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二章 同仇敵愾(4)
由於百分百的專注,這個倔犟的年輕人似乎聞到了某種氣息,他有種預感,翁兆剛的出現就在這兩天。為了不錯過時機,早上起床他就先開著港田三輪車到槍漏子家的小區外轉悠。看見大奔的行車路線是皇朝大酒店,他就繞近道快速走街串巷先殺過去,然後隱藏在相對安全的角落,死死盯住大奔。
果然,皇天有眼,功夫不負有心人。臘月二十九那天下午一點多,霍直的眼睛一亮,他發現身穿昂貴裘皮大衣的槍漏子今天格外精神抖擻,步出酒店大堂時,臉色紅潤有喜色,似乎還帶著一種神聖的亢奮,像是去迎接財神爺一樣。而且還有十幾台百萬以上的豪車聚集在皇朝大酒店樓下,車上下來的人物個個霸氣十足,威風凜凜,搭眼一看就是響當當的黑道人物。更為重要的是,一個司機模樣的中年人從酒店停車場裡開出一輛更為氣派的大奔馳,是奔馳係列的鼻祖——奔馳s600。無論亮度、長度、還是寬度,都比槍漏子的坐騎豪華,像是特意為某人準備。
相互豪邁瀟灑地寒暄之後,大佬們各自上車,由槍漏子的奔馳s560打頭,新出現的奔馳s600排第二,其餘豪車依次排開,車隊浩浩蕩蕩向正街駛去……
無需過多考證,霍直的心裡有了八九成把握,如果不出所料,今天春江城黑道應該有個重要集會,翁兆剛要出現的預感十分強烈地襲上心頭。他瞄了一眼坐墊旁邊裝著鋼製折疊弩的帆布包,掛檔、鬆離合,港田三輪摩托像一隻盯住獵物的狸貓般跟了上去……
此時的春江城已經籠罩在一片濃鬱的年味兒之中,大街小巷的人行道旁邊到處可見賣煙花爆竹的攤床,堆成小山的成箱水果和煙酒糖茶臨售點更是一處接一處,男女老少的臉上都洋溢著新春佳節的喜慶,零星炸響的鞭炮更向人們傳遞著過年的氣息……
車隊彙入車流,文明時代不會因為你的坐騎豪華就享有先行的特權,車速照樣像慢鏡頭播放潮起潮落一樣,一停一聳,舉步維艱……
刺殺計劃如同一個已經孕育成熟的生命,分娩是指日可待的。霍直的港田緊緊咬在最後一輛白色寶馬745後麵,此時,這個五官上都凝滿正氣的年輕人一臉肅穆,將要手刃仇敵的豪情激蕩著他的內心。那種一往無前的堅韌令他血液沸騰,竄入車篷的北風在這種激情燃燒下迅速化做嗬氣,又以霜花的形式掛在車篷的縫隙上,且越積越厚,像無數個不小心做了炮灰的屍體一樣,可悲又無奈。他把皮夾克上的毛領立了起來,又把頭上的滑冰帽向下拉了拉,目不斜視地盯著前車的屁股,想以這種視角阻擋稍一轉臉就會撲入鼻腔的新年氣息。他知道,一旦出手,無論是否手刃仇敵,自己的下場都將不堪設想。稍慘一些則非死即傷,稍好一些則鋃鐺入獄。反正不管怎麼說,幾乎沒有全身而退的可能。這個喜慶祥和的新春佳節肯定是跟自己沒啥大關係了,唯一有所牽連的,就是對母親的大不孝。在這個萬家合歡的新年伊始,自己不但不能與母親相依相伴過個好年,反而還會讓她老人家憑空收到噩耗,也不知癱瘓在輪椅上的母親會是怎樣的肝腸寸斷……
但是,有句話說得好:母子連心。相信深明大義的母親也會懂得兒子的無奈與苦衷,更會明白這是一個有良知、有責任感的男子漢的正確選擇。縱使踏上萬劫不複的不歸路,如果父仇得報、再為千百萬黎民除一大害,那麼,這條路就不錯。雖然悲壯,但悲壯往往是英雄的方向……
