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九章 柳暗花明(8)
都說古往今來有所成就的大人物都有異於常人的思想和胸襟。這樣一想,霍直的心頭打開了一扇亮窗,他回味了一遍從看守所到監獄的種種場景,那些由衷的眼神和話語都說明自己刺殺翁兆剛時表現得最令人敬佩。也許正是這一點受到了翁兆剛的賞識,所以,這位與自己存在敵我矛盾的大人物才甘心做一個暗地裡的貴人,處處向自己施恩。兵法有雲:攻城為下,攻心為上。他是想用高超的心理戰征服自己,最終使自己為他所用。
零散信息湊到一起,霍直的腦海裡靈光一閃,引發了一個幾乎不用去探究的新結論。他一拍大腿,他媽的,這個蒙在自己心頭大半年的謎底可算揭開了。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立馬湧遍全身,令他興奮不已,甚至抵過了牽掛母親的煎熬。
既然謎底揭開了,就得想辦法應對。怎麼辦呢?自己是不是要好好利用一下這位“貴人和仇人綜合體”的好意,想個辦法讓他幫助自己脫離苦海呢?如果這個設想得以實現,那麼,真是壞事變好事,自己可以找各種途徑接近他。報父仇、為民除害的那一天就指日可待了!
這個念頭一出,霍直眼前豁然開朗,真是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人生的奇妙在這個年輕人的感知裡頭一次烙下如此之深的印跡,激勵他那聰明的大腦開始飛速轉動……
幾天之後,鑲嵌著漂亮五官的腦袋不辱使命,果然想出了一個可以給那位幕後貴人提個醒的辦法。既然貴人喜歡這種猜謎一樣交往方式,那麼,霍直也不想打破這種默契,他佯作不知,繼續一如既往地該乾啥乾啥,但暗地裡,他的計劃卻已悄悄拉開帷幕……
憑借誠懇的性情,這半年裡,他跟教改科十幾名犯人都相處得不錯。尤其是班長林宇,這兩個年紀相仿、又都讀過大學的年輕人特彆談得來,霍直的生活費稍寬裕些,就從食堂特餐部多買些吃食,與林宇分享。久而久之,兩人互為知己,友情堪稱甚密。
說起來,這林宇可是個不折不扣的平常人,因為答應帶女友出國,又答應幫同學搞到創業資金,他不惜鋌而走險,靠著從愛好中積累的嫻熟技巧,連續盜竊了兩台半新的捷達轎車。結果贓車還沒出手,就不幸落網。虧得父母都是國企乾部,積攢了一些人脈,經過多方運作,才讓他從輕獲刑七年,否則非判十年以上大刑。由於他的腦袋裡承載了一定的知識含量,故此才幸運地分配到了教改科,乾些舞文弄墨弄的輕巧活。否則,就他那塑料體格,如果分配到普通大隊,單單那些繁重的勞務就得要他半條命。在教改科混的時間長了,再加上父母找到萬科長拉上了關係,他不但當上了班長,而且還很順利地減了兩次刑。這不,再有六天,他就將刑滿釋放,徹底結束由於幼稚和莽撞而帶來的這場能把腸子悔青的苦難。
除了林宇之外,還有一個專門伺候萬科長的大江跟霍直友情深厚。這個大江年過四十,犯的是強奸罪,他為人十分憨厚,又非常勤快,不會寫、不會算、專門會侍弄花草,萬科長又酷愛養花,就把他留在身邊專門侍養那幾十盆稱得上名貴的花樹,生活起居也自然全部由他打理。他對霍直的英名羨慕得要死,簡直佩服的五體投地。可以說除了萬科長以外,霍直就是他最直接的領導,甚至侍候霍直比侍候萬科長都細心。不盼彆的,就盼著霍直啥時候乾出去了,好帶著他闖蕩江湖,儘享榮華富貴的同時,也留得個英名在人間。
眼看林宇就要釋放了,這天下午忙完了業務,霍直和林宇站在二樓教研室的窗前,看看四下無人,霍直指了指樓下大江正在殷勤擦拭的一輛“桑塔納2000”轎車,彆有深意地說:“阿宇,這台車能賣多少錢?”
