林宇送來的手機卡,給林宇接見時留下的號碼發了一個信息:阿宇,是我,衛東。
十幾秒鐘後,收到了回複:太好了,你終於來信息了。
霍直問:打聽好了嗎?車子能不能賣?
林宇答:問明白了,隻要我把車開到雲市,十五萬沒問題。
霍直說:好,等我信兒吧!
林宇回複:嗯,我的電話二十四小時開機,你要小心。
霍直:放心,我這兒很保險,不聊了,我有點兒彆的事兒要辦。
林宇:好吧!多保重,等你消息。
結束和林宇的聯係,霍直的心跳快了起來,換上另一張手機卡,含著眼淚給母親的手機發過去一條信息:媽,我是霍直,您好嗎?
再沒什麼能比未歸的孩子更牽動母親的心了。霍直以為夜深了,也許得等很久才能收到母親的回複。沒想到,母親的回信轉眼即到:兒子,你在哪裡?為什麼才聯係媽媽!
霍直的心揪成了一團,仿佛這條信息的每一個字都閃爍著母親牽掛的淚花。他抹了兩把淚水,回複道:媽,我很好,隻是不方便聯係您,彆為我擔心。
很快,又收到了母親的回複:兒子,媽媽後悔了,當初就該攔著你。這麼長時間沒有你的消息,你知道媽媽擔心成什麼樣嗎?現在想來,你爸在九泉之下也不希望你去冒這個險。回來吧!媽媽不能再失去你。
霍直咬著被子,淚水已經模糊一片。明明自己身陷牢籠,出頭之日遙遙無期,卻還要用假話安慰可憐的母親,人生多麼殘酷。人世間的痛楚被自己趕上了一大半,這些都怪誰呢?怪父親信仰堅定、剛正不阿嗎?怪自己意誌頑強一根筋嗎?不,自己和父親具備的都是一個正人君子的坦蕩胸懷和偉大信念,是翁兆剛一夥黑惡勢力的反人道、反社會行徑才導致的這一切!父親沒有做錯,自己也沒有做錯,母親更沒有做錯。現在全家人的苦難,包括父親的死,還有自己的牢獄之災,再加上母親的肝腸寸斷,全都是翁兆剛這種社會殘渣所賜。而且,自己這一家人的苦難隻是他們這些惡魔所造鴻孽的一個點滴,還有不計其數的平民百姓被他們魚肉,無數的商販被他們壓榨,無數的男男女女被他們欺淩,無數的家庭被他們破壞……那麼多的無數,究根結底,是他們這撮毒素腐蝕了社會,玷汙了秩序,攪亂了清白世界。麵對父親的冤屈,麵對母親的惆悵,再加上自己這漫長無邊的煉獄生涯,霍直咬了咬牙,硬著心發出一段字:媽,我們的痛苦都已經鑄成,如果我們放棄,那麼,千千萬萬的人還會步我們後塵,這個世界將會更加遠離正義。就算我們母子可以團聚,可以夾起尾巴苟且偷安,但是,您想過我爸爸嗎?您想過我爸爸堅持了一生的信仰嗎?他老人家在九泉之下會瞑目嗎?會安心嗎?我們自己會活得幸福嗎?我們的良心能安穩嗎?
好久,母親的信息才回過來:兒子,也許媽媽太自私了,但媽媽隻是普天之下所有媽媽中的一員,任何一個母親都不會眼看著自己的兒子踏上不歸路而無動於衷的,你明白嗎?
霍直沒有猶豫,情感的洪水在鍵盤上湧流:媽媽,世上有大愛,家裡有小愛,既然我們的幸福寧靜被邪惡奪走了,媽媽,請允許兒子擔起大愛的重擔,為更多的人不再失去幸福和寧靜而奮鬥。無論結果怎樣,兒子都要向著正義的方向前進,我要用世上的大愛彌補咱們被奪走的小愛,要用我自己的方式扛起父親的旗幟,為公平正義獻出自己這有意義的一生。
母親應該是在哭泣,久久沒有回複。霍直知道兒女的失落是摧毀母親人生的最烈毒劑,猶如心肝從此就要摘下來。想了想,他又給母親發了一段文字:媽媽,請原諒兒子的不孝,也請理解兒子目前不方便的處境,我保證,您以後會不定時地收到兒子的消息,直到兒子站在您麵前。
這時,母親的信息姍姍來遲:兒子,媽媽理解你,媽媽不該這樣自私地考慮自己的感受。媽媽什麼都不奢望,隻求你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