這一切隻能歸結為正確道德觀和現實世態所銜生的最為基本的矛盾。隨著車輪緊密旋轉,街上的年味飛速向後移動。霍直知道,自己拚命追趕的,其實正是父親的腳步……
跟著跟著,霍直心說壞了,車隊要出城!市區內由於擁堵,自己的三輪車還勉強跟得上,一旦出城的話,三輪車和轎車的差彆可不僅僅是少一個軲轆的問題了,上了高速就得被甩回姥姥家。他氣餒地捶了一下車把,無可奈何地看著自己的前車輪和那台寶馬745的屁股越拉越遠……
他喪氣地把花花匣子一樣的三輪車拐上人行道,狠狠地刹停在一顆還掛著霜花的柳樹邊。抬眼向已經模糊的車隊望了一會兒,他突然笑了,原來車隊出城上的是機場高速,這麼大的陣勢,又開出了那台很少出現的超豪華大奔,再加上今天是臘月二十九,種種跡象都表明車隊是去機場接人,而且接的是重要的大人物。那麼,能是誰呢?不言而喻,十有八九是接翁兆剛。
想到這兒,他那根還沒來得及萎縮的神經又堅硬了幾分。既然斷定車隊去機場是接翁兆剛,那麼,還用的著跟蹤嗎?在這兒等他們回城不就完了嗎!隻要咬住翁兆剛的尾巴,就不怕找不到機會下手。
他摘下手套,雙手攏著嘴嗬了一會兒熱氣,然後下車,把車篷裡的另一套藍色篷衣罩在原來這套淺黃篷衣上,這樣花樣翻新,起碼不會引起車隊的懷疑。
港田三輪車裡太冷了,估計車隊一時半會兒也不能回來,他到附近的一個小吃店裡點了一盤尖椒乾豆腐、一盤溜肥腸,又叫了三兩熱乎乎的散裝白酒,憋著一股勇士即將奔赴沙場的豪氣,大口吃喝起來……
三兩小酒兒下肚,整個人都微熏發飄,身上也暖和起來。都說酒壯英雄膽,霍直血管裡的酒精不但溶入了血液,同時也溶入了他報仇除害的決心裡。而且,還起到了戰前誓師的作用,那股必殺翁兆剛的勁頭貫穿了全身的每一個細胞,把他拱得像個被洗腦的似的,橫著身子鑽出小吃店,踩著又硬又滑的冰雪路麵跺了兩腳,發現自己沒打摽,腳下穩著呢。坐進三輪車裡,打著火,兩眼直盯盯地瞅著機場高速上回城的車流……
酒精這個東西也有讓人精神高度集中的神奇作用,霍直不光將車輛看得清清楚楚,而且還把父親臨終時的場景也播放得如高清視頻般清晰。
車隊下午四點十分才從機場高速出口露頭,也幸虧這三兩小酒兒頂著,那也凍得直哆嗦,如果沒有這點兒熱量支撐的話,霍直真得凍個好歹的。他看得真切,打頭的還是槍漏子那台奔馳s560,緊隨其後就是那台豪華得直耀眼的奔馳s600,而且隊形沒變,壓軸的仍是那台白色寶馬745。
霍直幾乎被凍成冰碴的眼珠一下活起來,一股接近燃燒熱度的光茫直射那台奔馳s600,手腳也好像士兵遇到了強有力的統帥般靈動起來。等車隊從眼前一過,他敏捷地扭動車把,很自然地跟在了墊後的那輛寶馬後麵……
東北的冬天總是早早垂下夜幕。此時,天色已經擦黑。華燈初上,喜迎佳節的大紅燈籠在路邊亮起了一道歡慶的景致,似乎寓示著任何令人不快的事情都不該在這個時候發生。但霍直卻知道,今晚這個機會絕無僅有,如果不把握住了,以自己這“純天然”的能力,要想乾掉翁兆剛,說不上又要等到何年何月。
車隊穿街過巷,也看不出是向著哪個隆重的地點行駛。霍直駕著三輪車時而駛上人行道,時而鑽進熟悉的胡同裡,其實他從另一個胡同口一出去,肯定還會咬住車隊的尾巴。就這樣,一直跟至外道區的靖宇大街上,他才猜出了車隊的目的地。
果不其然,車隊確實停在了一家百年老店門前,整整鋪了少半條街。