林宇歪著脖子看了一會兒,抱著膀說:“新車二十多萬,這台車剛過磨合期,萬科長稀罕的不得了,轉手賣個十五萬不成問題。”
“等我電話吧!”霍直聲音微弱,但卻胸有成竹。
“手機卡給你裝在鈣片瓶裡唄?”林宇問。
“行,千萬整準。”
“放心,我辦事兒你還不放心嗎?”
在這之前,兩個情投意合的夥伴就有過縝密、透徹的交流,他們不但謀劃了人生的大方向,而且還謀劃了從零開始的小步驟。他們的大方向是憑借霍直已經在江湖上嶄露的頭角,走欒劍的路線悄悄拉起一股勢力,穩紮穩打,循序漸進地鞏固實力,將來也像現在各區縣的大哥一樣,打下一片屬於自己的天地。但他倆都是有知識的人,能預料到未來的社會形勢,都覺得一個民族的富強必然要走民主與法製的光明大道,所以,黑社會遲早將失去賴以生存的陽光和土壤。有了一定基礎後,就要轉型做實業,成為未來的李嘉誠。這就是年輕人的夢想,總擺脫不了漂浮雲上的感覺。但為了達成這個鴻願是有前提的,那就是讓霍直早日走出監獄。怎麼辦呢?每一個犯人都想早日走出監獄,包括那些有能力的大人物。可是,“走出監獄”這四個字做起來絕非像說出口那麼簡單。那些有能量的大人物還都在起跑線上徘徊呢,兩個要錢沒錢、要人沒人的小白丁可如何達到這個目標呢?
年輕人的朝氣就是解決困難的法寶,他們信奉“世上無難事,隻怕有心人”這句話的神力,緊鑼密鼓地開動起了腦筋。
一番思量之後,兩人排列好了看似可行的小步驟,打算先想辦法弄到一筆啟動資金,然後再由林宇拿著這筆錢去活動關係,也像“巧妙”走出監獄的翁兆剛一樣,辦個保外就醫,這樣就向著偉大的成功邁出了第一步。
其實,兩人把最大的希望都凝聚在一個焦點上了,那就是霍直背後的貴人。
林宇看待這件事和霍直不一樣,再怎麼說他也是圈外人,能夠看到的隻是有人在背後力挺霍直,卻無法洞曉貫穿整件事的玄機。所以,他隻知道霍直有“關係”,卻並不知道這個“關係”對霍直來說意味著什麼。
當然,霍直有些話是不能對林宇說。比如自己和林宇策劃的大方向根本就是扯淡,而小步驟也隻是為了引起翁兆剛的注意,達到自己真實目的而已。除此之外,包括自己的真名和自己身後那位剛剛在心中揭開謎底的貴人,他都不能告訴林宇。
就算將來有一天彆人去評價霍直和林宇這段不夠真誠的友誼,可以把霍直形容成偽君子,但也無所謂,因為他有他的苦衷。
初步計劃已經擬定,樓下大江正在擦的那台桑塔納2000,就是他倆要開掘的第一桶金。
轉眼,林宇釋放了。在他釋放的第二天,果然前來接見霍直,並且按照計劃,在鈣片瓶裡藏了一張手機卡。
之前的半年裡,霍直從未私用過手機,包括在獄警監督下可以按時撥打的親情電話,他都沒碰過。原因很簡單,既然自己是報著氓流子入監的,那麼就要做好氓流子的樣子。氓流子根本就沒有可以聯絡的親人,打什麼電話?另一方麵,集訓隊的曾三告誡過自己,想打電話就去找他。顯然,曾三就是貴人翁兆剛的眼線,找他打電話不能問候母親,更不能聯係同學,那還打個啥電話?當然,霍直也能想到如果自己用了教改科犯人的手機,相信曾三也會知道的。通過手機調查一個人並不繁瑣,那麼做照樣會給自己帶來麻煩。現在有了自己的手機卡,情況就不一樣了,隻要能淘弄到手機,假裝使用彆人的手機卡,用之前換上自己的專用卡,用完之後再調換上原來的手機卡,這樣就可以排除危險,而且還能辦自己想辦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